《隐世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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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医女- 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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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条命早就交代在江南西路了,那时提不提此事,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认同此事为毕彦所为,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但此时,张家老祖选择在安北王面前自揭伤疤,把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其实是为了方便安北王自行判断,对他这样的一方诸侯,不会对任何事情轻易相信,也不会随便下判断。

    若不能坦诚相见,还不如什么都不必说。

    六皇子想明白这一节,啜了口茶,看了看还在沉思中的安北王,清了清嗓子道:“那位旌国大王子,中的毒,其实与我当时所中之毒,也没有太大区别,并且他身上在早先,还另外中过一种慢性毒药。”

    “他醒过来之后,曾言他是勘破了毕彦据旌国国主明令禁止开采炼制的银矿为私有,才被下了毒……”

    张家老祖却不愿一直纠结于此,便转而问道:“不知毕彦在君仙山时,旌南军中哗变,是怎么回事?”

    安北王蹙眉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毕彦扶助如今的旌国国主上位时,虽说不明显,但旌南王、旌北王一分封之后,实则有点三方制衡,互相牵制的感觉。”

    “毕彦其实对此事是极为不忿的,因为旌南军对我大云朝,旌北军对更北边的游牧民族,两边军力相加,实际比旌国国主手中军力更甚。旌国地形,东面是茫茫大海,西面是巅岭山脉,可谓都是天然屏障,所以若有战事,便尽在南北两军。”

    “毕彦认为这是极大的隐患,可一来当时他羽翼未丰,二来,那位国主当时其实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得到王位。”

    “后来毕彦在旌国国库极度空虚之下,凭借自身才学,让旌国改变了积贫积弱的面目,政权也逐渐平稳了。但本王当时并不理解,其实按照谍报,旌国百姓生活谈不上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经济上也说不上有什么亮眼的举措,南北通商在非战时状态,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并没有特别发达。”

    说到这里,安北王顿了顿才道:“但今日听你们细说了这些事之后,本王倒觉得,毕彦只怕是当时就用了开矿这一招,先满足了王族和上层官员的胃口,给了他们更多的利益,有了利益驱使,自然有人愿意为他歌功颂德。”

    安北王边说边点头道:“这样说起来,这件事就通了。否则按照他的经历,一个在旌国毫无根基的文人,又并无治世大才,怎能得到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第188章

    午后的军帐中,安北王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明旌南军哗变的前因后果,实际上也在对旌国和毕彦的具体情绪,做一个仔细的梳理分析。

    这几日猝不及防的变故,还有六皇子和张家老祖从江南西路及朝中带来的消息,以及那些不为人所知,甚至不能为人所知的内幕,让安北王重新在审视旌国这个他一直要严防死守的友好邻邦,以及可能让这个友好邻邦内部,产生巨大变化的核心人物。

    六皇子听到安北王说起毕彦在旌国坐大之路,也跟着点头道:“这毕彦寒门出身,对权贵之家的了解加重之后,估摸着发现了这样的家族,在家族利益面前,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想他们不明面上出声很容易,但真想他们站在他的身后,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于是他就开始培育自己的势力,文人可以屈服于才学,但寒门文人要登顶殿堂,也不是仅凭才学二字,就可以的。而养武人或者豢养死士,就是最费银子的事了。”

    “于是他就把脑筋动到了我大云国土上,用我大云的银子,替他积攒势力,替他交好南诏,若有朝一日,真让他奸计得逞,我大云灰飞烟灭,既能消却他心头对大云的恨意,还能让我大云,真正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如此贼子,其心可诛,我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六皇子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案而起。

    毕彦这样的人,从小随父母在南诏长大,回到大云,便是他愉悦童年结束的开端,先是父亲身死,再是自觉怀才不遇,科举断了青云路,最后母亲又是死于那样丑恶的非命事件,还是他亲手点的火。

    毕彦对大云,可以说从无半点家国之情,内心也早已扭曲至极,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就是料定,即便东窗事发,死的肯定不是他,不仅如此,大云朝廷,必会对此事强行遮掩,隐而不发,否则,自诩天子气象的大云朝,岂不是颜面尽失?

    安北王轻声安抚道:“六哥儿先坐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如今情势,应该说还是对咱们有利的。”

    张家老祖也点头附和道:“如今,他倒似乎有些捉襟见肘之象了。按旌国大王子的说法,他私开旌国银矿,必定也是要拿这个,继续拉拢旌国权贵,毕竟胃口喂大了,想缩回来极难。”

    “你们无意中挖了翁家这棵大树,也算是误打误撞,对他连消带打,让他断了一多半的财路。他因为这件事,不得不铤而走险,远走江南西路,本想亲自探看金矿之事,却未曾料想,咱们也早有察觉,又斩断了他这条财路。”

    说到这里,安北王才又把话题接过来:“旌南军哗变,其实就是他野心勃勃之后,想把手伸进军中,尤其是旌南军。他如果想对大云作战,必定要旌南军出动,他老早便在如何握住旌南军上,动起了脑筋。”

    “旌南军号称三十万大军,按本王估算,即便没有这么多,半数之多还是有的。都知道打仗花钱,其实养军银子也是如流水。这些年,南北一片和睦,他便用此来掣肘旌南军的粮草和军银。”

    “旌国不比我大云地大物博,加上气候寒冷,一年种粮几乎只能管上十余月。他说如今没有战事,军中将士都快放马南山了,让他们也效仿我大云,开垦边地为军田,自给自足。可荆南王封地本来就不宽敞,并没有多少边地可供开垦。”

    “便是我安北军,军田一年产的粮食也只能勉强吃个半年,另一半,全靠朝廷接济。那些年,朝廷为了养活我们安北军,真是过得捉襟见肘。”

    “后来还是太平日子久了之后,有了米有三六九等价,我们北地产的大米,到了南边,一斤能换两斤二等米,三斤糙米,若换陈粮,还可以一换四,我们的将士也心存减轻朝廷负担之心,开始易粮而食。”

    “再后来,我们又开始种棉花,开铁矿制军械,开马场养育战马,军费才一年年减少,朝廷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即便如此,朝廷还是要拨军费,承担将士们的俸银。”

    “他毕彦算准我大云不想开战,想要与民生息,可他巴不得旌南军饿不住了,过界抢粮。便扼住旌南军的咽喉,军粮军资军费从来都是减半甚至给个一两成。那些年,旌南王也过得很艰难,他既要压制军队与民争粮,又要让军队吃上饱饭,还不能让军队过界抢粮。”

    “旌南王也不想开战,一来,旌国南面是他的封地,一旦开战,就预示着他的封地变成了一个战场,究竟是大云能打进旌国呢,还是旌国能从安远长驱直入大云腹地,谁都说不清楚,反正无论如何,他肯定是受害者。”

    “再者说,领过兵的人都知道,皇帝不拆饿兵,虽说为了抢粮,可能一时热血,可我大云兵强马壮,外围全是安远军,说是铁桶也不为过,他能不能讨到便宜还真不好说。”

    “军中实在断粮的时候,旌南王还曾从黑市买过陈粮,运到军中救急。后来毕彦就参旌南王治军无方,又说大军是旌国大军,不是旌南王大军,应该另派善治军者来统领旌南军。”

    “不过毕彦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高明,估计旌南王知道这事儿的时候,都高兴坏了,这旌南军在他的地盘上,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又岂是你毕彦一介文人换个大帅便能人心向背的?来个毕彦自家人更好,除了能帮着解决大军吃饭问题,估计屁用都不顶。”

    “旌国国主还在犹豫之时,旌南王倒自请派大帅统领旌南军。就这样,旌南军来了个姓范的大帅,旌南军中将士都戏称其为饭桶。这一场旌南军哗变,也是这位饭桶大帅给毕彦挖下的坑,关键是这个坑,到现在,毕彦还没能消化得了。”

 第189章

    毕彦点往旌南军的那位主帅范远志,也算将门出身,只家道衰落,到他头上,得了毕彦的扶持,倒是旌国军营里蹿了个遍,素来以治军严谨而闻名。

    可旌南军,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治军的将领,反而是首先需要让他们吃饱饭。范远志入主旌南军之后,志得意满,满以为毕彦会在中枢给他强有力的支持,可谁曾料想,那些曾经在毕彦暗地授意下,克扣旌南军军需的人,又怎会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虽说好歹粮是比从前多了些,可到底还是喂不饱十几万旌南军。

    于是,在旌南军,范大帅,便成了饭桶。为了立威,范大帅虽说不敢在军中斩杀将士,却也杖责过因手下兵丁吃不饱而骂娘的将领,还曾借毕彦之手,将旌南军中极有威望的老将军,调回朝中养老。

    旌南军的情况,比从前更加复杂。

    毕彦送旌国大王子往君仙山驱毒之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这等机密传到了旌南军军中。

    饭桶将军估计是得了毕彦密令,边境之处,日日操练。彼时正好青黄不接,饭桶大帅再一次杖责带头闹粮的将领之后,不知为何,那位将领却因伤重不治而亡了。

    旌南军中便成无法掌控之局面,恰巧此时,旌南王病重,卧床不起。

    再然后,饭桶大帅被斩杀于军中,护卫营尽皆绝命。旌南军将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军需一条线上所有人,录了口供,所有开了口的人,口供都指向毕彦。

    旌南军将士上血书,将口供和军中饥情一并呈于旌国朝堂。

    毕彦派系坚称敢杀朝廷派去旌南军主帅,与造反无异,要严惩不贷。

    清流派称旌南军出此下策,纯属被毕彦逼到退无可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道眼睁睁看着将士们饿死,再忍下去,只怕就不是杀一个饭桶将军,端了军需官那一个赃窝那么简单,应该问责于毕彦。

    一派缄默不语,可正是他们,引着那盆脏水泼到了毕彦身上,把他推到前头挡祸。

    毕彦不还朝,旌国国主万般无奈,只能说明国师为保大王子性命,亲赴君仙山替大王子求医,一干事宜,待他还朝再说。又用了一个拖字诀,派人前往旌南军中调查。所有将士无一人发声,只是把朝廷派来的官员,拖在营里,每日就着野菜汤吃高粱饼子,这还是将军以上才有的口粮。

    朝中官员挡不住如此架势,要带了副帅回朝交差,满营将士尽皆跪地称自家是首犯,请求一并带走。

    最后是病中的旌南王被抬着进了营,称大营不可一日无帅,若要带在副帅,不如带走他这将死之人顶罪。

    朝中官员狼狈不堪,归朝之后,倒是把营中将士尽皆喝的是野菜汤之事禀报了旌国国主,这样的情况下,旌国国主才号召自上而下,捐米粮支援旌南军。

    旌南军得了这些米粮,总算吃饱了饭,又杀了压在他们头上的饭桶将军,出了一口恶气,到底暂时也消停了些。

    毕彦一派因群龙无首,也只能隐而不发,此事也算暂告一个段落。

    待得毕彦还朝之时,旌北军被北边游牧民族袭击,两边开了战。朝中忙于灭火北边,倒暂时放下了旌南军之事。

    这一仗,就打到了今年开春以后。再后来又到了旌南军青黄不接之时,头一年迫于旌北战事,旌南军也不好过分讨要军粮,只是勒紧裤腰带度日,到得今年缓过劲,更不愿坐看毕彦因此战在朝中运筹得当立下功劳,又开始闹粮。

    只这一趟,旌国朝廷还真是无粮支应。

    六皇子听得此处,看了看张家老祖道:“张家老祖宗,我总感觉,咱们营里夜间被袭,将领被下毒之事,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您觉得呢?”

    张家老祖微笑着点了点头,语带嘲讽道:“看来这家伙搞来搞去,也不过就是这几个板斧而已。”

    安北王一脸惊讶道:“此话从何说起?六哥儿你的意思莫不是,这是那毕彦为了祸水东引做的局?”

    六皇子点头道:“王叔您看,这有没有点像他毕彦,祸害大云朝的矿,绑上南诏国,一石二鸟。还有点像他用毒害了我,还搅和的大云朝中一团乱,又害了旌国大王子,又是一石二鸟甚至三鸟四鸟。”

    安北王沉吟了半晌才道:“如此说来,倒是极有道理,若是打起来了,反正注意力转移了,若是没打起来,暂时也能算是个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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