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嬷嬷点了点头道:“奴婢省的了,姑娘放心,奴婢必定仔细小心,绝不会露了行藏。”
秦念西又嘱咐道:“可能要盯一阵子,咱们如今人手不够,嬷嬷先去瞧瞧,若是没有暗桩,或是能绕过去,这几日便让阿然阿宁他们和你换换。”
第207章
安北军大营中,深沉暮色之下,六皇子在营边那条大河边净面,几个小厮和护卫四散在周围。
六皇子来得晚,饭后到河边处理私务的兵丁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时候的河水已经凉了下来,甚至有些冰冷。
六皇子脱了靴子,卷起裤腿站进水中,刚长吁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疲乏去掉了不少,便笑着和小厮护卫们感慨道:“天凉好个秋啊,你们也洗洗吧……”
六皇子还撩起水花,浇到离得最近,素日里也最死板的小厮如海脸上,实则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下来,也跟着下水。
如海避之不及,被浇得一头一脸的水,边上前海和长海开始哈哈笑话他,如海眨了眨眼,蹲下身就撩起水花,砸向前海和长海,正嘻嘻哈哈要闹将起来,只听见一阵嘘响伴着水花传来,几个人俱都怔了怔,六皇子立即从水里跃了出来,落到岸边铺好的干布上。
如海不过两纵,便直接把那个在上水处拉尿的兵丁踢进了下游的水里,前海和海跃配合极为默契,一边一个,按了那人的头到水里,强逼着他喝了几口水,直呛得他开始咳嗽,才松了手上岸。
跟在那兵丁后头的一伙儿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纨绔,狗杂碎,有本事和爷单挑,竟敢到这安北军来作威作福……”
如海正要发作,六皇子却是一边蹬上靴子,一边极无所谓道:“算了,咱们回去吧,和他们计较什么,连你一招都接不住的。”
一直袖手瞧热闹的海丰眨了眨眼,立时就明白了自家爷的用意,当即也跟着笑道:“走吧走吧,回去吧,不知道喝了自己的那个,会不会拉肚子……”
一众护卫小厮都大笑了起来,那边一伙人直被气得七窍生烟,都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下追上来便要打。
走在最后头的,是楼家的几名护卫,听见拳风声,便闪开了去,海丰回头冷冷喝道:“住手,这是营里,你们准备私斗吗?”
那一伙里倒是有个颇有些头脑的,制止了同伴,才眯着眼接话道:“就你们这个窝囊废的纨绔,练军的时候都不敢下场,怎的,还敢跟我们到将军面前去划个道儿,比试一场?”
六皇子转过身,目光平和,微笑道:“让你们校尉去将军面前报备,我随时应战。”
说完这句,六皇子便头也不回,领着小厮和护卫往营里去了。
军中纪律,私斗者一律罚俸一年,杖刑五十,那几个兵丁迫于军纪,骂骂咧咧往回,只有那个最后用了一招反激将法的兵丁,突然觉得,今日之事,只怕是过于鲁莽了。
六皇子在河里洗脸,被人在上游浇了尿的事,迅速传到了鹰骑军童将军耳中,童将军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苦笑着摇头道:“莽,真莽,这些娃儿真是莽得很。”
“那位爷什么反应?”童将军好奇道。
“他就是蹦到了岸上,不过,那么仓促之间,还能准确落到那块三尺见方的巾子上,将军,这怕不是凑巧吧?”
那护卫想了想,好像又觉得自己答得离了题,又接着道:“那位爷身边那几个小厮护卫,功夫都极好,不过都是一招一式之间,那个拉尿的怂货,就被按到河里灌了水。”
“后头两厢吵了起来,互相激将,那位爷说是让报到将军这里来,他随时应战。”
童将军思绪从那块巾子上转移到激将再到比武上,眨巴眨巴眼,倒是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位爷突然这一下,究竟是个什么用意。
鹰骑军最擅长的是两样,一是长途奔袭,二是阵型多变,奸敌于无形之中,其中以攻守兼备的鹰形对阵最为出名,故而得名鹰骑军。
六皇子入营之后,童将军将他和所带小厮护卫们一起,编入了鹰腹之中。这一处的阵型看上去只是承前启后,实则是策应前后左右,当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编队,自然让鹰骑军将士有些愤然。
这些愤然,尤以鹰尾的将士为甚。要知道,鹰骑军将士,皆是从各军骑射比武大赛中,选出来的优秀人才,进这支铁军,从无门路可言,只有通过选拔,才能进入,然后再通过比武,选拔等等多方面考较,将新入的将士编入那只大鹰阵型中。
鹰腹是最好的上升通道,往前,可去鹰头,那是尖刀,更是屡建奇功的地方,往两侧,可驰援鹰头,可形成包围,或是亮出鹰爪,扰乱敌军阵型。
最关键是,这个鹰阵之中,往往在鹰颈和鹰腹两处设立指挥,分别由鹰骑军将军和副将担任指挥,鹰骑军变阵,皆靠看旗语行事。一般而言,鹰颈处是主将所立之处,一旦主将遇袭,副将便要补位而上。
所以,在鹰骑军,没有将士,不想往鹰腹处靠靠的,就像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一个道理。
童将军把六皇子接进鹰骑军的时候,想了许久,再反复琢磨了王爷那句话,干脆决定把这位爷丢进这鹰骑军必争之地上。
训练时,也只是让他们几人反复习学了旗语,再看了看他们的骑射功夫,然后也只让这位爷跟在阵型里演练了几回,便召了他到高台之上,一起观看这支铁军演练,还反复和他聊天,做出一副极其尊重他的意见的模样。
六皇子倒也丝毫不谦让,阵型演练上,这支铁军已经没什么太多可说可改进的地方。六皇子反复观看了许久,才指了几处地方,提出一种设想,若是在这几处地方,能布下一些伸手高绝之人,潜伏在阵型之中,应对敌军中军之时,或可随着阵型的变动,形成连环局,绞杀对方主帅。
两个人倒是你有想法我有态度,目标离奇一致,都是奔着王爷所说的那点目标去的,迅速达成了共识,连言语都无须多说,就是激将激将再激将,然后再来比武,选出可用之人,交给六皇子训练。
第208章
第二天一早,这事儿就传进了王爷的耳朵里,王爷笑呵呵召了童将军和六皇子进了中军主帐。
王爷心情似乎不错,请了二人共同用了早膳,才问道:“听说你们已经有了打算?”
童将军抱拳禀道:“是六爷提出了一种设想,用鹰骑军队形转换为掩护,实施斩杀敌军主帅的行动,具体的,还请六爷来向王爷解释吧。”
王爷听了略怔了怔才点头道:“六哥儿你说说。”
六皇子在沙盘上画了只鹰的形象,又将队伍演练时配合队伍变化时,掩藏其中的高手趁敌不备,从阵型各处,分几轮,对地方主将实施斩杀行动。王爷和童将军按照六皇子所说,在头脑中反复演练这种模式,直觉这应是个必杀之局。
王爷低低叹息了一句:“其实从前的鹰骑军,得过江湖高手相助,虽没有在其中配合得如此精妙,却是帮了大忙的。只是后来,军中将士武艺高绝者并不多,主要还是依靠骑兵和步兵转换阵仗迎战。”
说到这里,王爷才又肯定了一句:“这是好事,若是真能在军中训出高手,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准备怎么做?这兵如何挑?”
童将军有些无奈道:“现如今是用的激将法,但是显然,这个激将好像没太成,昨天那个兵被灌了尿,今天也没人来跟我提这个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兵都怂的很。”
王爷看了眼有些尴尬的六皇子,只哈哈笑出了声:“这已经不怂了,六哥儿这金尊玉贵的,都差点着了道儿……”
六皇子干脆转移话题道:“澈儿是想,不如来轮选拔或者是比武,把彩头放大点,要练这样的兵,首先得这兵自身有勇气,悍不畏死,若是连勇气都没有,训也白训了。”
童将军道:“要不干脆就不让他们琢磨了,直接宣布,鹰腹的副将位置,谁能打赢六爷,就归谁。”
王爷挑了挑眉道:“六哥儿觉得呢?”
六皇子答得十分笃定:“这几天澈也看了看,能在澈手底下过五十招的,兴许都能调教调教。”
王爷和童将军同时一脸讶然,王爷想了想才道:“既然这样,让护卫营的将士,也跳进池子里游一游,看看能不能尽量多挑几个出来。”
说着又看了六皇子一眼,又问道:“这人如果选出来了,六哥儿待如何训练?”
六皇子解释道:“虽说是由我来训,但前期还是要借助张家老祖宗的帮忙。
六皇子看了看一脸不解的童将军和王爷,便又继续道:“不若我们去瞧瞧前军营那几位将军,兴许王爷和将军就能知道了。”
王爷摇了摇头道:“我昨儿夜里还去瞧了他们练功,果然和从前不大一样,但是难道你这好端端的人,也能行洗筋伐髓?”
六皇子点头道:“如今离秋收不远,估摸着过了这十来日,那几位将军身上当有奇迹出现。我们比武选人先行,到秋收那些天,不用练兵,正好行洗筋伐髓之法。”
王爷看着一脸疑问的童将军,有些无奈道:“你去军帐里瞧瞧那几个,就知道了。行了,这事儿就这样,你们回去办吧,到时候我去看。”
安远城里,各路流言开始沸腾发酵。
讨论最热烈的,是关于长公主的病,一路说是中毒,朝廷派来的女医已经说了的。
一路说朝廷这是要把长公主不育的锅,甩到北地,甩到安远城,甩到安北王府,或者说,是要甩到谁的身上。
将来万一有个万一,说不定安北王府还会因此获罪。
中毒派就说,既然南边来的医女已经公开了公主的病情,必定是有法子治的,既然能治好,那怎么就能说是甩锅呢?
甩锅派又说了,一个医女而已,不就是个医婆,几时医婆说的话还作得数的?就是治好了又怎样,难不成还能让只下不了蛋的鸡,能顺顺当当把蛋下出来?朝廷就是飞鸟尽良弓藏,说不得这时候会安排长公主死了,便可以借此卸了安北王府的兵权。
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帮着解释了一句,君仙山的医女,确实极厉害,治了好多孩童和妇人的病,连弱症的孩童都能治好。
甩锅派切了一声,又接着说,不管怎样,朝廷就是觉得北地就是小娘养的,不然的话,为何当年要立那么个规矩,非长公主嫡出不能袭爵?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安北王吗?
有那喜欢看书读史的,又摇头晃脑怼了回去,你一个升斗小民,知道什么是朝堂风波?异姓王那么好封的?今上当时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用长公主嫁入安北王府这一招,取得了朝臣同意,实际上是在抬举我们北地和安北王府好吧?
甩锅派又问了,你说朝廷不是把我们当小娘养的,那凭什么我们自己种的粮不能自己吃,要拖到京城去送给朝廷那些当官的吃?
于是这话题,又从长公主的病扯到了换粮的事情上,甩锅派变成了阴谋派,中毒派变成了破谣派。
有人极鄙视回了句:“好像你种了一粒米一样,你要吃我们北地种的粮,你有银子哪里买不到啊?来来来,我带你去米行瞧瞧,看看买不买得到?”
“你拉我干什么,我虽然不种粮,但是我有我的活计,不可能每个人都去种粮啊。”阴谋派跟着附和,无论如何,我们北地本来就缺粮,凭什么我们自己种的粮不能自己吃。
破谣派大声喝叱:你们这就是胡搅蛮缠,你愿意吃北地产的米,谁能拦着你,谁也没去你家里砸锅,米店还会不卖米给你?换粮的是大军,我们北地天气寒冷,一年只能产一季大米,养不活大军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军户。
军中米粮也是粮商先行无偿补足军需的,没有这换粮的法子,安北军这么多人,从前也不是没饿过肚子吧?
阴谋派捂着耳朵摇头,再胡搅蛮缠,不管不管不管,反正我北地的大米,就应该让我北地人民享用,就应该哺育我北地儿郎……
你这是不讲理……
你们才不讲理……
第209章
各处茶楼酒肆里,从来都不乏言语如刀之人,当然也掺杂了各种带节奏的人。吵到不讲理这件事,阴谋派有人就想了起来,安北王府太妃身边的嬷嬷,竟被长公主府就这样不明不白给扣了。
破谣派当即反驳了出来,什么叫不明不白扣了,她犯的可是藐视皇权,污蔑皇族的重罪,没被当场打杀了,就是王妃仁慈了。
那一下没跪,说了点过头的话,只能说明那婆子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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