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乐业,也要靠这些商人通贸易,畅经济。
这时节,也是少年们飞鹰走马的欢畅时光,祁城的儿郎会成群结队,快马几匹,往安北城里吃酒玩乐,但这些二郎们似乎倒是没那么多顾及,只要得了张帖子,管你哪家,有酒就去喝,有热闹就去凑,嫌不热闹的,还要一个后头串着三四个。
顾高贤第一回见到那位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的朱家姐儿时,是跟在一帮纨绔身后,故意聚在安远军中军副将刑将军家的巷子口,想着法子让乘大车进去的女儿家掀了帘子,好瞧上一眼,或是调笑一番。
这也是这群纨绔们最喜欢武将家宴的原因,武将们没有那么拘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们都是大而化之地不会太当回事。文臣要说这有伤风化,武将们一句堵回去,你们文人还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的我们瞧一眼也不行了?
当然,纨绔们也还是极有眼色的,那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只能悄么么瞧一眼,分得挺清楚。
那朱家姐儿便是被一阵不知道哪儿吹来的风掀了帘子,又被一颗石子吓得从车里爬了出来,那一幅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子的表情,撩得顾高贤一腔热血直接冲上头顶,再接着往下蔓延,心里痒,身上热,下身滚烫。
袁二瞧了一眼顾高贤那眼睛发直的模样,便心知这事儿成了。
安北王回到安远城第二日,正是安抚使郑大人家宴客。安北王素来极给南边派来的文官脸面,这样的宴席,虽说寻常都不怎么参与,一般都会让家中一个弟弟前去吃席,还会派个贴身小厮送点什么新鲜玩意儿过去,当作致歉。
今年过府的是长春,一般情况下,若是王爷不在安远城里,长春便是王爷在安远城里的眼睛。
长春选的时机极好,客人差不多尽数道齐了,正是茶会过半,宴席未开之时。
郑大人请了长春到花园前头的书房喝茶,长春先是拱手长揖致歉:“我们王妃身子不舒坦,官家从南边请了圣手,特意下了圣旨,送到长公主府,给我们王妃调治,王爷关心王妃,一时走不开,还请大人见谅。”
郑大人连忙还礼道:“这是说的哪里话,王爷待下官抬爱有加,更是极为体恤我们这份差使的艰难,下官只有感激不尽的……”
二人正在寒暄间,只听花园深处水阁方向,喧哗声突然而至。
郑大人脸色变了变,明显有些不悦。反倒是长春笑呵呵抿了口茶道:“定是这群哥儿们又得了什么好玩的物事了,也只有这时候才能肆意飞扬的,再往后成了家立了业,连嗓门都压低了。”
“春爷这胸怀,着实令在下敬佩……”郑大人一脸感激抬手道。
长春拱手道:“不敢,跟在王爷身边久了,王爷就极喜欢这些少年人活力四射,洒脱飞扬……”
正此时,郑府大管事郑怀进来行了礼,觑着郑大人脸色,再看了看一心喝茶的长春,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凑近了些,对着郑大人耳朵轻语了几句。
郑大人顿时面色铁青,有轻声问了句什么,郑怀答了一句,郑大人倒仿佛松了口气,想了想,倒是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对长春拱手道:“春爷,园子里,孩子们惹了点事,其中还有点蹊跷之处,只怕还得春爷出个面,今日里,来了许多武将家的儿郎。”
长春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事儿,只怕就是武将家的纨绔们惹出来的,当即笑了笑:“什么大事,值当大人如此慎重,若是这些臭小子敢在大人府上造次,在下必定先结实抽上几鞭子,再押送回去各家里,闭门思过。”
郑大人拱了手,笑容有些干涩:“今日是顾将军家的三爷,在园子里按倒了一个不知道跟谁过府的绣娘,都扒干净了,才发现,竟是,竟是个哥儿……”
长春听得此处猛然抬头,眼中精光四射,看向郑大人,知道他这春秋笔法,举重若轻后头,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郑大人叫长春瞧得有些头皮发麻,干脆让郑怀接着往下说:“因是在花园的一处暖阁里,边上极好藏人,一群哥儿被那顾三爷的大叫声惊着了,蹿了进去,又跟着嚎了起来,才弄出了刚才的动静。”
“小人赶去的时候,那个绣、绣被那些哥儿狠揍了一顿,虽说一条命是保住了,可如今也是进气多出气少,那些爷们还不肯撒手……”
第213章
郑大人府上因今日来客极多,男宾女宾都有,还好园子大,郑家夫人索性将园子从中间那条水系隔断,靠外院书房的一边招待男宾,靠二门内院那边,招待女宾。
长春跟在郑大人后头进去的时候,郑家大郎和二郎一处,靠作揖和好言相劝,再借着自家阿爹作为安抚使的几分薄面,总算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长春一打眼,这一忽儿站的,都是安远城和祁城两处的纨绔,多是武将家的哥儿,而且大多还是家里最小的那个。
郑大人一看这架势,略略给长春使了个眼色,便往外围去安排人手和叫人按抚宾客去了。
长春冲着这群大多不以为然的纨绔,呵呵笑了出来:“今日这是什么热闹?这两处城里的纨绔,竟都差不多聚齐了?”这些纨绔里,没见过长春的居多,几个人扯着嗓子就喝道:“说谁纨绔呢?你才纨绔呢,你全家都是纨绔……”
“你扯我干啥,小爷我就骂了他怎的了,阴阳怪气的,我们这是为民除害,为民除害知道吧。”
“就是就是,就这样的假货,频繁出入内宅,这是……”这一个话还没说完,却被长春狠厉的眼神瞧得有些后脊发凉。
那后头做小动作的再也扛不住,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春大爷好,还请春大爷千万告到我父亲那里去,我错了,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旁边站的那几个脑子这才慢慢转过了弯来,当得起这几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跪地叫大爷的,名字里还带个春字的,也只有王爷身边领头的大管事长春了。
那位骂了长春全家的,这会子只后悔为啥自己长了根这么快的舌头。这北地里,谁不知道王爷身边这四个管事,都是年幼成了孤儿,自幼跟在王爷身边长大,王爷在哪儿,哪儿就是家的。
长春眯了眯眼道:“郑大人府上这茶虽好喝,可只怕不合各位小爷的口味,各位小爷不妨跟着我,往城外头狩猎去?”
护卫营林大人家五哥儿听得这话,便自感觉不妙,又自觉比起在场的这几位,自家阿爹和这位春大爷要略亲近几分,便试探着说:“春大爷,才刚来前,我大哥说了,午时……”
长春笑道:“林五爷放心,现下我便让人带信儿给你大哥,让他过来接你。”
林五听得只觉得身上的皮肉都发紧,家里揍他的,可从来就是大哥,父亲对他,不过都是吓唬……
林五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侄儿觉得,还是跟着春大爷去见见世面比较好,春大爷多忙,平日里哪里有空教导我们这群最没用的东西……”
长春略笑了笑,这林五倒还是个心思转了些弯儿的,便点了头道:“既如此,今日这些人,便都托付到五爷手上了,一个也不能少,那一个,郑家大爷,烦请你给他找身男装穿了,再找辆大车,把他塞进去,交到月夕手里。”
郑家大郎二郎听得长春说要把这群纨绔,尽数带走,连忙躬身长揖致谢。
长春交代了自己的小厮月夕和月影,把这些纨绔和那辆大车,先带到城外的一处庄子里。又回过头和郑大人略交流了几句,两下分好工,紧锣密鼓还得悄无声息,开始各行其事。
长春又遣人去给长冬送信,带了些人手,先去了城外,自己却去请见王爷。
安北王这回从营里回来,见得长公主比之从前,倒仿有枯木逢春之感,心情好极了。
长春垂着头,声音极低,把这事儿简单禀了,又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道:“爷,隔壁府里,有两位绣娘,经常上门……”
安北王猛地抬了头看向长春,他本来还奇怪,长春怎会把这样的事揽上身,而且审都没审清楚,就敢往自己面前送,没成想,竟是在这里等着。
长春虽有些胆寒,却不得不继续往下说:“爷,那个,她们是给太妃送寿字秀图得的青睐,后头说经常陪着太妃,陪着绣佛经……”
“爷,今日这事儿,只怕有些兜不住,那些哥儿,咱们一个也不敢留了过夜,只怕是越留越……”长春略有些试探道。
“先审,完事了再灌些酒,送回各家去,嘱咐的事,就不说了吧,聪明的自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没有眼力见儿的,说了反而是欲盖弥彰。”安北王踌躇着道。
长春一个是字还没答出来,安北王又问了句:“你觉着那两个绣娘,今日会去隔壁府里吗?”
自家王爷这句暧昧不清的问话,只让长春心里突了突,却是半刻都不敢犹豫,点了头道:“回爷的话,不敢说一定,但是八成会来。”
“你确定那两个也是两个西贝货?”王爷又问了一句。
长春心里松了口气,这是幸亏自己才刚只说了个八成,忙躬身道:“爷,小的待会儿便让长夏去瞧瞧,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安北王点了点头道:“好,未时末,本王在这里听回音。让长秋去查查,这事儿后头有没有什么蹊跷,别是什么人做的笼子才好。”
长春躬身长揖应诺,退了出来,在书房旁边的一处耳房里,找到了长夏和长秋,交代了王爷的吩咐。
长夏听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又松开,忍不住一声冷哼:“她那样的性子绣佛经?只怕佛爷都要发笑。”
长春蹙眉低喝了长夏:“你怎么敢?”
长夏连忙低眉敛目躬身拱手道:“是,春哥,是我错了。今儿这事儿,我必定办好,不敢有一丝儿折扣。”
长秋跟在长春后头,先撒了些小厮到城里打听情况,自己也往庄子上去看看能不能审出来些什么,再回来做打算,毕竟,这事儿突然得,简直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半个时辰后,韵嬷嬷进了晓月轩,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秦念西略听了听,这屋里暂且四下无人靠近,便笑着问道:“是有好消息?”
韵嬷嬷一幅看热闹的表情道:“今日是安抚使郑大人家中宴客,一群武将家的纨绔在他家把这个脓疮给揭开了,正好王爷身边的管事在,甚至匆忙接了手,才刚王爷身边四个最得用的人,尽数都出去了。”
秦念西又问了句:“袁二呢?”
“前日便去了祁城,一丝儿也没漏,这还真是个坏点子满肚皮的主儿。”韵嬷嬷答道。
“好,嬷嬷警醒些,如今千万不要再往前凑了,只当我们从来不知这件事,千万千万记得。”秦念西又多嘱咐了一句。
韵嬷嬷当即正色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必然一个字也不会提,不管在谁跟前。”
第214章
长冬跟在那群纨绔口头进了庄子,指挥着月夕月影,一人一处,独自关了起来。
一群差不多大小的纨绔凑在一处,除了些极特殊的情况,一般也都是以自家老子的身份相处的。
虽说这其中有几家官阶上都差不多,可那林五的爹,是常年跟在王爷身边的人,长冬深谙这一条儿,先吩咐了人去把那个“绣娘”弄醒,便进了关了林五的屋中。
被憋了一路的林五这会子正忐忑不安在屋里转圈儿,冷静下来过后,似乎也发觉了这事儿,只怕是个大麻烦,已经开始懊恼不已,后头的事儿,便是想都不敢深想。
林五听得门响,再瞧见长冬走了进来,连忙蹿到长冬面前长揖道:“冬叔,冬叔,侄儿真是什么都没干,就是跟着瞧了回热闹。”
长冬笑了笑,把林五搀到椅上坐下,再轻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瞧把咱们五哥儿吓得。你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冬叔,你父亲和大哥那里,冬叔自会替你分说一二,若是有一丝儿……”
“冬叔您放心,侄儿什么都说,这事儿原本也和侄儿没什么关系,就是听说顾三,就是顾高贤,那天从祁城一过来,就瞧上了一个什么绣娘,说是吊了好几日,都没有得手,说是今日怕是有热闹看。”
林五看着长冬眯了眯眼,忍不住一哆嗦又接着道:“侄儿是想着,反正就是个绣娘,顾三这样的,胡闹完了纳回去,或是在这安远城里养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那顾三也是耍惯了的,从前我们都见识过他调教那不识相的伎家,这回,过是过了些,不过反正也不是不管,就跟着来看乐子了……”
“冬叔,侄儿半个字也没瞎说,不信您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