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无法估量,这就说明,即便大战一场之后,这南北两军,能最大程度地保留精锐力量。
提高战力的事儿,先前他还不信,这样的事,就那么一说,谁能信,谁能拿整个大营给一个小丫头开玩笑,可那位老太妃就敢,也难怪南边儿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的,那些人也信,就让那些医女去折腾。
这前后不过几年?五年,差不多吧,南边已经从被动到主动,到自己能配合着来了,北边儿还只能包着,藏着。但是安北辰这些年越发求稳了,竟悄无声息,和六哥儿打着配合,最大程度地用上了君仙山的助力,训了两个军阵,防着北边那些暗流和旌南军。
这一切就那样在悄无声息间发生改变,这是多少能人志士,根本想不到也不敢想的,多少银钱也买不来的。
这算是张家在伸手辅助他吗?他们张家,从前是那样隐退的,没想到的是,如今竟是因为这样一个小丫头,以这样默然无声的方式,伸出了手,展示了他张家的实力。
她就一个小丫头,靠着老太妃的扶助,张家倾巢而出的支援,才几年功夫,就做到这个地步。这样的天才,多少年才能出一个?
这是太祖高瞻远瞩留下那道遗旨,他老人家一直在护佑着云氏江山,才造就了如今这样一个,新的盛世开端的局面。
这话都不敢随便往外说,说出去谁敢相信,谁不觊觎?王家,这是起了妄心?
官家自己跟自己摇着头,不大可能,他们家,单薄成那样,头几年连买点老山参的银子都凑不齐全,还得靠着实心办差得些赏赐,这是这些年,才略微好些。
饭才刚吃饱的人,哪有心思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再说他家明夫人和三个哥儿,都是敞敞亮亮的,他接触不多,可听吴皇后说,这满京城,老太妃看得上,愿意在一起说话的妇人,可数不着几个,那明夫人,老太妃还经常叫到府里去说话儿。
吴皇后说,那位明夫人是个眼明心亮的,娶进来的两房儿媳妇,都是她亲自挑的,都是懂事明理,相夫教子的好手。他们府上,就是明夫人明显偏疼些病弱的三哥儿,头上那两对兄嫂,都没有一句怨言,这得多不容易。
明夫人不知深浅,相中那个小丫头,王相公倒是知道,可有些话,他只怕都不敢说,他又是个惧内的,这两厢往拢一凑,哪能不着急上火。
可这好像也不对,王相那样的人精,若是没得了张家点头,敢到自己跟前求这个旨意?如若是单纯的议亲,这好像也不对,张家着什么急要点这个头,那正主儿和能说了算的张家老祖宗,还在北边呢!
这莫不是那小丫头在北边遇见什么事儿了吧?
外头已经更深露重,官家正蹙着眉,想到那小丫头去了北边之后的事儿,赵大伴儿看着就对着本折子枯坐了一夜的官家,轻手轻脚走过来,生怕打断了官家想事,却又不得不叫,只得用最低的声音道:“官家,已经子时了,该歇了。”
官家抬头往殿外看了看,除了一片漆黑还是一片漆黑,只觉后背有些酸痛,才想起自己已经就这样,坐了小两个时辰,只伸了手,赵大伴儿连忙走近两步,扶了官家起来。
“坐得有些腰疼,咱们在这殿中走几步。”官家轻声道。
赵大伴儿知道,这只怕是官家有话要说,便悄无声息挥了挥手,殿中內侍宫人尽皆退了出去。
官家走了两步才道:“京城的君山女医馆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赵大伴儿躬着身子应道:“回官家话,如今热闹得很,她们能治的病,一般医家治不了,主要是妇人和孩童,找女医瞧病,也便当。”
官家深深吸了口气,伸了伸手脚,再左右前后抻了抻脖子,轻声道:“等开了宫门,你让人去查查,最近张家那位大爷,有没有什么动静,要快,就,就查半月以内的吧。”
第281章
这几日,张家吃清心丸的,除了孙大,倒是又添了个张青川。
他有些后悔,若是知道王相公能一口应承下来,当初就不该请相关去求圣旨,还不如直接让王相公请媒人,去找那秦幼衡提亲,他那样个利欲熏心的人,若是知道能和相公家攀上亲家,只怕高兴得都能厥过去。
可若是真这么干了,后头就怕兜不住,他们家倒没大事,反倒会平白牵连王相公家,他们家阿念在北地做了什么,这些年又做了些什么,这满朝廷里,除了官家,唯二清楚的,只怕就是王相公了,这趟子大事,王相公总揽后方。
若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要求悄无声息把亲事定下来,那才真是叫做先斩后奏,这人呐,不光得为自家想,可不也得为别人家想想呗。这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可不是把人家往死地里坑,更何况,那是阿念将来要生活的一个家,那家人,是值得托付的。
明夫人中意阿念,那是不用脑子,用脚都能想明白的事儿。那王三每回小心翼翼和自己提起阿念时,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儿,那就是明明白白,把阿念放在心尖子上的。
他以自己的名义,帮王三递信给阿念,其实就是想看看,那丫头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虽然一封信都不给王三回,可她在给他这个舅舅的回信里,却也一个字眼儿都没提,这说明什么?
那王三也是个聪明绝顶的,虽说刚开始没见到回信有些沮丧,不过就睡了一夜,又高兴得不行,他想明白了,闺阁女儿,哈,虽说那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儿,若是就那样给他写了回信,那叫什么?
可没人说不让他再给阿念写信啊,有时候,沉默代表的另一个态度,就是默认。
可这样悄无声息的煎熬,也太叫人难受了。
张青川又吞了把清心丸,看得坐在一边总账的黄大掌柜直皱眉头,忍不住温声劝道:“大爷,那是药,您这么个吃法,没病都能吃出病来。”
“黄叔,这几天有没有人打听咱们家的事儿,尤其是打听我的行踪?”张青川突然问道。
黄大掌柜被问得噎了噎脖子,自家这位大爷,这些年,可没见过这样的时候,却也只能无奈道:“大爷,咱这是京城,真有人打听大爷,那也不能叫咱们知道,都叫咱们知道了,还不如遣人直接上门来问了。”
张青川长长叹了口气道:“黄叔,我天天等在这里,一步也不敢挪,就是等着人上门来问呢,可这不是没人……”
这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有个小厮撩了个帘子角,轻声禀道:“爷,外头有人找,小的,小的瞧着,好像是位贵人。”
黄大掌柜刚要站起来往外迎,却见张青川一巴掌拍在那几子上,面上透着喜色,嘴里压着声音嚷道:“总算没有白瞎了道衍卜的那个大吉之卦,黄叔,快快快……”
王相公一颗心,晃晃悠悠了两三日,只庆幸还好这几日都在宫中当值,不用回家面对明夫人的盘问。
王相公在官家面前说的那些话,那些真挚到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牙在疼的表情,是他自己在心里反复盘算预演过的,这事儿,就得简简单单,说成是两家互相看中,想结秦晋之好,别的,什么都不能有。
王相公明知道没有哪个君王会喜欢被欺瞒,也明知道张青川过府找过他,就算做得多么谨慎小心,都会被送到官家耳朵里,官家可能会雷霆震怒,可官家,说到底,还是位明君,只要压着怒火想过劲儿来,就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这日终于得了信儿,官家召了张青川入宫,王相公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张青川被小内侍沿着宫墙根带进锦福宫大殿时,天已经落了黑。
空旷的大殿里灯火通明,却只官家一人,坐在那高高的大案后面。赵大伴儿在门口迎了张青川,示意他往官家跟前去,然后退出去,关了门,亲自守在大殿外头。
灯火里,官家神色晦暗不明,听得张青川行了叩拜礼,抬起头,指了指左下最近的那张椅子道:“大郎来了,坐吧!”
张青川依言坐了下去,却见官家扬了扬手里那厚厚的折子道:“这些,朕看过了,大郎用心了。”
张青川正要起身谢恩,官家却扬了扬手道:“坐吧,你们张家,能为了朝廷,做成这样,当得起这殿上的一把椅子,大郎无须过分小心。”
官家这话,直把张青川惊得一身冷汗,更是连忙从那椅子上起来,又要跪下去,官家却拦了他道:“朕说的这话,就是个字面意思,没有别的什么,你安心坐着就是。朕今日召大郎来,就是想问问,大郎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到朕面前的?”
张青川却不管那么多,直接跪倒地上再也不肯起来,听得官家落的这句话,干脆直截了当道:“草民不敢,不过是家祖派人特特从北地捎了信儿来,说是草民家的外甥女儿,明年将要及笄,想定亲与王相公家,草民就往王相公府上走了一趟。”
“朕若是没记错,你们张家,只一个外甥女儿,就是念丫头吧?”官家沉声道。
“回官家话,是,草民家阿姐早逝,只留下这一点骨血。”张青川答道。
“既是念丫头的事,还是她的亲事,你们家就敢这么悄无声息定下来?”
“是,草民也知名不正而言不顺,虽说,虽说……可念丫头他阿爹,还在世,可这事儿,家中长辈有交代,草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求了王相公。”
官家被气得笑了起来:“大郎,你这是在和朕打马虎眼呢?念丫头那样儿的,要许给王三,王三什么情况,还用朕给你说一遍吗?你还用个求字,你是拿你们张家的脸面不当回事,还是拿谁的脸面不当事?”
张青川愣了愣,官家这话味儿,怎么听怎么就有些不对呢?袖袋里的清心丸瓶子有点硌手,他突然想起孙大吃着清心丸的模样,心下动了动,连忙解释道:“草民不敢,只是家中老祖宗说王三郎是良配,他虽从前有疾,可那病是从老祖宗手下过了的,老祖宗既说是良配,草民不敢忤逆。”
第282章
大殿里灯火通明,照在张青川那身八成新的粗布薄袄上,被吸得一丝儿反光都没有。他想起那折子上的大笔大笔实付的药材银子,再看看他那通身上下,眼睛又开始发涩。
官家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奏对的张青川,有些无奈道:“好好好,那你再说,你们家老祖宗还有什么交代,一并说出来听听,好叫朕一回弄个明白,这人好好儿地在北边长公主府效力,北边大事未定,如今是什么时候,怎的就突然要定亲了?”
张青川趴跪在地上,终于说出了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实情:“回官家的话,草民家祖带着阿念去往旌南王府,给那位旌南王治病,最后那次,回来之前,旌南王府送了阿念,送了阿念一套镂金百蝶穿花云锦服饰,一套赤金镶鸽血红步摇璎珞耳坠手镯手饰……”
“家祖,家祖忧心忡忡,万不得已,才……”
张青川说得自己都只觉胸中在抽抽,却听得案上一声闷响连着一声脆响,再接着几声碎磁器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官家低声怒喝:“狼子野心、欺人太甚、蛇鼠一窝,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官家骂完这几句,大殿内一时悄无声息,落针可闻。赵大伴儿立在殿外,看着前面明显瑟缩了一下的小内侍,虽面色无波,却只心中惊疑,官家上回发这么大的火,可有日子了。
半晌之后,赵大伴儿听着官家叫人,忙推了门进去,再返身关上门,躬身上前,照官家示意,先搀了张青川起来坐下,再收拾了碎磁和打翻的凉茶,又往茶水房亲手沏了两杯热茶,端了进去,一一奉了,又悄无声息,往大殿外头去了。
官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示意了张青川也用茶,两个人都是一杯热茶见了底,才算稳定了情绪。
官家放了茶盏,温声问道:“老先生可有书信传来?”
张青川连忙摇头道:“这样的事儿,家祖只让家中得用的管事,带了口信来。”
“老先生说没说,当时是怎么处置的?”官家又问道。
“只说他们也是放下就走了,老祖宗只没让领,其余也没说什么。又吩咐草民,从君山到君仙山,还有秦家族里,秦老爷身边,都要严防。”张青川照实答道。
“安北王府呢,安北王怎么说?”官家继续追问。
“这样的事儿,不好说,家祖没有惊动王爷和王妃。念丫头也好,草民家中更是,一向都是谨慎小心,却没想到,哎……”
“官家,念丫头虽说,虽说,可那也是草民阿姐留下来的唯一一点骨血,别说是这样万劫不复的深海,就是刮破层油皮,草民家里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