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闲话打趣,胡先生从外面进来道:“这地方倒还不错,不过真论起来,还是我们那山里舒坦。”
秦念西前世就对这胡先生十分熟悉,便笑着对太虚眨眨眼道:“胡先生下一句必说,不知那山中有何好药,我要去看看才好。”
胡先生正是这句话说了一半,两人听了秦念西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太虚道:“你个促狭鬼,罚你晚上蒸饺子给我们吃。”
那胡先生却说:“不行,我想吃包子,阿念做包子吃。”
张老太爷在屋里听得外头的动静,直笑着对儿子道:“这一向,日日如此,竟是多了两个老顽童。”
张青川笑道:“如今阿念在,父亲倒似比往日开怀多了,儿子瞧着,心里高兴得紧。阿念这孩子,真是可人爱,在京城时,就那万寿观里小住的几天,就把那广南王太妃、长公主和明夫人天天逗得十分开心。”
第五十四章 不简单
张老太爷脸上带着一抹淡笑,点头道:“我如今也没什么别的想头,只想守着她长大,外头的事,你多费些心,若实在累得慌,就裁撤些也没什么。”
“父亲如此说,儿子惶恐得很,儿子虽无大才,守成总还守得,如若不然,岂能对得起父亲厚爱。”张青川忙起身弯腰道。
张老太爷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你做得极好了,我是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原先竟是因为这些,错过了你阿姐长大,以至于如今,追悔莫及。”
“父亲宽心,过去的总要过去,如今只看着阿念便是。”
张老太爷满眼慈爱,看了看秦念西,却仿佛又想起什么,才又对张青川道:“还有你,我张家男儿虽说成家晚,我也不耐烦管这些事,但你这亲事,还是尽早为好。我张家没有父母之命,你只自己选好女儿家,我来给你办便是。”
此话一出,张青川立时觉得面皮紧了紧,有一丝灼热感,忙沉声道:“父亲,此时还无暇顾及此事,待明年再说吧。”
张老太爷见张青川不愿提此事,也不勉强,只又说道:“还有件事,这回老胡到了芜州,我看他对阿念称赞有佳,真人对她更是倾囊相授,莫不如,把这医行和药行,以后就归到阿念手中。你我父子二人皆是只懂经营,于这两道却只是粗通皮毛,阿念于此道似乎倒是惊才绝艳,若能有所发扬,也无愧于祖宗传承。”
“父亲说得极是,阿念于此道确实天赋异禀,再得几位长辈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必能承我张家祖上之传承……”张青川眼中似乎带着无限期盼。
屋里说着张家大事,屋外正为晚膳吃什么争得不可开交,廊下一个小厮却引着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走了进来。
二人远远看着,只见那小姑娘正乐不可支地看着两位老者争论些什么,立时觉得,这趟见她,似乎变化极大,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的变化。
秦念西见得二人进来,便收了笑,起身远远行了福礼,也不待他们走近,便从另一边廊下出了去,只看得那细细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
广南王世子见秦念西就那样远远地走开了,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失落。
太虚真人和胡先生陪着两人进了屋,张老太爷和张青川正迎出来,几人一番寒暄之后,一一落座,说了些翁家、水利、粮草上的事情。
秦念西却好脾气地真的去了厨房,吩咐了婆子备了馅料,和了面,准备晚上蒸包子,做饺子,给胡先生和太虚真人解馋,这一路在船上,可没那么便当。
晚间因张老太爷招待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用膳,秦念西便独自在房中用的膳。
太虚和胡先生正失落,待得那包子和饺子上了桌,俱都像孩子一样高兴起来。
胡先生对太虚道:“你看,这娃娃就是招人疼,什么时候也没忘了我老胡好这口。”
太虚却道:“那是,道人我早就发现了,那娃娃看似什么都不上心,其实心思可细了。”
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对视了一眼,猜出这是说的秦念西,说这包子和饺子是她做的。
可那两样除了个头小些,精致些,也没见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便也伸了筷子夹了来尝,才发现那馅说不出是什么,竟有些像豆腐,又有些像鸡蛋,却是鲜美异常,忍不住多夹了几个。
太虚望着那盘里的饺子越来越少,便索性把那盘子挪到自己面前,边挪边说:“这是专门给道人我做的素斋,你们多用些这鱼,这浔阳江里的鱼,鲜美的很,听说哈,我是听说。”
那胡先生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嘟囔:“你什么时候变成吃素的了,你不是说酒肉穿肠过,道在心中留吗?那鱼鲜不鲜的,不是你中午说的?”
太虚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你这老胡,专门给我拆台,老道我就今日食素,哦不,就今晚食素,怎么了……”
张老太爷和张青川对这二人老顽童般的性格,早就习以为常,只那六皇子和广南王世子看得有些想笑又忍不住,见张青川跟看热闹般只管笑,便也跟着笑了出来,一时间屋内笑声不断,十分热闹。
到得晚间,六皇子广南王世子两人在院子里,六皇子握着封小厮刚送进来的信,瞧着广南王世子拿了套茶具,在那里学着用清水冲茶,边看边道:“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张家不简单。”
广南王世子吹了吹被滚水烫红的手指,点头道:“你看那太虚真人名动天下,是不入世的高人,我观他虽和张老太爷像多年相伴的至交,却似隐隐有从属之意,还有那胡先生,天下药市尊他为首,张老太爷一副药就能请得他出山。”
“那怕不是请,而是调。”六皇子斩钉截铁道。
“他们对张大郎和那小娃娃,都是以子侄后辈视之,却又没有任何的架子。不过你细想,老祖宗竟能放心把长公主的病托到太虚手里,必是可信之人。”
“那倒是,若和这样的人为敌,确实是件难受的事情。我这趟出来,才知原先想得多浅薄,这世间奇人异士,令人仰慕者,数不胜数啊!你看那太虚和胡先生,像是顽童的性格,可那长公主治病的事,咱们竟一丝儿都没打探出来。”
“可不是,只知道送了两回药,想了法子,法子很难,别的,竟一无所知。”
“关键是药方子都没见着,老祖宗也不问,连父皇和母后也不问,这里头怕是不简单。”
“等有机会,咱问问老祖宗去。”
“你能探出老祖宗的话儿?你若知道了,必是她想让你知道的。”
“那倒也是,你说这长辈们也真是,只让咱们办差,却是啥也不说,只让你自己去领会,多少烦难……”
六皇子呵呵笑道:“啥都跟你说了,那还叫历练?那不如让个管事出来跑一圈,你王府的大管事,那可是威风得很!”
“话说回来,那张大郎的话,我细想了想,我这一走,你这防卫,真得仔细些!”
六皇子眯了眯眼道:“若果真如此丧心病狂,我倒有个主意。”
两人说着细细谋划了一回,待商量妥当,广南王世子当即召了小厮进来,吩咐了下去,第二日,就有面生的从人悄悄出了城,去了南边。
第三日,六皇子一行和张老太爷一行相互辞行,一北上,一南下。
第五十五章 魂牵梦萦
张老太爷一行上了船,一路南下,这天午初,到得豫章码头。
秦念西刚被张青川抱着从舢板上下来,还没站直身子,就不知道从旁边哪里,冲出来一个中年妇人,上前抱着秦念西就嚎啕大哭起来。
秦念西听得那妇人边哭边说道:“我苦命的阿念,这没娘的孩子,三祖母可算把你等回来了,三祖母带你回家……”
秦念西仔细在脑袋在回想,才想起来这个妇人是秦幼衡隔房的婶娘。
众人冷不防见得这一幕都有些惊呆了,杜嬷嬷最先回过神来,冲上前去就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拐子敢闹市抢孩童,姑娘别怕,嬷嬷在这里。”几个嬷嬷这才跟着杜嬷嬷一起冲了上去,拉的拉,拽的拽,总算把秦念西抱过来,送进了张老太爷怀里。
张老太爷见秦念西面色煞白,显是吓着了,只气得面色铁青,只沉声喊到:“大郎,你去看看,咱们先走。”
秦念西抱着张老太爷的脖子道:“必是难走脱,母亲的棺木在后面,他们怕是冲着我来的,那妇人阿念识得,最是贪财。”
张老太爷按抚道:“不妨事,咱们只管先走,你舅舅会处置的。”
果然,只见那妇人走脱之后,见得棺木下了船,便又扑了上去。后头跟着两个带着孝的后生,并着五六个仆从打扮的人冲了上去。
那妇人直哭道:“我可怜的侄儿媳妇,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留下那一个女娃娃可怎生是好……”
那边却有个中年男子直朗声说道:“有劳张家诸位了,这是我秦家妇,如今既归葬故里,理应由我秦家扶灵,张家一路相护之情,我秦家感激不尽……”
张青川知道,这貌似扶灵的背后,怕还是对秦念西的算计,总觉得掌控了她,就能得了她母亲的嫁妆。秦氏族里,一穷二白,唯一一间像样的宅子,还是张若彤嫁过去之前,张家出银子修的。
只这回张家诸人早有防备,小厮常随围了一圈,直挡着那棺木,任谁也钻不进去。旁边的管事直喝到:“光天化日胆大妄为,谁再造次,惊了灵位,都给我扭起来送官。”
那几个仆从打扮的估计是从哪里雇来的帮闲,总有那么一个两个是极有眼色的,见这家人气势不凡,知道讨不了好,便灰溜溜钻进看热闹的人群里,都散了去。
只那妇人却跪在地上,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呼喊着,张青川见状,只叫了几个婆子和随从把那几个人都给捆了起来,声称要送去见官。
众人一股脑儿就把这几个人给绑了,连嘴都塞了,直接扭进了一辆仆妇们乘坐的马车上,拉去了前头不远的张家货栈里。
张青川只把那族叔提溜进了一间屋中,也不给他松绑,只放在桌前的椅子上坐着,拿出广南王世子拿过来的那碟供词,往他眼前的桌上一放,沉声说道:“你秦家号称耕读传家,该是认识字的,今日便叫你看看,你那禽兽不如的族侄犯下的罪过。”
张青川一遍说,一边速度不紧不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翻完,才对他道:“翁家,已经没了,你秦家,若要继续心术不正,就是下一个翁家。如今我张家不过是打老鼠怕伤了玉花瓶,暂时放过你们。只往后,你也对那秦大人说清楚了,我张家和你秦家,桥归桥,路归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若真要撕破脸,你们就尽管试试。”
那秦家族叔细细看了那供词,只越看越心惊,一身冷汗,听了张青川的话半天才得回过神来,待得张青川给他松了绑,把他推了出去,只面色灰败地领着自己的婆娘和两个儿子走了,一边走一边嘴里一边细细念着:“要给那畜生除族,除族……”
那边秦念西跟着张老太爷坐进了车里,刚坐定,太虚真人从那暖窠里拿出热水倒了一杯,直送到她嘴边,又拿着那还魂丹给她。
秦念西摇摇头说道:“阿念没事,让长辈们操心了。”只接过那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张老太爷看着秦念西虽表情平定,却依旧是面色发白,有些心疼地安慰她道:“没事了,这是最后一回,往后咱们阿念必定顺风顺水。”
待得张青川骑马追上他们,说了没事,秦念西紧绷着的弦才慢慢松了下来。一行人干脆连豫章的家宅都没进去,当日就直接去了葛仙山。
因赶得急,天直擦黑才到,秦念西被赵嬷嬷抱进了院子,什么也不想吃,就那样一觉睡到了天明。
竹林在山风里沙沙沙地响着,月桂飘出浓烈地香气。
秦念西就是在这样熟悉的风声和香味儿中醒了过来,这是她前世里住过最久的一个地方,也是她内心最深的柔软,魂牵梦萦的家,就这样回来了,安然地回来了。
秦念西直把自己睡进那熟悉的,带着太阳香气的,柔软的被子中,她深深呼吸着,排出了心口那点子浊气,只觉四肢百骸都轻盈了,然后从心底里愉悦地,起床了。
赵嬷嬷侍候她梳洗过,她就那样带着沉香,慢慢地沿着庑廊,逛着那院子,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走过院子后边那片竹林时,她突然想起太虚让她爬竹子练功的事,便真的上前试了试,沉香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望着她。
可此时的秦念西,哪里上得了那光溜溜的竹子?爬不了一点点便掉了下来,又上去,那白色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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