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摆着手道:“这话说得,原是为了救我,在你只是医术提高一些,在我们这些人,却都是性命。我观此术十分凶险,长公主也是中毒,你习此术是为了给长公主驱毒吗?”
秦念西在心里默默叹了叹,眼前这一位,果然心思机敏非常,面上却不露声色点头道:“殿下果真敏锐。民女确实做如此想,不过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非常,却是不敢贸然动手。”
六皇子又问道:“我姑母之毒,还有别的法子可解吗?”
秦念西只默然摇头,六皇子虽明知答案,却还是心有不甘道:“真人如何说?”
“真人当年也用的是驱毒的法子,到此却再无办法,只有玄黄一道。民女会勤加练习,观中病人众多,也有些需要用此针法的,假以时日,应可一试。”秦念西略略解释了一番。
六皇子不无担忧道:“可姑母毕竟中的是毒,不会散至全身吗?”
“之前那些药丸,便是预防此事发生,民女算过时日,三年五载应没有太大问题,到那时,相信此针法已经熟练,便可……”秦念西认真道。
“姑娘果真仁心仁术,姑母若能得治,我云家和安家,对姑娘感激不尽。”六皇子起身拱手道。
秦念西只笑笑道:“医者本分而已,再者,长公主待民女,亲若母女,但有一丝办法,怎可袖手不管。今日与殿下长谈,得益良多,民女这便回去用膳了,还请殿下移步!”
六皇子虽心有不舍,却知当散了,便笑着出得暖阁,二人各自回去用膳。
浔阳码头,广南王世子已经接到了广南王太妃,二人上了船,只一路满帆,顺江而下。
广南王世子已经把出门这一向的经过,细细禀了祖母。
老太妃见得孙儿这大半年竟似长大了许多,已经从之前的半大少年,成了个说话办事皆有成算的,心中十分熨帖,加之听说六皇子已经安然无事,这一回上了船,竟似出游一般,见得两岸青山绿水,十分欢喜。
广南王世子见祖母心情十分愉悦,便鼓起勇气,把想了许久的心思说了出来:“祖母,这回咱们北归的时候,把秦家那丫头一并带回家去吧?”
老太妃听了一怔,把目光从岸上那极远的山峦处收回来,颇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念丫头?她在江南西路过得不好吗?”
广南王世子一脸恼色:“不好,也不是不好,只如今张家竟让她学了医,六哥儿那毒,就是她治的。”
老太妃听得这话,直惊得出了声:“你说什么?念丫头给六哥儿治的伤?你细说给祖母听听!”
广南王世子跺了跺脚道:“祖母,我要说的是,她,她好好一个官家小姐,竟做了医女,还给那么多男人治伤,不顾男女之大防,往后可如何了得?”
老太妃这才听出一丝意味,强自压下心中惊讶,只不动声色问道:“你待如何,带她回京交给她父亲?”
广南王世子怔了怔才道:“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她那父亲哪配做父亲。”
老太妃瞥着孙儿,沉声问道:“那带她回京,她一个女儿家,可怎生安排是好?”
广南王世子半天没吭声,见祖母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只不说话,最后把心一横,直攥了攥拳头道:“孙儿是想,反正祖母喜欢她,就让她先在祖母身边做个伴,往后,往后等她大些,孙儿就,就……”
老太妃上下打量了广南王世子良久,才开口问道:“祖母听你这意思,是给自己选好王妃了?”只这话语间,面色却变得凝重端肃起来。
广南王世子瞧见祖母逐渐铁青的脸色,连忙满脸通红地解释道:“不是不是,孙儿知道,她那身世,做王妃是必定不行的。孙儿只想求老祖宗可怜可怜她,孙儿纳了她便是。”
广南王太妃只气得笑了,却问道:“你可知咱们府上铁律,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广南王世子面上血红不散,只嗫喻道:“孙儿知道,孙儿也不是想纳妾,就是见不得那丫头,好好一个姑娘家,去给人治病。”
广南王太妃半晌没言语,只转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广南王世子见状就急了,忙跪在老太妃膝前道:“老祖宗别生气,孙儿也是无法了,思来想去,就这一个法子能护住她……”
广南王太妃听了,突然转过头打断他道:“你问过她了,她也愿意?”
“没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咱们只管给她安排了便是。再说她那身份地步儿,进了咱们府上,那还不是求都求不来的……”广南王世子慌乱道。
“住嘴,祖母只道你出门历练了这一年,长大了,没成想,竟是活回去了。此事休要再提,回去自去找你父亲领鞭子!广南王府如今鲜花着锦,行事更应慎之又慎。你如此做派,怎对得起吴家列祖列宗?”广南王太妃言语之间,竟是从未有过之严厉。
广南王世子素来知道祖母严厉,却从未见她发怒,这一下,直被祖母突然盛怒的气势,吓得有些不敢动,只呐呐道:“老祖宗别动怒,孙儿,孙儿只是……”
广南王太妃转过头,对着窗外看了许久,又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才缓缓问道:“你细说说,六哥儿那毒,怎么会是念丫头治的?”
第九十四章 旧伤
广南王世子不敢再多说其他,只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详细禀了祖母。老太妃听了直眨眼,又问道:“是你亲眼得见吗?念丫头治的。”
广南王世子连忙老老实实说了出来:“孙儿去的时候,俱都已经救了过来,孙儿只见得那丫头和道恒法师,就是真人坐下的三弟子,给他们复诊,也只是她一个人动手,那法师,只在边上看着。孙儿是听六哥儿和那些护卫小厮们说的,说是一个道童治的。孙儿见她时,她就是那副道童打扮。”
老太妃沉吟良久才问道:“不是说那毒十分罕见吗?观里怎的让她一个小姑娘出手?”
广南王世子抹了抹额头上若有似无的汗水,轻声答道:“听说有个什么针法,只有她一个人会,那些重伤的只有那个针法能救。”
老太妃若有所思道:“去年见那小姑娘,只知她颇为聪颖,看过的医药典籍俱是过目不忘,怎的才一年不见,竟有如此长进?”
广南王世子忙道:“可不是嘛,定是那张家逼她学的,说是那针法只能由女子习学,张家到底商贾之家……”
“又胡说,是要老祖宗现下就罚了你吗?”广南王太妃说着顿了顿,突然眼前一亮道:“是郑氏医女的玄黄针法,对不对?”
广南王世子点头道:“好像是什么玄黄针,他们说那针十分特别,往常从未见过……”
老太妃听得孙儿确认是玄黄,便知自己所猜无差,却再听不进孙儿下剩的话,只十分欣喜。
难怪那丫头走前一再对长公主说她那病有救,看来那时那丫头心中便已经有了成算,。
老太妃想起那丫头惯常一幅古灵精怪的模样,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见天儿给她们弄些新奇的吃食和茶汤,逗得她们每日欢喜得紧。私底下竟是饱含了苦心,却又没法子说出来。
说不得那些药,甚至王三郎那突然能治的弱症,说不得都和这丫头有关系。
虽是日日在她们跟前侍奉,却从不越矩,见了哥儿们也总是回避居多,避无可避也只是沉默,并不多话。虽年纪小小,却谨言慎行,真是个好丫头。
这样的好丫头,可惜了,自己那孙儿竟是这样一番心思,老太妃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膈应。
老太妃又望了望还跪在地上的孙儿,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且起来吧,往后这心思万不能有。你不满意念丫头不避嫌疑给六哥儿治病的事,可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广南王世子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我们兄弟之间,有何不能说的,再说那丫头是过分了啊!”
广南王太妃心念转了好几转,叹了口气道:“你可想过,在你看来,那是世间男女大防,在六哥儿看来,那是他和那些护卫小厮的命?孰轻孰重?再者,六哥儿或是翌日天家,你怎能如此口不择言?”
广南王世子一时脸色煞白:“孙儿,孙儿只是当时气糊涂了。孙儿也不是气那丫头,她还小,不懂事,是气张家,怎能让她一个小丫头去给一群汉子治病。”
老太妃见孙儿一幅说不通的模样,心下十分不爽,直训道:“你呀你,你说她小,我看她比你懂事多了。她若不说,或是不愿出手,谁知道她能驱此毒?若她不出手,此时六哥儿怕是不好,朝堂之上,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你可想过?”
广南王世子心中百味杂陈,却不敢再言语。
老太妃继续道:“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儿,都知道医者无男女之分,你却是如此愚顽?还要纳了她,祖母不怕说句伤了你的话,若你没有这个身份,你怎配得上那丫头?就是你有这身份,你这样世俗之人,只怕人家也看不上。再说了,那张家……算了,你回去找你父亲领罚吧。”老太妃摆摆手无力道。
广南王世子忙又跪下道:“孙儿自知有错,不该对六哥儿,说些那样的话,可孙儿实在是见那秦家姑娘可怜……”
老太妃见他仍旧不得转圜,只一口气闷在心口,也懒得再说,只问道:“你这心思,可在六哥儿面前显露过?”
广南王世子点了点头:“孙儿,孙儿略提了提。”
老太妃又问道:“六哥儿怎么说的?”
广南王世子面上显出些难堪,却也不敢不答:“他让我忘了,他说,他说我不配肖想那丫头。”
老太妃听了,心下虽有点郁郁,却也只点头道:“你们自小儿一起长大,在这眼界上头,六哥儿到底比你强些。这世上之人,总把门第儿看得比天高,又岂知这天下,有些人,只是淡薄名利,不愿去争这些个虚无。再者说,念丫头这回行的,可是天地正道,医者本分。你却如此作想,可不是落了下乘!”
老太妃想了想又道:“你这孩子,到底少了些历练,见识少了。待得此间事了,你便去军中历练历练吧。如今太平年景,想当年老祖宗和军中将士一起作战,生死与共,哪有男女之分,只有袍泽之情,按你这想头,老祖宗该如何自处?”
广南王世子听得祖母这番言语,只再也说不出话来。
且说那东路军指挥副使钱将军府中女眷,还没到豫章城,就被钱将军快马送来的一封信阻住了。
钱将军在信中写得极含糊,大意是君仙山有变,最好不要在此时上山,但具体情况,还请母亲定夺。
方老夫人也是经过事的,收了这信,立即吩咐了下去,改变行程,先去了豫章城。豫章城外松内紧的气氛,方老夫人从城外到城里,看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数。
方老夫人知道,这必是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那入城处不可能连个告示也没贴,关防路引却查得极严,那核查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守城兵卒。
方老夫人见此情景,便吩咐了随行的管事,头前打听了路,径直往君山医馆去了。
这君山医馆便是君仙山药行在豫章城开设的医馆,可以说是全天下与万寿观关系最紧密的医馆。馆中坐堂大夫,也均是积年好手。
若说万寿观有什么消息,这处兴许能探听得到。
那馆中坐堂大夫,见得抬进来的刘夫人,已经面如金纸,心里不禁一沉。指了个诊室,让把人抬进去,又对着方老夫人略行了一礼,便自诊起脉来。
过得许久,那大夫才起身对方老夫人躬身道:“老安人借一步说话。”
方老夫人见那大夫面色沉沉,心里紧了又紧,只点头跟了出来。
到了堂中,那大夫便道:“老安人请恕在下学艺未精,病人旧伤新节,情志不开,在下并无把握药到病除。”
方老夫人眉头微蹙,前头看过的大夫倒说过这情志不开之事,但这旧伤从何而来,倒是不得而知。
方老夫人微福了福,才问出了心中所惑。
那大夫听得眼前老妇人问起旧伤,立时摇头道:“脉象不显,在下只能略诊出,似是胞宫之伤。”
方老夫人沉吟了许久才道:“如此,不知万寿观可否救得?”
那大夫摇了摇头道:“依在下之见,老安人不妨尽快带病人前去一看,只是否有救,却也是两说。”
方老夫人听得这话,心里倒是稍微松了一松,起码说明,这万寿观即便有什么异常,但开山门收病人,还是依旧如常。
当日夜里,方老夫人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第二日一早便上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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