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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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医女-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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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妃牵着秦念西,趁着上晌明丽的阳光,进了钱家住的院子时,刘夫人正靠着榻上的大迎枕,端着碗温热适中的小米粥,吃得香甜。

    方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是喜还是悲,竟是看着媳妇儿能自己喝粥了,也能掉出眼泪,又怕惊了媳妇儿,只坐到侧边圈椅上,拿着帕子轻轻捂住眼。

    老太妃不让惊动屋里的人,只牵着秦念西的手走了进去,见得此景,只低头笑看了秦念西,见她嘴角挂着笑,两个小酒窝就那么明晃晃地,显得极是得意,忍不住满脸慈爱,无奈摇了摇头。

    刘夫人喝完粥,抬起头,才发觉方老夫人不对劲,又看见帘幔后头站了几个人,便只轻轻唤了一声:“阿娘……”

    方老夫人应着声抬起头,老太妃走进来,把秦念西牵到前头,对那刘夫人道:“好孩子,果真是好起来了,快让咱们小神医再给你把把脉。”

    刘夫人回过神来,才想起昨天恍惚之间,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似乎和自己说了很多话,她,她好像是那位世人景仰的广南王府老太妃……

    刘夫人很想起身下床,给她心中的女英雄磕个头,却只觉得浑身无力,只挣扎间,便被广南王太妃又扶了回去靠上:“好孩子,你这大病未愈,不讲这些虚礼,等大夫诊过脉,咱们再说话。”

    广南王太妃说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方老夫人,见她红着眼,眼角还带着泪意,便挽了她到一旁坐下。

    秦念西依言上前诊脉,刘夫人从广南王太妃看到自家婆婆,再看到眼前的小姑娘,见她把三根细白手指搭在自己腕间,虽不言语,却是一脸甜甜笑意看着自己,眼睛里却满是思索状……

    秦念西笑着搭完脉,又看了刘夫人舌苔,才问道:“夫人今日感觉如何?”

    刘夫人有些讶然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却只因她是广南王太妃带过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答道:“就是没力气,别的,说不上来,心里却比前些日子清楚多了,我这是在君仙山?姑娘是大夫?头前我这病也是姑娘医的?”

    秦念西笑着点头道:“刘夫人勿要心急,如今脉象虽弱,却也平稳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下剩的事,还要慢慢来。”

    老太妃和方老夫人见得秦念西把完脉,俱都站到了榻前。方老夫人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嘶哑:“谢天谢地,阿媛,总算是,哎……”说着又忍不住哽咽了,拿起帕子掩了面。

    秦念西站了起来,旁边的丫鬟又端了锦凳过来,请了老太妃和方老夫人坐下。

    老太妃叹息道:“刘家姐儿,你这一向病着,不清醒,你母亲一把年纪,带着你,山长水远,长途跋涉,来了这处医病,你这一路又是凶险异常,若不是你阿娘当断则断,你这条命,只怕是……”

    那刘夫人看着自家婆母两颊凹陷,疲态尽显,头发似乎白得都不见黑了,只心头一阵发热,轻唤道:“阿娘,是阿媛的不是,本应是阿媛侍候您,如今却是叫您老人家担心了。”

    方老夫人往前躬身,一只手握住刘夫人的手道:“好孩子,昨晚那样的惊险,咱们娘儿俩都挨过来了,往后,定能好起来……”

    秦念西却不想让这哀戚继续,只站在老太妃侧面,轻声道:“不若,让阿念来说说这病程,看看前后是不是对的上,若是没什么失误,才好去遣方用药。”

    老太妃点点头,看了看屋里众人,便扬声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们自自在在说会儿话儿。”

 第一百零四章 殇

    几息之间,满屋子丫鬟婆子退得一个也不剩,倒让刘夫人莫名紧张起来。

    方老夫人感觉到自家媳妇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道:“阿媛莫紧张,只你这病,来得有些蹊跷。”

    说着又指了指秦念西道:“这位秦家姐儿,名唤阿念,自你入山,一直是阿念为你遣方用药,算得上是殚精竭虑,才换得你今日之平安。”

    老太妃点头道:“刘家姐儿莫怕,阿念是个信得过的,她若说得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出来便是。”

    刘夫人看着眼前着一身道袍的小姑娘,只满脸疑惑。

    秦念西浅笑屈膝道:“刘夫人,晚辈姓秦,名念西,长辈们都唤我阿念,因外祖家数代行医,算得上家学渊源,又和万寿观毗邻而居,有幸得太虚真人指点医道。那蒋家婶婶,先前也是真人指了我,帮她医的病。”

    刘夫人一脸疑惑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严冰?”

    方老夫人点头道:“正是冰姐儿,咱们前头上山的时候,都是她帮着打点的。我瞧着,她如今面色极好,若不是她亲口说出来,根本看不出外头传得那些不治之症的传言。”

    刘夫人问道:“人都说那严冰是病入了膏肓,可有此事?”

    秦念西笑着摇摇头:“虽凶险,但也不是不治之症,如今已在调养中,应该很快便能下山了。”

    秦念西知道,有些事,便是眼见为实,又笑道:“这会子,应是有医婆在为蒋家婶婶施灸,待得下晌,她定会过来探望,刘夫人见过就知。”

    广南王太妃见刘夫人依旧有些疑惑,便轻声道:“阿念,你先说说刘夫人的病情吧。”

    秦念西屈膝问道:“刘夫人早年可曾受过什么伤?”

    刘夫人愣了愣才道:“伤?好像没有,但我们武将家的儿女,从小就与刀剑为伴的,就是有伤,也都是些皮外伤,不过敷些药膏,三五日便好了的。”

    秦念西眨了眨眼,又问道:“夫人这月事疼痛,是从来就有,还是后头有的?”

    刘夫人仔细回忆了一番才道:“好像先头没有,刚来那会子,都没什么感觉的。”

    秦念西点头又道:“那是从何时开始的?夫人可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受了寒凉,或是从何处坠落过,又或是别的什么?”

    刘夫人蹙着眉,细想了许久才道:“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有一年,当是我及笄之后那一年,前雍关外有异族寇边,我随父兄入军中历练。有一日,我随兄长在外巡边,中了埋伏惊了马,从马上跌落下来。”

    刘夫人说起这段,面色端凝而沉重,眼里却是带着落寞和向往。

    榻前三个人看着刘夫人,只心里五味杂陈。

    刘夫人语调徐徐,似乎讲的不是残酷过往,而是铁血青春:“当是正值严寒,雪都是及膝厚,我掉落时就势滚到了雪坑之中。当时为了活命,我趴在雪地里,用铁莲子打贼寇的马,和兄长打了配合。那一战,兄长和兄为了救我,重伤,后头,兄不治身亡……”

    刘夫人说到此处,已是忍不住哀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变成喃喃自语:“嬷嬷,嬷嬷,是我的错,我不该带着嬷嬷南来,嬷嬷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刘夫人说着双手掩面,浑身颤抖,竟似心痛至极,悲怆不能自己。

    方老夫人坐到榻上,抱了刘夫人到怀中,只紧紧抱住她,死死咬住嘴唇,过得许久,感觉怀里的媳妇儿不再打颤,才逐渐平息了情绪道:“阿媛,鲁嬷嬷的事,不怪你,原是我们,是我们的错,大夫说,说她那时已经身染重病,强弩之末,才没有捱过去那顿板子……”

    刘夫人喃喃道:“是怪我,怪我,嬷嬷生病,我竟没有发现一丝端倪,成日里只想着,想着……是我对不住嬷嬷,二乳兄战死时,我说好了要为嬷嬷奉老的。嬷嬷家满门男丁,尽数战死,嬷嬷……”

    广南王太妃眉头微蹙,虽是没有落泪,却也是眼圈泛红,仿似想起那些沾染了血色的往事。

    这屋子里四个人,广南王太妃虽说如今身份极其尊贵,得天下万民景仰,朝中官员敬佩,可那都是血战换来的,说起边疆战事,只怕尽是血泪过往。

    而对于方老夫人来说,虽不曾亲见战场之惨烈,却是时刻在深宅内院里感受着战场的残酷,失去了入山的丈夫,抚养大了未成年的儿子,再把他送去战场。

    刘夫人心中之恸,绝不是自己在战马下险些丧命,也不是阵前负过伤,而是那样铁血的岁月之后,却被圈禁了一颗真心,求而不得,又眼睁睁送走了最想护住的人……

    秦念西听得此处,虽是心中已经大概明了,刘夫人这病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急转直下。

    有人为了不使苍生染血,宁肯儿郎尽失,满门孤寡,女儿家披甲上阵,只为御敌在外。

    秦念西看着刘夫人,却想起前世大乱之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那最后的火光,再次烧痛了她的心。

    又想起阿娘,刘夫人和阿娘,一颗痴心,何其相似,只不知,这一场重病之后,她的血也许还热,她的心,会不会凉。

    广南王太妃开门唤了人,打了温水奉了茶进来。

    刘夫人净了面,痛哭过一场之后,倒是精神了不少。

    方老夫人眼圈还是红的,却只是握着刘夫人的手,安慰道:“阿媛,嬷嬷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了阿娘。嬷嬷不怨你,嬷嬷如今已经入土为安,你一定要好起来,去嬷嬷坟前祭拜,让嬷嬷安心才是。到时候,阿娘一定会押着大郎,让他到嬷嬷坟上,上香赔罪。”

    刘夫人本来神色已经趋于平静,听得方老夫人提及钱思恒,却突然闭了眼,把头扭到了一边。

    广南王太妃见状忙道:“阿念,说了这么多,如今可找到缘由了?”

    秦念西忙屈膝道:“还请夫人见谅,不知夫人这月事之痛,是从那回坠马之后开始的吗?”

    刘夫人听得秦念西如此问,又仿佛进入了回想之中,许久之后才道:“那日回到营中之后,我才发觉是月事来了,就没太在意。加之那回只乳娘跟在身边,乳兄受伤,乳娘就没顾得上我。可第二日,月事又没了,后头几个月又偶然有,偶然没有,再到了第二年夏天,才算又来了,应是从那时,开始腹痛。”

    秦念西蹙眉道:“当时为何不请医?”

    刘夫人只嘴角扯出一丝笑,却是摇了摇头。

    广南王太妃道:“营中大夫皆只擅外伤,而且,这种事,只怕不好开口。”

    刘夫人叹了口气才道:“军医手里,都是生死之事,加之本身人手就极紧张,我兄长和乳兄当时都生死未明,我哪有心情管这些事。加之先前有许久,我这月事也并不规律,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虽自小得父兄疼爱,却也不是金尊玉贵长大的,这点痛,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秦念西微微叹了口气道:“可这伤,却是你后头所有这些病的因由。”

    刘夫人分辩道:“我当时并未受伤啊,只是被雪激了,来了的月事又回转了去。”

    秦念西摇头道:“若我所料不差,夫人坠马那日,并非月事,而是处子之血。加之雪地激战,湿寒加身,回营之后又没有及时处理。湿寒阻于内而伤未治,淤积不下,日积月累,后头腹痛越来越重,葵水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少,可是如此?”

    刘夫人自听得第一句,就讶然抬头看向秦念西,见她说得极其认真,而且越说和自己症状越相合,最后只惊得她竟无法言语。

    秦念西看过蹙眉的方老夫人,还有面无表情的广南王太妃,继续道:“夫人性情有异,也是由此而来。”

    秦念西说到这处,想了想,却并不再往下说了。

    见秦念西不再言语,方老夫人攥紧的帕子似乎瞧瞧松了松,广南王太妃只看着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时间,室内静寂无声,刘夫人终于回过神,呐呐道:“你是说,我,我那不是月事,而是,而是……”

    秦念西点头道:“我等医家唤此为麦齿,麦齿破而见红,本就因其较之人体皮肉更为脆弱,稍重之力便会见血,坠马这等外伤之力,足能致其破裂,夫人实在不必萦于怀。”

    刘夫人轻声道:“那,那回也并不是我第一次坠马,怎的就……”

    秦念西摇头解释道:“坠马本是意外,下坠之姿势、力道都有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刘夫人突然从鼻子里喷出一丝笑意,嘴角流露的,却仿似自嘲,只摇了摇头,长吸了口气才道:“罢了,如今,我这身子,可还有治?”

    方老夫人见刘夫人这模样,却是心里冰凉了几分,生出了许多不安。

    广南王太妃点头笑道:“刘家姐儿是个好孩子,往事不可逆,只管抛开看如今才是。”

    秦念西见得刘夫人这般,心里虽说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却只露出惯有笑容道:“夫人放心,如今追本溯源,都找到了来由,这病医起来,虽要耗些时日,却并不艰难。”

    说完这些,秦念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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