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一夜暴富,必要一掷千金做投资人,自己捧自己做女主角,再也不用担心戏份被带资进组的女演员抢走了。
也许,她命中注定和名利无缘,生前没有机会进靠谱的专业公司,死后反而莫名其妙成了新影视公司的小股东,景栗不禁怀疑,她的命数没准儿和阳间相克,只有离开人世才能变身好运真锦鲤。
关掉设备之前,景栗顺口一问:“二位今晚还去夜店嗨吗?”
独教授转了性:“年纪大了,禁不起夜夜笙歌的折腾了,今天是所内养生日,清淡饮食,早睡早睡。”
景栗打了个哈欠,不再多聊:“祝两位长命百岁,晚安!”
屠豪乐呵呵地回应道:“咱仨一起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傻小子,白头偕老不是这么用的!”独教授替他向景栗道歉——
“不好意思,这小屁孩儿虽然是中国人,但是在国外出生长大,中文水平欠佳,经常乱用成语诗词,你多担待。”
景栗这才知道,屠豪不是外国人,而是在远离中华文化的环境下长大的一国同胞。
第二天清晨,鸿雁依旧按照古代的起居习惯早早叫小姐起床。
今日有大事要忙,不能赖床耽误时间,景栗睡眼惺忪地起身,大脑仍未完全苏醒,伸开双臂如木偶一般,由小丫鬟帮忙穿衣。
鸿雁干活和八卦两不误,口头播报绯闻:“侯府昨天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早上出门采买的婆子们一回来就议论纷纷,我留心听了听,真真是吓了一大跳,闲话越传越离谱,居然说表小姐怀了侯爷的骨肉,所以才急吼吼地要嫁进侯府。”
“我勒个去,这么劲爆吗?”景栗为了掀风起浪,先前特别授意范妈妈把侯府的风波传出去,不过她没有料到,仅仅一夜,流言就离谱到了这个地步。
在这个没有网络和电脑手机的时代,八卦竟能以闪电般的速度添油加醋地传开,作为现代人的景栗实在琢磨不透其中玄妙。
景栗急忙敲镯子开设备,可是迟迟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看来两位同事靠谱的极限只是早睡,做不到早起。
鸿雁一时也有点懵:“听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该不会表小姐她…她真的有身孕了吧?”
话音刚落,金家二嫂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还没进屋就满含怒气地嚷嚷了起来——
“流言是真的吗?吕家那狐狸精当真和侯爷珠胎暗结了吗?难怪你突然回了娘家,这口气换谁都咽不下去,侯府和吕家是不是以为金家没人了,简直欺人太甚!”
二嫂虽然爱唠叨,可还是难得的好嫂嫂,昨晚她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会劝“金莲”继续隐忍,现下听闻吕茶有孕的消息,才醒悟事态非同一般,恨不能立刻撸起袖子杀到侯府干架。
景栗安抚道:“二嫂,稍安勿躁…”
“火都烧到眉毛了,怎么能沉得住气!吕茶那狐媚子倘若真能嫁入侯府与你平起平坐,诞下子嗣之后必将压你一头,到时候你这个侯爵府大娘子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用摆设!”金家二嫂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拍着桌子继续道——
“如果你昨天把吕茶怀孕的事讲清楚,那我非得连夜冲过去要个说法不可!”
没有根据的流言,不可不负责任地乱传,否则有可能会坏了大事,景栗道:“二嫂,我不清楚吕家小姐有没有身孕,也许只是谣传罢了…”
金家二嫂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烈脾气,涉及原则底线的事绝不让步——
“空穴不来风,你昨晚明明说过,吕家的狐狸精当着众人的面就和侯爷暧昧拉扯,背地里少不了做无耻下流的污糟事,竟然妄想靠孩子上位,侯府的老夫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助纣为虐,通通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就这还好意思成日吹嘘自己出身于世代簪缨的清流世家,臭不要脸,呸!”
不愧是边塞女子,炮仗脾气一旦爆发,生猛气势不弱于赵夫人。
景栗浇熄她的莽撞怒火,将其引回计划的正规:“二嫂且听我说,侯府在汴京城的根基比金府深,人脉也比我们广,要想斗赢那窝狐狸,咱们金家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而应以智取胜,只有我们相互配合在庆国公夫人面前演一场好戏,才能真正占据舆论的上风。”
金家二嫂猝而拍掌,醍醐灌顶:“昨天夜里你说要演一场精彩的好戏给国公夫人看,原来是想借助庆国公府的强大势力,压制侯府内的鬼心眼儿狐狸,嫂嫂这才真正理解你的用意,一定全力配合!”
景栗亲热地搂着嫂嫂的胳膊卖乖道:“即便我与侯爷和离,也不能拖累金家,只要庆国公夫人站在我们这边,那汴京城便无人敢非议咱们金家,完全不必担心影响子弟们的名声与前程。”
金家二嫂最在意的就是金家在京城的地位,景栗特意喂了一颗定心丸,目的是让她全心全意配合演戏。
“你想的确实周全,不过…”金家二嫂善言相劝——
“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虽说得摆出硬气的态度,可你的婚事毕竟奉承皇命,能过还是过下去的好,侯爷虽不是十全十美,但终究地位显赫、前程似锦,只要把那位爱作妖的老夫人镇住,你未来在侯府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即便在现代,离婚的女人也难免遭人议论,更何况是思想保守的古代,二嫂讲这番话是真心为金莲好。
她并不知道,金莲的生命已不足一个月,只有现在,没有未来。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眼下的关键是,要让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老乌婆和绿茶表妹的丑恶真面目”,景栗再次开始演技指导——
“二嫂,您要牢牢记住刚才的愤怒感觉,稍后和庆国公夫人聊天的时候,一定要爆发出相同的情绪。”
“放心吧,人生如戏,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没有一个不会演戏的,昨晚你教的那些词,我全都记在心里了”,金家二嫂转头吩咐丫鬟——
“去准备早饭吧,让厨房多做些小姐喜欢吃的,再把秦大夫请来,让他住在府里侯着,小姐身体本就不好,又气急攻心,病情愈发沉重,须得有大夫时时看护。”
金家二嫂的心眼儿不多,不过头脑并不简单,特意安排大夫住在府中,就是为了把戏做圆满,此时“金莲”越是病弱,就越能获得舆论的支持。
在这个女人没有自立自主权的时代,权贵官眷看似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其实各有各的苦楚,都是被困于鸟笼的金丝雀,可悲可叹。
景栗快要吃完早饭的时候,两位队友才哈欠连天地上线,屠豪心生疑惑:“古代人天天早睡早起,享用纯天然食物,呼吸无污染空气,为什么平均寿命那么短呢?”
独教授为他解惑:“因为那时候医学水平不发达。”
屠豪认为说服力不够强:“现代养生学常说,早睡早起加合理饮食,就可以防御疾病、保持健康,但这和古代的情况完全不相符。”
“好好工作,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漫无边际的杂事上!”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独教授选择耍官威,过后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人生无常,与其无谓养生,不如及时行乐。”
这话很有道理,如果景栗能够回到威亚事故发生的一个月之前,那她肯定会换个活法,想吃什么就吃,想去哪儿就去,想怼谁就怼,坚决不把遗憾带进棺材里。
29。完美搞定顶流贵妇
饭后景栗躺回床上,继续扮柔弱病态。
辰时刚过,庆国公夫人便登门,送上谢礼,并深表关怀。
景栗是专业级戏精,没说两句话就又咳又喘,任谁见到都不免心疼,
金家二嫂代替她开口,刻意摆出盛怒不妥协的态度,极富感情地痛诉侯府老乌婆和绿茶表妹的重重罪状,其内容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既谴责了恶人的狼心狗肺,又强调了金莲三年来的退让与隐忍。
除此之外,她还在既定台词的基础之上创造性地自我发挥,添加了不少景栗并不知晓的内情,讲的情真意切,时不时还掉几滴眼泪,演技十分精湛,专业演员都得直呼内行。
当年金莲不幸小产,身体尚未痊愈时,就被老乌婆逼着去山中道观抄经,为武家祝祷祈福,那时冬日刚过,春寒料峭,她在清苦之地受了寒气,发烧数日难愈。
返程之时,黑心老乌婆派了辆漏风又漏雨的破马车接她,不巧半路遭遇大雨,车驾深陷泥潭,可怜的金莲在厉风凄雨之中生生受了一个多时辰的苦。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和寒雨混成一块,遭遇刽子手般的蛇蝎歹人,心如同被刺刀狠狠地宰,自此她的身体彻底垮掉,还患了气虚血弱的下红之症。
老乌婆的手段细思极恐,婆媳矛盾本是寻常事,可是屡番下狠手要人命的,景栗是第一次见到。
归根究底,不是金莲没有尽到做儿媳的义务,而是她的到来,打碎了老乌婆的如意算盘。
吕茶嫁入侯府,是武乌吕三家利益捆绑计划的关键一环,老乌婆自比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谋划借助侯府的声望,挽救日渐没落的武家和吕家,她算准一切,却没料到皇帝突然降旨赐婚,使金莲成为了永昌侯府的新任女主人。
这场婚姻的悲剧,错误的源头是乱点鸳鸯谱的皇帝,老乌婆不敢违背圣意,只敢欺负弱者,一步步谋害无辜的金莲,好让吕茶按照原计划嫁与武易为妻。
景栗魂穿进入金莲的躯体,通过一系列神操作,在上清观中揭露了吕茶的绿茶真面目,老乌婆眼见如意算盘将再次被砸个稀碎,不得已想出了“平妻”这一招,无论如何都要让吕茶嫁进侯府。
昔日的金莲,时时隐忍,昔日的金府,屡屡退让,导致老乌婆心怀盲目自信,以为自己所言堪比圣旨,金家还会无条件容忍。
殊不知,任何人都有底线,“平妻”这波操作相当于狠狠打了金家的脸面,即便是真正的金莲,也不可能轻易让步。
讲完一桩桩一件件苦楚之后,金家二嫂道出最重要的请求——
“舍妹幼时习过武,身体的底子极好,但嫁入侯府仅仅三年有余,就被折磨到重病缠身、精神萎靡,金家上下都痛心不已,我们不贪权势,也不求富贵,只愿小妹金莲能在夫家过上舒心日子。
侯府老夫人对金莲百般苛待,而今又提出为侯爷迎娶‘平妻’,背后的原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显然是对圣上所安排的婚事心怀不满,只想让外甥女吕家小姐做儿媳,我们金家虽然不及侯府显赫,可世代皆有铮铮铁骨,绝不会牺牲金莲的幸福攀附权贵。
侯府老夫人的所言所行令金家上下彻底心寒,事已至此,不如商议和离,一别两宽。
不过,老夫人和吕家的小姐全都是满腹心眼的狠角色,善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我们金家先前吃过不少次亏,未免重蹈覆辙,此次想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贵眷出面做见证人,金家所求,仅为‘公道’二字,须得让汴京城中的各府各宅都知晓,和离的缘由,不是舍妹德行有失,而是侯府欺人太甚。”
庆国公夫人怎会听不出话外之音,“金莲”救下了她的宝贝孙儿,如此大的人情,自该竭尽所能偿还,于是爽快道:“老身可以出面做见证人,不知金夫人意下如何?”
吕茶害庆国公家小公子落水受惊,国公夫人将其视做眼中钉,自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像她这类用下作手段谋夺正室位置的狐狸精,所有官眷大娘子都想重重踩上一脚,算是替天行道、匡正礼法。
戏没有白演,有了庆国公夫人的支持,金家便可打响翻身仗,金家二嫂欣喜不已,起身行大礼致谢——
“国公夫人盛德明断、金口玉言,您愿出面主持公道,是我们金家的荣幸,请受妾身一拜。”
“金夫人无须这般客气,令妹金莲是我孙儿的救命恩人,做见证人这点小忙,老身义不容辞,只是…”国公夫人扶起金家二嫂,迟疑片刻后劝说道——
“金夫人是万中无一的好嫂嫂,见不得妹妹受委屈,可古话说得好,宁破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直接闹到和离的地步,未免有些太过火了。
侯府老夫人确有千般不是,但永昌侯能力卓然、前程似锦,加之这是陛下亲定的婚事,和离终究有负圣恩,此事只要有一分回旋的余地,便不该把事情做绝。”
国公夫人委婉陈明厉害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建议金莲继续与武易做夫妻。
这其实完全在景栗和金家二嫂的意料之中,和离不是小事,庆国公夫人作为外人,首选自是劝和不劝离。
金家二嫂之所以用坚决的态度提出和离,不是真想让金莲离开侯府,而是要向外界表明金家不怕和离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