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从一旁的水晶花瓶之中取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轻轻抚了抚之后递给她——
“这朵玫瑰的红色与众不同,酷似沾满鲜血的白玫瑰,恰如圣德女中的玫瑰令,六位冤魂,索命八年,下一位以死偿罪的恶人会是谁,欧阳社长是否有胆量猜一猜?”
十八线锦鲤演技大爆发,声音阴沉似地狱之主,眼神幽魅如索命冤魂,微微上翘的唇角愈添三分诡异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来人,立刻把她拖出去!”
听到玫瑰社团和六位冤魂这两个词,欧阳雪心底最深的恐惧即刻爆发,她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喊叫保镖的同时,还将杯中红酒泼向对面人的脸。
景栗习武多年,危急时刻的反应速度快于常人,她稍稍蹲身并偏转头部,完美闪避红酒袭击。
欧阳家的保镖依照吩咐“请”她离开会场,所用的方式不是客气的言语交流,而是粗暴的生拉硬拽。
依照正常套路,女主遭遇危急,男主必须在五秒内到达战场。
这一次的剧情终于和偶像剧并轨,盖世英雄林摩斯虽然没有脚踏七彩祥云,但速度至少能达到脚踩风火轮的水平,勇救未婚妻于水火,用霸气眼神逼退保镖之后,询问发生骚乱的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雪恶人先告状:“她…她装神弄鬼…还口出恶言顶撞我!”
恶女姐妹团立即狗腿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中心主旨就是一个意思——
千错万错都是“李福尔”的错,是她顶撞了高贵美丽纯洁善良的欧阳雪。
对方战队人多势众,形势明显不利于己方,景栗忽视了恶女姐妹团颠倒黑白的能力,实乃失算。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边有最强队友冰山脸。
“顶撞?这词用的真有意思!”林摩斯素日冷漠寡言,可是一旦开怼,便势不可挡——
“想来是欧阳小姐自认高人一等,聊天时发生几句口角,便不管不顾地大动干戈,谱摆的比慈禧太后都大,需不需要在场宾客行三跪九叩大礼,尊称欧阳大小姐为老佛爷?”
“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剧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景栗周身的戏精细胞全都被勾了起来,为了让这出戏更加跌宕起伏,她扮出柔柔弱弱、善解人意的模样,明里平事,暗里挑事,轻晃着冰山的手腕,委委屈屈地说道——
“欧阳小姐多多少少有几分好心,特意讲了探长您克妻的事,让我多加小心,以免遭遇不测,我一时情绪激动,就辩解了几句,不曾想竟得罪了欧阳小姐…”
“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林摩斯何等聪明,一眼便看出她在演戏,即刻变身影帝与未婚妻搭戏,轻揽着她的肩膀体贴安慰,而后又冷着脸向欧阳雪追问——
“你所说的装神弄鬼又是怎么回事?”
玫瑰社团是欧阳雪竭力隐瞒的暗黑秘密,她实在不愿讲出口,塑料花姐妹团大多不了解这段旧事,谁都无法回答此问题,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肖氏企业的总经理上前圆场:“林探长,欧阳小姐是慈善基金会的新任理事…”
林摩斯打断此番说辞:“欧阳小姐在酒会上耀武扬威,显然并不在乎基金会的声誉,除此之外,她还当众让我的女伴颜面尽失,俨然没有把林家和肖家放在眼里,更重要的是,她的言行完全与慈善理念相违背,我并不认为她能够胜任基金会理事的职位。”
他条理清晰地揭露了欧阳雪光鲜外表下的丑陋内心,不止如此,最后还狠狠戳了一刀——
“对了,欧阳小姐,巡捕房正在调查的一桩重案和你有直接关联,晚宴结束之后,希望你可以积极配合调查。”
风波暂时结束,命硬二人组大获全胜,成为全场最亮眼的CP。
两人相视而笑,碰杯庆成功。
言入正题,景栗把刚才欧阳雪和姐妹团的对话内容简要转述给了冰山脸,并讲出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欧阳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女,她对之前逼死过同学的事毫无愧疚之心,之所以听不得玫瑰社团,不是因为有良心,而是因为心里有鬼,担心被冤魂报复!”
林摩斯认同她的观点:“肆意行恶但未受到惩罚的人,往往会抱着侥幸心理在邪路上越走越远,欧阳雪便是如此。”
景栗望着不远处脸色灰白,却还在勉力撑面子的欧阳雪,询问冰山脸:“万一她提前离场回家,会不会正巧和凶手撞上?”
天才警探林摩斯已然做足万全的准备:“我已经在周围安排好了便衣,如果凶手选择在今晚动手,一定逃不过我设的埋伏圈。”
景栗再次开启马屁模式:“不愧是正义神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林摩斯对其演技颇为赞赏:“想不到你还挺会演戏的,刚刚装委屈告状的那一段十分精彩,如果你外形条件再一点,可以考虑转行做演员。”
“你这话什么意思?…”景栗越听越不对味儿,CP组一秒翻脸拆伙——
“是在嫌弃我长得丑吗!?”
88。有缘无分的探戈
“你误会了”林摩斯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演员毕竟是特殊职业,对形象的要求比较高”
“前方舞台的左侧,大明星玉如虹正在脉脉含情地望着你”,景栗手臂一挥,强行打断其直男言论,没好气道
“你去找影星美女谈天说地呗,何必浪费时间和颜值欠佳的我多讲废话呢?”
林摩斯瞄了瞄她气鼓鼓的娃娃脸:“真生气了吗?不至于吧”
“这还不至吗?”景栗恨不能撸起袖子亲自改造他的直男脑回路,可是转念一想,她和冰山脸也就相处这几日的工夫,没有必要白费力气,脖颈傲娇一扭,抛下一句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摩斯瞟了她好几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到探戈舞曲响起,便伸出手道
“做戏做全套,跳支舞吧。”
景栗拒绝:“我不和讨厌的人跳舞!”
林摩斯没有收回手,独辟蹊径编借口:“我们参加酒会是为了案子,严格来讲,现在是执行任务的工作时间,你作为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
此理由过于硬核,完全出乎景栗的预料:“领导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为所欲为倒不至于,但在跳舞这件事情上,我有要求你配合的权利”,林摩斯在行使所谓领导权力的同时,还配合使用激将法
“探戈难度大,你是不是担心跳不好?”
“切”景栗看着翩翩起舞的一对对嘉宾,信心十足道:“少瞧不起人,我跳的不比他们差,更何况”
此情此景之下,她脑中冒出一段闻香识女人的经典台词,既然眼前有机会,便讲了出来
“探戈和人生不一样,无所谓对与错,即便踏错步也无妨,只管继续下去就好了。”
话都说到了这里,她决定替李福尔展现一回魅力,放下酒杯,将手搭于冰山脸的掌心,自信道:“跳就跳,谁怕谁!”
景栗没有自夸,无论探戈还是伦巴,不管华尔兹还是恰恰,她都信手拈来。
读大学的时候,她曾参演过一部大型歌舞剧,为此接受了长达两个月的高强度专业培训,虽然水平不及专业舞者,但足以应付舞会的场面。
景栗越来越感觉,解怨使者是一份神奇的工作,无论她之前学过什么技能,在魂穿世界中都能找到用武之地。
在大荧幕之上,探戈总是热情且性感,诱人且挑逗,如同麦家在暗算中所写的那样
探戈是绝望里喷发出来的奔放,男人和女人永远风度翩翩,上身保持距离,脚下却是激烈无比的欲望。
不过,热烈与感性不是林摩斯的风格,景栗与她搭档,配合颇有默契,舞步进退之间,比起激情迸射的火花,更多的是含蓄内敛的宣泄。
景栗曾在书里读过,探戈是绝望悲伤中喷发出的奔放纵情,舞步里浸润着哲学般的忧伤,这种忧伤里既有命运坎坷的艰辛,也有对人生的痛苦思考。
舞台演绎时,着重表现探戈的烈火燃情,她全然不解舞蹈沉郁悲情的一面,可是在与林摩斯共舞时,随着眼神一次又一次交错,她在不经意之间理解了这份悲情。
探戈是情人之间错综复杂难以割舍的惋惜,近在眼前,却又触不可及,汇聚成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景栗回想华生所言,字字句句都与舞蹈深意契合。
林摩斯和李福尔既是订婚七年的未婚夫妻,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巡捕房同事,彼此本该亲密无间,奈何“命硬克妻”的八字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林摩斯刻意的疏远,表面是冷酷无情,实则为好意善心,生怕自己天煞孤星的不详命格会再“克”死一位未婚妻。
先前景栗误以为冰山脸是渣男,现在回头想一想,林摩斯除了思维和语言方式很直男之外,在其他方面都是能力极强的负责好男人,李福尔痴恋其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奈何造化弄人,有缘无分。
舞曲结束,二人相握的手松开。
这支舞,是他们今生最近的距离,却也改变不了即将阴阳两隔的悲剧结局。
宾客们的指指点点,令欧阳雪彻底崩溃,慈善拍卖和募捐活动还未正式开始,她便提前离开了酒会。
林摩斯和景栗见状紧随其后,去欧阳家走了一趟,向其询问玫瑰社团的旧事,以了解全部真相,或许旧案之中除了欧阳雪之外,还有其他尚在人世的霸凌罪人,他们也会是凶手的目标。
但是,欧阳雪拒不透露任何信息,其父母也竭尽全力帮忙遮掩,景栗和林摩斯最终一无所获。
巡捕房便衣被安排在欧阳家附近轮流守夜,以防凶手对欧阳雪下手。
回到家中,景栗和冰山脸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案件的话题结束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莫名都有些尴尬。
林摩斯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没话找话道:“肖然在的时候我总嫌他聒噪,现在那小子住了院,又觉得家里安静的有点反常。”
景栗吃着橘子尬聊:“华法医怎么还不回来?”
林摩斯很想尽快结束这段极不自在的相处时光:“他一般回来的晚,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吧那个手烫伤的地方记得再上一次上药”
这时,电话尖锐的铃声躁动地响起,他接了起来,表情很快又变成了严肃的工作状态,对未婚妻说道:“帮我拿一下听筒。”
景栗照办,做握听筒的小助理,看着他用潦草的字迹记下电话中人所说的信息。
突然,林摩斯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问道:“等等,你确定是中央巡捕房的法医华生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记录的速度明显放慢,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景栗十分好奇:“华法医出什么事了吗?”
他并没有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大约两分钟之后,林摩斯答非所问地低吟:“初心永存,虽死无悔”
景栗觉得这句话相当耳熟,在外挂系统的帮助下忆起了出处:“这是安娜诗作的最后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林摩斯再次无视她的问题,起身说道:“你到书房来,帮我找一本书。”
89。诗句书签
景栗追在他的身后问:“你要找的书是和案子有关系吗?”
“安娜所写的那首诗我感觉很熟悉,刚才忽然记起,以前我在书签上见到过最后两句话,书签就夹在书里。”林摩斯立于书房正中努力回忆,然后指向右边的书架——
“从那边开始找!”
冰山脸的藏书量堪比图书馆,每一个书架都高到屋顶,每一层都堆的满满当当,景栗目测工作量不小,总得先缩小范围——
“书名叫什么?”
由于时间久远,林摩斯的记忆早已模糊:“是我在英国读书时收到的一本英文书,名字记不起来了,这里所有的外文书都得翻一遍!”
“那至少可以排除中文书…”景栗本以为能省至少一半的力,怎知走近一看,目光所及的书脊处所印的全都是英文,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情况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林摩斯用力拽书架后方的把手,又拖出了隐藏的两层架子。
所需翻查的书量顿时增加两倍,景栗的双眼之中满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探长,你买这么多书看的完吗?”
林摩斯颇有学而不倦的精神:“人生这么长,总有看完的这一天。”
景栗在心里悄悄咪咪地发问——“你是不是已经预感到自己将孤独终老,业余生活没啥别的可干,所以只能以书为伴?”
林摩斯安排任务:“你从最左侧开始找,每一本书都要翻,其中很多都有书签,务必要看仔细,找出写有‘初心永存,虽死无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