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边哀求,一边抬起头来观察着那人的神色:“大人,您是想通过陶轩打听夭夭的下落是吗?要不,民妇跟您说说夭夭的事情?”
自从上一次她偶尔又说了一句“傻子”而被这人折断了十根指头之后,柳氏便在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傻子”两个字了。
那么她便赌上一赌,赌这个人是为了那傻子而来。
果然,那人在听到柳氏的话之后,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只是声音依旧冰冷阴沉:“你以为你在葡萄镇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我就打听不出来了吗?”
柳氏眼神一闪,慌忙低下了头:“大人,那些乡民的话,不足为信,夭夭在陶府的时候,民妇对她可是尽心尽责地照顾,她从小就没了亲娘,要不是民妇照顾,她根本活不下来。”
“住口!”柳氏的话还没说完,左边脸颊忽然挨了那人重重的一巴掌,“是谁害她不能得亲娘照顾的?是谁害她从小背井离乡的?是沈青!是你们!”
一巴掌下去,似乎还没解恨,柳氏的右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柳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心里划过对陶夭夭的一丝憎恨。
她咽下口中的铁锈味道,强撑着爬了起来:“大人,民妇虽然不知道我家老爷当年犯了什么事,但民妇还是那句话,您想让民妇配合做的事,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您高抬贵手,饶静儿和敏儿一命……”
“她喜欢什么?”那人忽然开口,打断了柳氏没说完的话。
“她……她喜欢养一些猫狗野兔。”柳氏心中一轻,她赌对了。
“她喜欢吃什么?”那人又问。
“她喜欢吃的东西太多了,果脯蜜饯,鸡鸭鱼肉,还有山上的野果子,她还喜欢上山抓鸟,下水摸鱼。”柳氏又说,眼底是对陶夭夭满满的嘲讽,脸上却是一片慈爱。
这个人,果然是冲着那个傻子来的——那个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的傻子。
“……是么。”那人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暖。
这个性子,果真是……
像极了……她——他的卿尘,被他彻底伤了心的卿尘。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木偶一般地往台阶上走去。
看着那人的背影,柳氏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
世安苑的一处偏远的角落里,有一处几乎快被人遗忘的院落,院门上上着锁,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枯枝遍地,唯一有些人气的,是房间里透出来的那丝灯光。
“姐,这里究竟是哪儿?那人是谁?他为何要抓我们过来?”说话的是陶敏,桌边坐着的是她的姐姐陶静。
跟地下石室里满是伤痕生不如死的柳氏相比,她们二人的情形好了不只一星半点,身上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只是居住的环境落魄了些,神色也憔悴了些。
跟陶敏的坐立不安相比,陶静显得要稳重许多,她托着腮坐在桌边,皱眉思索着什么。
“哎呀姐,你就别想事情了,赶紧想想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陶敏跺了跺脚,“别说葡萄镇了,这里连永安巷的那个沈宅都比不上,早知道,咱们还不如不听母亲的话来京城!都说京城好京城好,这么些人想在京城里安家落户,没想到来了京城会出了这么些事!”
面对陶敏的烦躁唠叨,陶静依然没有接话,直到陶敏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她才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敏儿,我觉得,那副画,可能会害了轩哥哥。”陶静终于开口,面上满是担忧与自责。
“害了又怎样?反正他也不一定会来京城,再说了,你也是为了救母亲。”陶敏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
“可是,那人一定会对轩哥哥不利!”陶静脸上的自责越来越重,可是当时的情形,却由不得她不画。
那晚,将她们捉来这里的那人带了一根手指过来,她们大惊失色,认出那是母亲的手指头。
母亲的右手食指上面有一个疤痕,所以很容易辨认。
那人要挟她和陶敏,说要想救母亲,就必须画出轩哥哥的画像。
她明知那人心存不轨,却还是提笔将轩哥哥的画像画了出来。
她心里存了一丝幻想,或许轩哥哥真的如敏儿所说,根本不会来京城,所以就算那人拿了画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可是这两日她想了又想,既然那人让她画,那轩哥哥必定已经来了京城,她上当了!
怪只怪她对轩哥哥太过思念,不由自主地就画了出来,她当时,真的应该将轩哥哥故意画丑一些的。
画是交出去了,可是那人却根本没有履行承诺将母亲放出来,还将她们两个一直囚禁在这里,她左思右想,却一直想不出这是为了什么,是母亲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轩哥哥得罪了什么人?
“姐!你就别自责了!”陶敏皱了皱眉,“就算他对轩哥哥不利,那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他又不是爹爹的亲生儿子!”
陶敏冷哼:“当初陶家遭难,他不说过来寻咱们母女三人,一心就想着带着那个傻子出逃。姐,你别傻了,他心里根本没你,你也根本没有必要为他担心了!”
“轩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也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不然的话,他是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陶静忍不住为陶轩开了口。
“我看你就是一根筋!”陶敏板起了脸,恨恨然地走到床上踢掉了鞋子,姐妹俩的谈话不欢而散。
陶静叹了一口气,刚要站起身来去关门,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大响,本就已经破旧的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了。
陶静被吓了一跳,刚刚躺下的陶敏也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踢踏着绣鞋到了陶静的身边,姐妹俩齐齐地看向了房门处。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全身黑衣的瘦高中年男子出现在二人的视线当中。
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认出了他就是带了母亲手指过来的那个人。
二人相互依偎得紧了一些,看向来人的目光里满是怯意。
“你刚才说,谁是傻子?”那人进屋之后,径直朝着姐妹二人走来,在二人面前站定之后,他抬起手指指向了陶敏。
陶敏吓得身子一个哆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慌忙摇头,悄悄朝陶静身后藏了藏。
陶静心中也是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护住了陶敏。
面对着来人阴翳的神色,她怯怯地开口:“这位大人,敏儿是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请大人原谅她吧,我们姐们三人之间,三妹跟敏儿的关系,是最好的了。”
面对着那人眼底的愤怒,陶静扯了一个谎,可是那人却并不买账。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在葡萄镇的时候,欺负夭夭最多的,也是她!”那人一边说,一边抬步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陶静被寒凉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刚张开胳膊想要护住陶敏,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躲在自己身后的陶敏就被那人扯了过去。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伴着陶敏惊吓至极的大叫声,她的双颊顿时肿了起来。
“欺负了她这么多次,你说,我要是在你脸上划上这么几道……”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出来。
他拿着匕首在陶敏的脸上比划了几下,将陶敏吓得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啊!”陶敏想要挣扎,却又害怕撞到刀尖之上,她已经感觉到刀尖传来的冰凉了。
“姐,救我啊姐!”陶敏大声哭喊着,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这位大人,请您放了我妹妹,有什么事情您冲着我来!”
陶静上前一步到了陶敏跟前,却不敢伸手去拉,生怕那人手里的刀真的划破陶敏的肌肤。
那人将视线从刀尖上缓缓移到了陶静的脸上,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沈青养出来的,都是同一种货色,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一个不怕死的。”
陶静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恕小女子斗胆,您将我们姐妹捉来,一定有您的目的?您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若是我们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帮您。”
那人冷冷地盯了陶静半晌,忽然对着门外开口:“来人,取笔墨纸砚过来。”
他的吩咐声传出去之后,外面并无人应声,只听到一阵类似脚步的风声。
片刻之后,一个人低头走了进来,全身被包裹在黑衣之下,连手上也戴着黑色护指。
他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文房四宝。
恭敬地进来,将托盘放下之后,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你不是会画画吗?现在你去,将你那个三妹的画像给我画出来。”那人对着陶静开口。
“这……”陶静犹豫了。
她画出轩哥哥的画像就已经后悔了,如今这人却又要三妹的画像。
“你别想着应付我,若是画的有任何纰漏,有一分的不像,那么她的这张脸……”
那人像是看透了陶静的心思,他将手里的匕首贴着陶敏的脸轻轻拍了拍,陶敏顿时又尖叫起来。
“姐姐姐!你快给他画啊!你快答应啊!”陶敏对着陶静哭喊。
纠结许久之后,陶静才抬头看向那人。
“我给你画可以,但是你不能伤害三妹。”陶静无所畏惧地盯上了那人的眼。
“三妹已经很可怜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捉了我们过来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从三妹身上,你根本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你就算捉她回来也没有用。”
那人再次冷笑:“这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了,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的话音刚落,陶静就转身去了桌边。
她稳稳地在桌边坐下,迅速磨墨,然后提笔画了起来,神色专注,一丝不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妙龄女子的画像就跃然纸上。
画的是葡萄镇里的陶夭夭,鹅黄色锦衫,戴着金色的簪子,腰间挂着两个大荷包,正微歪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全是小女儿家的娇憨。
她的身后,是大片苍翠的山脉树林,树上挂满了通红的果子,脚边还蜷缩着一条黑色的狼犬。
捡个世子来冲喜
第153章 心动她看上洛云锡了
“大人,我已经画好夭夭了,您若是不信我,大可以拿着这幅画去葡萄镇跟乡民打听,夭夭身后的这景物,就是葡萄镇后山的景,是夭夭常去的地方。”
陶静低头吹了吹画上的墨汁,小心地将画像朝着那人递了过来。
看着纸上陶夭夭的画像,那人似乎失神了片刻,连陶敏从他身边逃开似乎都未曾发觉。
许久之后,中年男子才小心地折好了手里的话,折得方方正正,小心地放进了自己怀中,最靠近胸口的那个位置。
回头看着陶静和陶敏半晌,他忽然咧嘴笑了笑。
只是他的笑意,在陶静她们看来,带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你……你要做什么。”陶静打了个哆嗦,护着陶敏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了过去。
“想活命吗?”那人脸上带着笑,缓缓开口。
“你说过我画了画之后就放了我们的!你总不能一再出尔反尔吧。”陶静紧张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想活命的话,就拿你的这双手来换吧。”那人一边笑,一边盯着陶静的手仔细看着,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惋惜。
这双手既然能画给他看,今后必然也会画给别人看,只有废了这双手,他才能更好地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陶静身子一震,她惊恐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慌忙将手背到了身后:“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那人呵呵笑了两声,说出口的声音却像是来自阴间的幽灵:“我在救你啊,废了你的这双手,我好放你们回家啊!”
“不!不要!”陶静惊恐地摇着头,扭头就要往外跑,那人却一个箭步到了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几根冰凉坚硬的手指捏住了陶静纤细的手腕,一阵疼痛从她的手腕上传来,力道缓缓加重。
陶静挣扎着苦苦哀求:“求你,不要!”
“老爷,大公子来了,非要见您,属下实在拦不住他!”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小跑着进了屋,千钧一发十分,救下了眼看就要被捏碎手腕的陶静。
趁着那人微微愣神的时候,陶静挣扎着从那人手里挣脱了出来,在陶敏的搀扶下缩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她没敢继续哭,怕哭声惊扰到面前这个喜怒不定的中年男子。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进来的这个人,这个人的打扮跟刚才那个送笔墨的黑衣人打扮不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