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渊拎着酒坛子跟蓝琪的碗轻轻碰了碰:“蓝琪严重了!只是后生可畏啊!有些事,并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左右的。”
蓝琪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是啊,总有一些事情,是天不遂人愿的……”
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然后抬起头来:“不说这些了,我现在要做的是,配合你灭了天晟,铲除圆月教余孽,亲手给阿诚报仇!”
看着蓝琪脸上的恨意,洛渊微微皱了皱眉头:
“以你哥的脾气,一定也是信不过你的吧?你身边可有她的眼线?你若是公然选择帮我,九渊那边又如何交代?”
蓝琪苦笑:“你以为九渊军真的那么喜欢同室操戈?他们并非心甘情愿,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若是他们知道真正要对付的是天晟,他们一定会拿出百倍的战斗力来!”
“好!”洛渊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我这就回去安排,为了取信于呼延齐,我会让云锡亲自带兵过去!”
他抬头看了蓝琪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地点就选在苍庆了吗?”
蓝琪神色一黯,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是!就选在苍庆了!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当年阿诚是怎么死的,我就要让他们怎么死!我相信,阿诚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的!”
说着说着,蓝琪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
苍安。
九渊军大营。
“大长公主,这么晚了,您和桃将军这是去哪儿了呢?”
蓝琪和桃灼刚刚踏进主营帐,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蓝琪顿住了脚步,猛然回头,厉声对着门口的那人喝道:“孟烩,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吗?”
被点名的那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从角落里踱了过来:
“大长公主这话说的,您是三军主帅,小人嘛,不过是个小小的监军而已!
军营里别的事情小人插不上手,但是给皇上和太上皇写写信这样的小事嘛……”
蓝琪冷哼了一声,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孟烩一眼:“你在威胁本宫?”
孟烩低了低头:“小人不敢!想,小人只是想提醒大长公主一句,您别忘了九渊军来此的目的!”
“来此的目的?”蓝琪呵呵笑了两声,忽然抬头对着桃灼开口:“将他给本宫绑了!”
“是!”桃灼二话不说,上前便反剪了孟烩的胳膊,然后抬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后膝处。
孟烩“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变了变脸色,声音也沉了下来:
“大长公主,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你倒是提醒了本宫!”蓝琪脸上闪过一丝杀意,“灼儿,杀了他!”
桃灼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是!”
看着桃灼从袖口里掏出来的匕首,孟烩脸色大变,他使劲挣扎着:
“大长公主,我是太上皇派来的人,你不能杀我!
我已经将你暗中跟玄幽军见面的事情写在信里了,只要我一出事,那封信立刻就会被送往紫云城!”
蓝琪回头,缓缓地朝着孟烩走了过来:“多谢你让本宫知道了你还有同党,黄泉路上有个作伴的,你也不会孤单!”
“不!大长公主,你不能杀我!我……”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被蓝琪一把夺过桃灼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心窝。
“灼儿,捉拿同党一事,交给你了,一定要快!要隐蔽!找几个心腹盯紧东南方向,一只信鸽也不许飞出去!”
桃灼应了一声,却还有些犹豫:“大长公主,若是真的动手,怕是就不只要动一个两个了……”
“不管几个,全部灭口,以绝后患!”蓝琪冷声说道,
“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计划!九渊军的长矛和大刀,是用来对付外邦的!永远都不可能拿来指着自己人!”
“臣明白了。”桃灼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忙完你就回去休息吧,将顾峰叫来,让他把这里处理了。”
桃灼临出门之前,蓝琪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桃灼应了一声,转身踏进了忙忙夜色中。
当他回来的时候,主营帐里还亮着灯,桃灼想起还有些事要提醒蓝琪,便抬步朝营帐走去。
行至营帐之外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鬼使神差之下,桃灼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窗口。
“……大长公主!属下跟随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违抗过您的任何旨意,但是这一次,恕属下难以从命!”
说话的是顾峰,长公主府那个一贯沉默寡言的侍卫长。
“本宫心意已决!呼延齐不好骗……”
蓝琪似乎轻叹了一声:“不付出些代价,又如何取信于他?
你别忘了,你姓顾,长公主府的这支侍卫军,是阿诚亲手创立,亲自挑选的!
如今他的仇,马上就能报了,你忍心看着本宫无功而返吗……”
“大长公主,驸马的仇,属下会替您去报!还有您从封地里带来的那些将士,他们都会给驸马报仇!
您想想长乐公主,想想宫中的太皇太后,您忍心让长乐公主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吗!忍心让太皇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顾峰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本宫陪不了璃儿一辈子,她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至于母后……”蓝琪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身边总是少不了热闹的……
好了,就按之前说好的计划去做吧!动手之后,你迅速带人保护灼儿和璃儿离开,这一次,我要让圆月教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后面的话,桃灼没有继续听下去,他静静地在窗外站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明月,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那轮圆月里,住了许多他牵挂的人。
父亲,孩儿不孝,寻找母亲的重任,只能交给您了……
夭夭,阿峥,你们在家里过得还好吗?是否照顾好自己了……
还有……锦汐……
桃灼伸手入怀,轻轻摸了摸贴近胸口的那个荷包,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柔情。
对不起锦汐……
这一次,桃哥哥怕是要食言了……
捡个世子来冲喜
第335章 定远侯府的天
苍庆。
天空阴沉,黄沙漫天。
本已经入春的天气,在苍庆这座偏远荒凉的小城里,感觉却比秋天还要悲凉。
苍庆城的百姓已经被提前转移走,如今是玄幽大军驻扎的地方,而城外洢水河外,则驻扎着九渊大军。
苍庆府衙内,一身戎装的祁风匆忙踏进了府衙大门。
“公子,山上哨兵来报,九渊军已经开始渡河,天晟大军也开始拔营了,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抵达城外,是时候准备出城迎战了。”
“嗯”地一个声音响起,洛云锡从宽大的桌案后面抬起头来,问的却不是打仗的事:“城中抓住的那个天晟的奸细,杀了吧。”
祁风面上一喜,慌忙点了点头:“太好了世子,您终于想通了!
天晟狗贼的话,不能相信!他们这是在挑拨!
桃姑娘对您情深义重,一定知道您那么做是在保护她,她一定不会嫁给蓝景钰为妃的!”
洛云锡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桌上地图上面的紫云城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传令三军,即刻整军出发,切记按计划行事,看清楚之后再动手,千万别伤了自己人!”
“知道了公子!属下这就去安排!”祁风抱了抱拳头出了门,洛云锡终于将那只攥着香囊的左手放到了桌案之上。
轻抚手里那只算不上好看的香囊,他的眼里划过几丝波澜。
那丫头的脾气,看到那封信一定气坏了,一定恨不得过来杀了他。
但她生气也好,发脾气也罢,甚至恨他都无所谓,只要她平安活着就行了……
只要她活着,他总会有希望的……
只要她活着,他总会找到重新开始的机会的……
……
洢水河畔。
九渊后方军营。
隐蔽的一座军营里,静静地燃着熏香,角落的一张床榻上,蓝琪紧闭着双眼正昏睡着。
军营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都清点完了吗?清点完了开始拔营,今晚攻下苍庆城就宿在城内了!”
“知道了顾将军,马上就清点完了,就剩这最后几座营帐了。”一个声音答道。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两个细碎的脚步声走近,两名士兵伸手掀开了营帐。
“怎么还燃着熏香?”先进来的一人捂着鼻子挥了挥熏香的味道。
“可能是忘记灭了的,先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收拾吧!”另外一人开始动手收拾。
先前那人抬步往里走了两步,定睛往床上一看,忽然“呀”地一声惊叫出声:
“快!快把顾将军叫过来!”
“怎么了?”后面那人闻声赶来,当看到床榻上昏睡的蓝琪之时,也是大惊失色。
“这……大长公主不是渡河去前方了吗?怎么又有一个大长公主!”
“赶紧把顾将军叫来!”那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蓝琪一眼。
另外一人则拔腿跑出了军营,片刻功夫就将顾峰叫了进来。
顾峰震惊地看着床上的蓝琪,缓了好久神之后才上前确认了蓝琪的身份。
当确认蓝琪是被点了睡穴,又吸入了安神香之后,他便让人立即灭了熏香,然后伸出手指解开了蓝琪的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拔开瓶塞放在了蓝琪的鼻下。
片刻时间过后,蓝琪终于悠悠转醒。
她看着头顶的营帐,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猛然坐起身来。
“大长公主,是您吗?”顾峰盯着蓝琪开口。
蓝琪扭头看了顾峰一眼,眼底带着些疑问:“顾峰?”
她开口叫出了顾峰的名字,又四处打量了一眼:“本宫怎么在这里?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长公主,真的是您!”顾峰听出了蓝琪的声音,慌忙低头:“属下该死,竟然才发现您在这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蓝琪忽然神色一正,她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现在什么时辰了?灼儿呢?”
许是起得猛了,蓝琪的脚底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顾峰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大长公主,已经过了巳时了,桃将军一早就带人渡了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跟玄幽军交上手了!”
“桃灼!”蓝琪又惊又怒,将怒火全部发在了顾峰身上。
她狠狠地一把推开顾峰:“混账东西!是你将本宫的打算告诉灼儿的是吗?
你知不知道他这是替本宫去死!
渡河之时你看不到本宫,就不知道拦住他吗!”
蓝琪的声音歇斯底里,推开顾峰跌跌撞撞就往外走:“来人!给本宫备马!”
顾峰紧追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蓝琪身后:
“大长公主,您中了安神香的毒,不能出门啊!就算您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远处传来阵阵呐喊声,如天雷滚滚,狠狠撞击着蓝琪的心。
她泪流满面地紧跑了几步,跌跌撞撞地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坡,看着洢水河对岸的狼烟滚滚,她猛地转过了身。
“本宫再说一遍,备马!”她恶狠狠地对紧追而来的顾峰吼道。
顾峰应了一声,他站起身来迅速离开,等到他将马牵过来的时候,蓝琪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双目依旧有些红肿。
“还剩了多少人?璃儿去哪里了?”
顾峰将缰绳交到蓝琪手里:“大长公主容秉——
算上炊事兵和军医、侦斥候等人,总共还剩了三千人。
长乐公主原本要跟在您身边一起渡河,却被您赶了回来,让她带人守在河畔,说万一败下阵来,让她在这边接应。”
蓝琪终于听出了顾峰话中的问题,她瞬间冷了脸:
“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又何时渡河了?”
顾峰低头:“这正是属下心中的疑问所在!
一大早跟桃将军一起骑马离开的,分明就是大长公主您!
样貌神态都是一样的,只是声音不太像,属下还以为您是水土不服嗓子干哑所致。”
“昨晚,灼儿说有事要禀告,还详细地问了本宫一遍作战计划,本宫当时只觉得困极,打了几个哈欠之后便忘了发生何事了!”
蓝琪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拍了拍马头,然后利索地翻身上了马。
“带上所有人跟本宫走!包括璃儿!”
灼儿是定远侯府的天,她不能让定远侯府塌了天。
云锡不会真的动手,在午时之前灼儿都是安全的。
只要她能设法将天晟大军拖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