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渊自知失言,便悻悻然地住了口。
倒是上官玄烨爽朗地笑了两声:“姑母,侄儿认为姑丈说得对!
您大可不必考虑清幽,母后正因为她离家而整日抹泪呢,若是表弟看不上清幽,侄儿还想请姑母恩准,让我带清幽回川泽呢!”
上官玄烨的话让上官瞳一愣:“玄烨,你跟姑母说实话,这是你父皇的意思,还是你跟你母后的意思?”
上官玄烨眼神微闪地低下了头:“母后深知深宫之苦,又怎么可能让清幽重蹈她的覆辙?
她之所以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淮安王,让我这个远房堂妹也随着清幽一起来了玄幽,就是想着万一清幽入不了表弟的眼,至少还有清月呢!
她们二人只要能留下一个,川泽和玄幽之间就能有几十年的和平。”
洛渊冷哼了一声:“淮安王那个老匹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上官玄烨笑了笑,又继续对上官瞳说:“刚才清月下马之时,侄儿曾经试探过她。
她眼底的神色是骗不了人的,她之所以对侄儿毫不设防,就是因为她将侄儿当成了表弟……
侄儿在太子府的妻妾不少,所以很容易就能分辨,清月对表弟也是有情的,或许玄幽过不了多久,就会办喜事了!”
“真的吗?”上官瞳笑着开口,她是过来人,又是洛云锡的亲生母亲,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心思。
她先前还顾及着上官清幽这个正牌公主,怕上官玄烨会不高兴,因为若是轮起远近亲疏,上官清幽才是她的亲侄女,淮安王不过是她的堂兄而已。
现在听到上官玄烨这么一说,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洛渊“哼哼”了两声:“上官家的男人总是好色的,又怎么比得上我们洛家人深情专一?你小小年纪就妻妾成群,也不怕英年早逝!”
洛渊的话成功地让上官玄烨黑了黑脸,他干笑了两声便对上官瞳告辞:“姑母,表弟还在山坡上等着呢,咱们赶紧出发吧!”
上官瞳点点头,右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洛渊狠狠地掐了一把:“说得也是,别让云锡久等了!”
说着,上官瞳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洛渊紧跟在她身后也准备上车,可是才刚掀开车帘就被上官瞳一个靠枕砸了过来。
上官玄烨嘴角噙了一抹笑,慌忙转身上了马背,对身后所有的一切视而不见。
“阿瞳,你这……我好歹也被他们称呼一声太上皇的,你先让我上车好不好?”
洛渊压低了声音陪着笑对上官瞳开口,马车四周的那些侍卫早已见怪不怪地低了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还自动屏蔽了听觉。
“这大片江山都是云锡九死一生打下来的,你又没做过皇帝,还好意思担一声‘太上皇’?”
上官瞳冷嘲热讽地开口,又继续数落:“当年是我父亲得罪了你,可是他老人家早已作古,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犯得着跟玄烨他们这些小辈置气吗?”
洛渊点点头:“是是是,阿瞳说的都对,我今后对你们上官家的人一定和颜悦色!”
上官瞳从洛渊手里夺过靠枕,哼哼了两声又说:“上官家怎么了?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上官家的人!
玄烨身为太子,多娶几房妻妾又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洛家人深情专一?依我看,你们洛家人不是专一,是无情!”
洛渊慌了神:“……这……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上官瞳的神情一黯,声音顿时低了下来,眼眶也泛起了红色:
“当年,若是我知道蓝琪姐姐她对你情根深种,我一定不会去找你……
还有云锡,桃家那姑娘这才死了多久,他又看上清月了……
虽然我也想他赶紧娶妻生子,可是却又觉得对不起人家桃家姑娘……
定远侯府已经名存实亡,又远在九渊,咱们就算想要补偿也是不可能的了……”
上官瞳一边说一边抹眼睛,本想数落几句发发火就罢了,可是说到最后,竟然真的落泪了。
看到上官瞳落泪,洛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大踏步地迈上了马车,对着赶车的侍卫挥了挥手:“出发!”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是他曾经的部下——玄幽十八骑,一支能够以一敌百所向披靡的铁骑。
也正是有了这支铁骑的保护,才让他能够安心地陪着阿瞳去她想去的地方。
“……阿瞳,若是云锡跟清月这姑娘的婚事能成,等他们完婚之后,我就陪你回川泽一趟……”
“……真的吗?太好了!”
“自然是真的!我们洛家的男儿,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
……
洛云锡骑马带着桃夭夭一路疾驰到了山坡上,却又放弃了马车,而是留下洛冰等人留在原地等待,而他自己则带着桃夭夭径直从山坡的背面下了山,朝着行宫的方向奔去。
桃夭夭从刚开始的抗拒挣扎,到之后的破口大骂,甚至连抓和咬都用上了。
可是无论她用何种方法,洛云锡都不肯放她下来,折腾了半天,她打也打不过,骂也没人还口,又累得自己口干舌燥,只得气呼呼地住了口。
“怎么?不骂了?”洛云锡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近得桃夭夭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桃夭夭不情愿地拱了拱身子,想要离远一些,却被洛云锡扣得更紧了。
见桃夭夭不语,洛云锡又说:“你知不知道刚才若是换成其他人,朕早就将她丢进山谷里去喂狼了!”
“那就请您将我丢进山谷中去喂狼吧!”桃夭夭恨恨然地说道,她又挣扎了几下,恨不得将洛云锡一脚踹下去。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类似的话,当初她从洛云锡口中听了不止一次,她这才“死了”多久,这个王八蛋就开始对另外一个姑娘家说同样的话了!
然而她的挣扎在洛云锡这里却没有丝毫作用,她挣扎得越厉害,洛云锡便揽得更紧,几乎将桃夭夭嵌在了自己怀里。
洛云锡的手避开她的右肩,用左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中,一点儿没耽误骑马扬鞭。
桃夭夭迎风吹起的发丝从洛云锡的脸颊拂过,连带着吹得他的心也痒痒的。
洛云锡贪婪地嗅着桃夭夭身上自带的那股香甜的桃花香,逐渐放柔了眉眼。
若是可以,他多想就这么抱着她一直走下去……
这丫头,骂起人来倒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不过……
洛云锡心情极好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傻丫头,竟然都没觉察出来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本来川泽话说得好好的,一骂起人来却成了正儿八经的九渊话,果真是傻得可爱!
“喂狼?”他轻笑了一声,抬手挑起了桃夭夭迎风飞扬的一绺发丝在手里把玩:“……朕可舍不得!”
“清月今日才知道,玄幽皇竟然是这种人!”桃夭夭抬手拍掉了洛云锡不安分的大手,眼神微闪地故意过滤掉了洛云锡手掌侧面的那两道齿痕。
那两道泛着血色的深深的齿痕,是她刚刚才咬过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洛云锡一边说,一边缓缓放慢了速度。
行宫已经远远在望,他不能让时间慢下来,只能尽量延长抱着她的时间。
桃夭夭也看到了出现在视线当中的行宫,便停止了挣扎,二人之间有了难得的片刻安静。
然而,这片刻的安静却忽然被路边树林里一阵尖利细碎的鸟鸣声打破了。
看着那群被惊得飞散在空中的麻雀,洛云锡的眼睛猛地一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了?”桃夭夭感觉出来了洛云锡的严肃,她也抬头朝天空中看了过去。
那么一大群麻雀好端端地不可能被惊吓至此,除非……
“给,拿着防身!”洛云锡的声音沉声响起,桃夭夭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把匕首。
“听声音人数不少,是我大意了!你骑马先回宫,我去解决完了就回去!”
洛云锡缓缓勒停了胯下的骏马,又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脑袋。
“记住了,一直走,不要回头!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
洛云锡紧紧抱了桃夭夭一下,立刻便飞身跳下了马,然后在马屁股上使劲抽了一鞭子。
背上的重量骤然减轻,又被人使劲这么一抽,那马儿仰头长嘶了一声,顿时撒开了四蹄狂奔起来。
桃夭夭握紧了缰绳,将身子紧紧地贴在了马背上。
洛云锡的马果然是好马,她甚至都来不及跟洛云锡说一声“小心”,马儿就带着她远离了那片小树林。
387 受伤了
“吁——”
桃夭夭扯了扯缰绳控制住了马的速度,她策马转身,朝着那片树林看了过去。
从远处看,那片树林依旧平静,只是树林的上方起了好大一片灰尘,还隐隐能看到树梢晃动。
桃夭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之后,她又缓缓转身,迅速打马朝着远处的行宫奔去。
她有伤在身,不敢妄动内力,贸然跑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洛云锡徒添麻烦,倒不如先行离开回去找人救驾。
以洛云锡的本事,撑上个一时半刻的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他堂堂一国之君,身边肯定少不了隐卫相护,安全应该无虞。
虽然心中对洛云锡有足够的自信,桃夭夭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行宫的宫门下。
“快!王上在山脚下的树林里遇上埋伏了!赶紧去找洛飞救驾!”
桃夭夭飞身下马,对着台阶上方的那两名侍卫大声呼喊道。
因为过于着急,下马的时候她还差点跌在台阶之上,一连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了脚步。
宫门口的侍卫认得桃夭夭,更认得洛云锡的马,立刻便有一人小跑着下得台阶来接过了桃夭夭手里的缰绳,另外一人则扭头就往宫内跑。
“等等我!我也去!”桃夭夭敛着裙摆跑上台阶,叫住了那名往里跑的侍卫,“我知道具体位置!”
“好!”那侍卫应了一声,带着桃夭夭匆匆进门去找洛飞,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宫门之内。
牵马的那名侍卫摸了摸气喘吁吁的马儿,正要转身离开,目光一扫,忽然间看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纸包,掉落在第二个台阶之下,叠得方方正正。
“清月郡主,您的东西掉了!”那侍卫知道是桃夭夭身上掉落出来的,弯腰捡了就往里走,却哪里还有桃夭夭的影子。
那侍卫想了想,便将那个纸包掖在了腰带外的夹层里,打算等待会见了桃夭夭之后再给她。
再说桃夭夭随着那侍卫一路疾奔去了行宫内,一路询问过去,最后洛飞正在行宫西北角的一间牢房里。
行至牢房外的院落门口之时,那侍卫跟守门的侍卫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歉意地对着桃夭夭笑了笑:“清月郡主,牢房重地,您就在外头稍候片刻吧!”
桃夭夭不动声色地记下了牢房的位置,善解人意地笑着点点头:
“那是自然,我也不敢让侍卫大哥为难!对了,这里面,是关了什么重要的犯人吗?”
“没错!”那侍卫点点头,“是洛大人带人捉到的一个毛贼……”
话音还未落,院内就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桃夭夭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洛飞。
“王上在哪里?”他焦急地问道。
“就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路北,距离行宫大概五里的路程!”桃夭夭说道。
“召集人手,立刻出发!”洛飞沉了脸对着身后开口,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清月郡主就先回听雨轩吧!”
桃夭夭从院门上撤回了目光:“不用我去带路吗?”
“不用了,郡主给的位置已经足够准时,再加上我们人多,一定能找得到王上!”
洛飞说着匆忙离开,他知道桃夭夭的真实身份,自然不敢让桃夭夭再跟着回去冒险。
桃夭夭紧追了两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她觉得相比于洛云锡的安危,这间牢房里关着的人才是她最应该关心的。
洛云锡的安危毋庸置疑,不过是早回来一会还是晚回来一会的区别,但若是这个牢房里头关着的是巴图,她或许会提就此失去哥哥的下落。
“清月郡主还有事吗?”看守院门的侍卫见桃夭夭一直愣在原地不走,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了!”桃夭夭笑了笑之后转身离开,打算到了晚上的时候再找机会过来看一眼。
她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听雨轩,开始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晚上出门的借口,甚至连说辞都已经想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便坐在听雨轩里耐心地等待着洛云锡和太后他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