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换衣裳的时候,她打开红儿递给她的那套衣裳,果然不出所料,衣裳的最里面,裹着的是一条长长的裹胸布。
看到那条裹胸布,陶夭夭便更加烦躁了。
这个红儿,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下去了,这就是跟她挑明了。
红儿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苦思冥想未果之后,她使劲揪了一把头发,匆匆换好了衣裳。
将里衣换过之后,她又将自己换下来的裹胸布在中衣外面腰上缠了好几圈。
没办法,湿点就湿点吧,总好过没地方处理这麻烦东西,腰粗一些,也多一些男儿气魄。
陶夭夭收拾好自己之后,又匆匆出了偏殿,赶去了水榭处。
等到她赶过去的时候,柳如意已经找到了,不出众人所料,已经死透了。
尸身被人打捞了上来,盖着白布平放在一张门板上。
远远看去,尸体旁边似乎还蹲着一个人,陶夭夭上前两步看了一眼,从背影认出了那人是定远侯府的桃灼。
方氏没在场,她低声问过祁风之后,知道方氏因为太过激动哭昏了过去,被人抬下去了。
“云锡,那个是你身边的书童吗?让他上前来说话。”陶夭夭正悄摸摸地低着头找寻自己之前脱下来的外衫,冷不防被蓝泓叫了一声,她吓得慌忙转过身来。
洛云锡透过人群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她的那件外衫,还有放在外衫上的那两个大大的荷包:“过来。”
“是!”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洛云锡看护得好好的,陶夭夭心中一轻,慌忙低着头走上前去,然后对着皇上行了一礼。
“你叫什么名字?”蓝泓对着陶夭夭开口。
“回皇上话,小人陶季。”陶夭夭将外衫穿上,又将那两个装满了吃食和瓶瓶罐罐的荷包一左一右斜跨在了肩上。
“不愧是云锡身边的人,胆识不错。”蓝泓的声音再次响起,陶夭夭忙不迭地低头:
“皇上过奖了,是世子爷教导得好,再说了,人命关天的事儿,任谁见了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陶夭夭牢记着自家胖管家的教诲,该谦虚的时候,一定得谦虚,该把功劳让给主子的,一定得让给主子。
“说得好,有赏!”蓝泓赞赏地点点头。
他对着身后一个太监服饰打扮的人挥了挥手,那小太监应了一声,捧着一个托盘走到了陶夭夭面前。
陶夭夭看了一眼托盘,一个巴掌大的小银碟子,中间放着几粒金灿灿的小东西,是真正的很小,大不过花生去。
她眨了两下眼睛,没看出来是什么个意思,便疑惑地抬头看了洛云锡一眼。
却见洛云锡眼神微闪,示意她将东西收下。
“还不谢恩?”他看了陶夭夭一眼。
“是是是!小的谢皇上赏赐!”陶夭夭一把将银碟子里的那几颗小东西抓在手里谢恩。
“这是你应该得的。”蓝泓摆了摆手,又看了周围那些人一眼:
“一个下人,都知道见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坐视不理,你们又是怎么做事的?
朕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任何差池,水榭这里为何没安排侍卫巡逻!”
“皇上息怒!臣等知罪!”几个以薛嵩为首的官员对着蓝泓低了低头,站在最后的是柳映,如同失了魂似的,表情有些木然。
蓝泓冷哼了一声:“将人都带上来,朕亲自过问。”
身边的人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带了几个人上来,陶夭夭看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柳府的柳如烟,定远侯府的桃依依,还有刚才围观的几名女子,除了她们这些人之外,薛府的薛楚玉也站在其中。
“臣女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诸女对着蓝泓行跪拜之礼,陶夭夭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从见了这个皇上,似乎还从没跪过。
洛云锡没跟她说要跪,别人也没提醒她,她竟然忘了。
陶夭夭这样想着,手心里攥着的那几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小东西顿时被浸上了冷汗。
“世子,这是什么?”陶夭夭往洛云锡身边凑了凑,背着人偷偷地张开手掌心。
“你这么贪财的人,不认识金瓜子?”洛云锡压低了声音。
“金瓜子!”陶夭夭双眼放光,慌忙握紧了手心,“纯金的?”
洛云锡不语,只回给了陶夭夭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陶夭夭心中一阵狂喜,慌忙将手心里的金瓜子小心地收进了荷包里的夹层。
“仔细听着,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洛云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极低。
陶夭夭点点头,立刻竖起了耳朵。
“都起来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朕说一遍。”蓝泓的声音响起。
“谢皇上!”诸女站起了身。
蓝泓开口问道:“落水的一共两个人,除了柳府的那个小姐之外,另外一个是谁?”
“回皇上话,是臣女。”桃依依眼神红肿,小心地上前回话。
陶夭夭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上多了一件男子的外衫。
陶夭夭在定远侯那一家子人里搜寻了片刻,便看到了桃灼,已经不知何时从柳如意的尸身旁边走了回来,站到了定远侯桃桓的身边,身上恰好少了件外衫。
“你是如何落水的?”蓝泓又问。
桃依依先是看了远远的那个蒙着白布的尸身一眼,才有些惧意地小声开口:
“回皇上,臣女也不知道为何会落水,只知道当时如意姐姐想打如烟姐姐,臣女担心如烟姐姐吃亏,便好心想要上前拉她一下,可是没想到忽然被谁那么一推,身子就翻出了栏杆,就这么落了水。”
“你说有人推你?”蓝泓的声音沉了下来,“是谁推的你?”
他又看了一眼众人:“你们谁看清楚了?”
那几名女子不知是被柳如意的死吓着了,还是被蓝泓的严肃吓怕了,都支支吾吾地没人吭声,只摇了摇头,唯独站在最边上的柳如烟似乎欲言又止。
“那个穿绿衣的女子,你可有何话要说?”蓝泓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皇上,桃小姐方才说的话,臣女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桃小姐。”
“你问吧。”蓝泓点了点头。
柳如烟上前一步,站到了桃依依的对面:“依依小姐,方才你说你落水之前觉得被人推了一下,是真的有人推你,还是你自我感觉有人推你?”
“自然是真有人推我。”桃依依看了柳如烟一眼说道,“如烟姐姐为何会这么问?若非无人推我,难道我自己还能往水里跳不成?”
柳如烟冷笑了一声:“依依小姐,你刚才已经说了,是你拉着我的手准备离开,诸位姐妹也都看到咱们确实是手拉着手的,可是你后来又说有人推你,这不明摆着说是我推你下水的吗?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又帮了我,我为何要害你?”
桃依依脸色一红:“如烟姐姐,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没点名道姓说是谁推我,谁做了亏心事谁心里清楚!”
“你血口喷人!”柳如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噗通”一声跪在了蓝泓面前:“请皇上明察,臣女敢对天发誓,若是臣女推了桃小姐,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对着蓝泓磕了一个头,然后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皇上,臣女不仅没推桃小姐,而且还看到,如意妹妹之所以落水,就是被桃小姐一把扯下去的!
可怜我那妹妹不会泅水,就这么被她一把拽了下去,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最后她还反咬一口,说臣女推她下水,求皇上为我柳家做主!”
柳如烟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桃依依和定远侯府在场的那几人。
桃依依被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上前一步:“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扯任何人下水,在场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其他几名在场的女子:“你们告诉皇上,分明是我先落水的,在我落水之后那柳家小姐才落了水,你们说啊!”
那几名被桃依依指出来的女子面面相觑地相互对视了半天,却无一人开口答话。
这也怪不得这几个人,莫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是在晚上视线受阻看不清。
即便是看清楚了,也没有人会想要惹麻烦上身的,自然是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桃依依看到没人帮她作证,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将希冀的目光投放到了定远侯府那几个人身上。
“父亲,大哥,三哥,我真的没有拉柳如意下水,你们相信我!”她满脸委屈,哭喊着说道。
陶夭夭顺着桃依依的目光看去,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看来她之前猜的没错,这个桃依依在定远侯府,确实不怎么受宠,单看定远侯桃桓漠不关心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至于那个小霸王桃峥,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当然,除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桃灼。
“大哥……”桃依依面如死灰,对着桃灼小声开口。
不同于之前的始终含笑,这次的桃灼面色有些清冷,他站在原地看了柳如烟许久才走上前来。
桃灼对着蓝泓拱了拱手:“皇上,臣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柳姑娘,还请皇上恩准。”
蓝泓摆了摆手:“准。”
“谢皇上!”桃灼道谢之后,转身走到桃依依旁边,他用眼神安抚了桃依依片刻,然后对着桃依依对面的柳如烟开口:
“敢问柳姑娘,这里的栏杆有半人多高,即便是有人刻意往下跳,也需先攀爬之后才能跳下去,你说如意姑娘是舍妹拉下去的,在下实在是想不通,究竟多么大的下坠力量才能在那一瞬间将如意姑娘扯过这道栏杆去?
况且,舍妹刚才说,离她最近的应该是柳姑娘你,这如意姑娘又是如何到了栏杆边上的?”
桃灼的声音不大,且温润好听,听起来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可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几句话中的每一句,都是在咄咄逼人。
那柳如烟本就是孤身一人,柳府跟进来的下人都去陪了昏倒的方氏,虽说柳映就在一旁,可是痛失女儿的柳映却根本没有替柳如烟解围的打算。
柳如烟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还没想好如何回话,桃灼又再次开口。
“柳姑娘不妨想明白了再回答,毕竟,欺瞒圣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没有欺瞒皇上,如意就是被桃依依拽下去的!”柳如烟终于承受不住桃灼无声的威压,她大声开口,然后猛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栏杆。
“那栏杆是从里面断掉的,又如何能承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
柳如烟的声音极其尖利,此言一出,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柳映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许久之后,桃灼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蓝泓拱了拱手:“皇上,臣的话问完了。”
桃依依听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什么了,她上前一步,“啪”地一声狠狠地甩了柳如烟一个巴掌,巴掌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极为响亮。
“好你个柳如烟,我好心帮你,你竟然要害我!
我这个落水之人都不知道那个栏杆是从里面断掉的,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桃依依还想再继续打第二巴掌,却被桃灼伸手握住了手腕。
“大哥!你为何要拦我!这柳如烟就是个害人精!她早知栏杆断了还故意呆在那儿不走,就是想害我……我刚才说有人推我,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桃依依大声吼道。
“快回去!是非公道皇上自由论断!别吵吵嚷嚷的,丢了定远侯的脸面。”桃灼放开了桃依依的胳膊,沉了脸对她说道。
桃依依被桃灼忽然沉下来的脸吓了一跳,慌忙住了口后退了一步。
柳如烟被桃依依一个巴掌扇在了地上,左边脸颊肿起了老高,她哭着上前扯住了柳映的衣摆。
“父亲,您知道女儿的,女儿从来不说谎,女儿真的没有推桃小姐下水!女儿跟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推她啊!您救救女儿啊父亲!”
柳映的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掀起衣摆也跪了下来。
重重地对着蓝泓磕了一个头之后,柳映沉声开口:“皇上,小女的脾气秉性微臣再清楚不过,若说她没看清楚桃小姐是否拉如意姑娘下水微臣相信,但若是说她动手推桃小姐,微臣是绝对不信的,请皇上明察!”
“你们先起来吧,即便是她没有推人,就凭她事先知道栏杆断裂而不提醒这件事,她也绝非什么良善之人!
还有你,你身为上林苑监证,苑中栏杆断裂都没有查到,难道不是失职吗!”
蓝泓虽然没有直接判罚,可是在场的人都已经听出来了。
这柳家,怕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