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了一惊,定了定神才从洛云锡身后走了出来。
“回皇上,小人陶季。”她对着蓝泓行了一礼,依言朝着蓝泓面前的那张石桌走去。
她刚才就远远看见了石桌上的三个托盘,却因为距离远没太敢仔细打量,现在有了机会,便开始光明正大打量了。
站在石桌旁边,她一眼就看到了第一个托盘里的那个瓷瓶。
陶夭夭心里打了个咯噔,纯白瓶身,红漆布塞封口。
这药,确确实实是从她荷包里丢失的不假,可这药根本不是什么救命良药,而是轩哥哥特意给她防身用的,里面放的是做成药丸状的蒙汗药。
陶夭夭心里打了个哆嗦,脸上却满是“惊喜”。
惊倒是真的,喜就不大可能了。
若是瓶塞被人打开过,稍微懂些医理的人都能闻出这是什么药,她吓都吓死了,又哪里来的喜?
但是面对着众人目光的注视,陶夭夭却是一副失而复得的神情,她激动地走上前去,一把抓起了托盘里的那个瓷瓶。
“太好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陶夭夭几乎喜极而泣,她双目含泪看着洛云锡:“世子,谢天谢地,您的药终于找到了!”
回答她的是洛云锡垂眸的两声轻咳。
陶夭夭抓紧了瓷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有些紧张地看了蓝泓一眼,又依依不舍地将那瓶药放回了托盘里。
“……皇上,这药,小人能拿走吗?昨晚莫谷主说,他身上带的药只能保世子这一次的平安,世子出门这几天,还得指着瓶子里的这些药呢。”
看到陶夭夭小心翼翼的样子,蓝泓“哈哈”大笑了几声:“云锡啊,你身边这小书童倒是挺有趣,这是你的东西,你当然可以拿走了!”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陶夭夭说的。
陶夭夭听后大喜过望,这一次的喜色,倒是真的。
她一把将桌上的瓷瓶握在了手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便掀开自己的荷包放了进去,又小心扣上了荷包的盖子。
“这还得多谢桃灼,是他先发现的。”
陶夭夭刚将瓷瓶收好,蓝泓的声音又传入了她的耳朵,“也是他第一时间检查了瓶子里的药,说这瓶塞做得极其仔细,密封得严严实实,没有进水。”
蓝泓的话,让陶夭夭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头皮一阵发麻,颤巍巍地抬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之后,她终于在定远侯桃桓身边发现了桃灼。
今日的桃灼一身淡蓝色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正一脸温和地对着她笑着。
可是在陶夭夭看来,桃灼温和的笑容里,似乎带了些什么她看不懂的内容。
陶夭夭心里再次咯噔一声,就凭那桃灼含笑的眼睛,她就知道桃灼已经知道瓶中的药了。
昨晚洛云锡一言不发假装昏倒的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桃灼是第一个走上前来,并且说他略通岐黄之术。
凭桃灼的本事,他口中的略通,自然不可能只是略通,那么这瓷瓶当中的药,他一定是已经知晓了。
“薛楚萧来了吗?”蓝泓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陶夭夭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对着桃灼艰难地笑了笑,慌忙退回了洛云锡的身边。
“回皇上,刚才就派人去传了,薛统领马上就到。”蓝泓身边的一名内侍说道。
“世子,皇上让人传薛楚萧做什么?”陶夭夭小声问道,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记起了昨晚从皇后口中得来的消息。
薛楚萧……福寿宫……太后……
“怎么?你很紧张他?”洛云锡坐在椅子上,微微挑了挑眉梢。
虽然洛云锡并没有回头,可是陶夭夭的心平白地就心虚了那么一下。
“您这话说的,小人不过随口问问罢了。”陶夭夭小声嘀咕道。
“仔细看石桌上托盘里的东西。”洛云锡没有回头,将声音压得极低。
“看见了,不就是一把刀和一个红宝石首饰吗?”陶夭夭又远远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个托盘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等等——
刀和首饰?
洛云锡大张旗鼓又是装昏又是装病的,难道就是为了那把刀还有那颗珠子?
陶夭夭脑海中忽然飞速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她几乎来不及抓住。
“……玉儿小姐的耳坠似乎少了一颗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的耳坠早在二位小姐落水之前就丢失了,已经让身边的丫鬟沿路去找了,还没找到……”
薛楚玉的右边耳坠里嵌着的珠子丢了,丫鬟巧儿去找了,然后……
“……小姐,您的坠子找到了,掉在我们方才经过的花园里了。”
后来,洛云锡却莫名其妙开口拦住了薛楚玉。
“既然是薛夫人送的,那想必是极为珍贵之物了,外面铺子里应该不好买吧?”
陶夭夭脑海里将这些话穿了起来,她心中陡然一惊,视线不自觉地就朝着石桌上最后一个托盘里看了过去。
托盘上那一颗水滴形的红宝石,分明就是薛楚玉丢失的那一颗,难道……
自己的猜测全部都是正确的?
原来洛云锡早就已经全部都知道!
陶夭夭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凉。
这个薛楚玉,简直也太可怕了!
借着洛云锡的掩护,陶夭夭悄悄在人群里寻到了薛楚玉,她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薛嵩的身边,温婉大方,面上带着浅笑,似乎那颗珠子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陶夭夭重点看了看薛楚玉的耳饰,她今日,倒是换了一副红珊瑚耳环。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将陶夭夭投放在薛楚玉身上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顺着人群看了过去,就见到了一身侍卫装的薛楚萧。
薛楚萧匆匆而来,几个大步上了凉亭,在距离蓝泓几步远的石桌之外拜了拜:“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蓝泓看了薛楚萧一眼,抬手指了指石桌托盘里的那把刀:“你看一眼,那把刀可是你的?”
薛楚萧疑惑地走上前来,在看到那把匕首的时候明显惊讶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回皇上话,这刀确实是臣所有,不知为何会在皇上这里。”
蓝泓冷哼了一声:“你知道这把刀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薛楚萧眼神微闪低下了头:“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不知?”蓝泓拍了拍太师椅的椅背,伸手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柳映:“柳映,你告诉他,这把刀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映看了薛楚萧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也带了些颤音。
“薛统领,您的这把匕首,是从这廊下池水中所得,昨晚小女如意失足落水,原本可以得救,却被水中歹人所害,平白无辜丢了性命!
户部桃大人在小女的手中发现了一枚扳指,定时挣扎之时从那贼人手中所得,薛统领还要不要试试那扳指的尺寸?还非要下官再继续往下说吗?”
“柳大人,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薛楚萧抬头看了一眼蓝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臣冤枉啊!昨日您派臣去往福寿宫保护太后娘娘,臣牢记自己的使命,一刻也不敢放松,派侍卫巡视了一整晚啊!”
“一整晚?既然这刀是你的,为何又会跑到这水池里?”蓝泓沉声喝道。
“这……唉!——”薛楚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皇上容禀。”
薛楚萧跪直了身体,话语中难掩懊恼:“昨晚臣带人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贼人,那贼人武艺高强,臣一个不查被他逃脱了!在打斗的过程当中,他还顺手摸走了臣从不离身的匕首。”
“你是说,你的匕首被那贼人摸走了?那贼人还潜入水底害了柳家小姐,顺道还将匕首丢在水池里来冤枉你?”蓝泓冷笑道,“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皇上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福寿宫里的所有侍卫和留守的太监宫女都可以给臣作证,而且,臣这里还有物证。”薛楚萧对着蓝泓磕了一个头,从后腰摸出一样兵刃过来。
“皇上请看,这就是那贼人的兵刃,臣觉得事有蹊跷,已经连夜吩咐侍卫严加搜查了,绝对不能让贼人有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薛楚萧说得斩钉截铁。
蓝泓对着身后的内侍挥了挥手,那内侍会意,疾走了几步上前,从薛楚萧手里接过了那把兵刃放在了蓝泓面前的石桌上。
陶夭夭也踮起了脚尖朝桌上看去。
石桌上的那把兵刃,与其说是一把,倒不如说是连在一起的一对。
那是两把弯如月牙的匕首,刀尖锋利,刀身极薄,奇特的是,那两把匕首若是换个方向拼起来,就能拼成一个圆圈出来。
陶夭夭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兵刃,更想不通这么古怪的兵刃应该如何使用,可是蓝泓却在见到这把兵刃的时候变了脸色,一旁的蓝琪神色更是激动,竟然猛地站了起来。
“圆月弯刀!竟然是圆月弯刀!——”蓝琪冷声说道,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若是仔细观察,她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长公主说得没错,就是圆月弯刀!”薛楚萧点了点头,“臣觉得事关重大,还请皇上下令彻查!”
“彻查?如何彻查?”蓝泓顺着薛楚萧的话开口。
薛楚萧面上一喜:“回皇上话,昨晚臣跟那贼人交手,在抢夺他兵刃的时候,曾经用这把圆月弯刀伤了他的左臂。
您也知道,这圆月弯刀的伤口和其他兵刃留下的伤口不一样,这圆月弯刀只要伤人,必定是连伤,臣来的时候已经跟太尉大人打了招呼,让行宫内的侍卫和禁军联手捉拿刺客,现在下山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住了,谅那贼人插翅也难逃!”
“做得好!这次朕一定要将圆月教余孽一网打尽!”蓝泓使劲拍了拍桌子,“这件事,就交给夏远你们两个去做,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报告给朕!”
“臣遵命!”薛楚萧应了一声,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想说什么?”蓝泓又问。
“皇上,是这样的,臣昨晚见到的那个贼人,是蒙着面的。”薛楚萧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不知道在看谁。
“蒙面又如何?”蓝泓不解。
薛楚萧低了低头:“皇上,只有熟识的人怕被人认出,才会蒙面,圆月教是天晟邪教,九渊中人见过他们的少之又少,他们是没有必要蒙面的。”
“你的意思是……”蓝泓眼神一闪,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在桌子边上踱了几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蓝泓迟迟没有说话,薛楚萧上前一步又说:“皇上,昨晚微臣已经将福寿宫里面所有的值守太监和侍卫全部排查了一遍,禁军的排查是夏大人负责的,也已经连夜排查完毕,就剩下……”
说到这里,薛楚萧便住了口。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陶夭夭躲在洛云锡身后,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
行宫里除了太监侍卫就是那些大臣和一些家眷了,薛楚萧明摆着是怀疑那贼人是出在了那些官员里面。
“贼喊捉贼!”洛云锡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袖来。
听到这几个字的陶夭夭一愣,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圆月教和圆月弯刀,从始至终一直是薛楚萧在说谎?
或者说,这圆月弯刀压根就是他自己的兵器,昨晚上跟洛云锡交手的就是他?
又或者说,水里的那个也是他?
想到这里,陶夭夭便不淡定了。
薛家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为首的薛嵩深藏不露,还不知道深浅,薛楚玉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却武艺高深,还生了一副歹毒心肠,原以为这个薛楚萧好歹是个好人吧,没想到竟然也是只狐狸。
陶夭夭瞬间觉得自己好命苦,怎么摊上了这么一家子人?
“世子,您能不能设法让我过去薛楚萧那边啊?离他近一些就行。”陶夭夭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洛云锡的衣袖。
“你要做什么?”洛云锡低声问道。
“我去闻一闻味道啊!”陶夭夭小声说道,“昨晚在水里想杀我的人,身上有股麝香的味道,我去闻闻看是不是薛楚萧身上的味道。”
洛云锡低头沉思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开口:“我试试看,待会你扶我过去。”
“知道了。”陶夭夭又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站好。
二人说话的当口,蓝泓已经又坐回了椅子上。
“薛统领,你说这话,可是容易得罪人的。”蓝泓看了薛楚萧一眼说道。
得罪人的事,谁也不愿意做——虽然他是一国之君。
“皇上,为了您和太后娘娘,皇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