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的时候,陶夭夭已经累瘫。
她坐在洛云锡身边,小心地掀开了自己裤腿,被崴的那只脚的脚脖子已经肿成了馒头,还隐隐泛着青紫色。
自己这只是外伤还好些,身边的洛云锡的寒毒才是最棘手的。
山洞潮湿,里面连个生火的柴火也找不到,她只能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检查洛云锡的伤。
细看之下,她大吃了一惊。
洛云锡上身的刀伤足足有六处之多,该是交战的时候被刺客所伤。
除了刀伤之外,他的后背还有大片的挫伤,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救她的时候在崖壁上攀滑所致,至于他的右手,则更是血肉模糊,里面还隐隐地扎着一些荆棘刺。
这只手扎满荆棘的手掌,承受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从上头那么高的地方滑落下来,他一声没吭,她便一直被蒙在鼓里。
陶夭夭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将洛云锡的右手放在了石头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地盖在了洛云锡的身上。
崖洞里光线黑暗,陶夭夭就着火折子的光,试着从洛云锡手心里拔了一根刺,却激起了洛云锡身子的微微颤抖,陶夭夭便吓得住了手。
她抬头看了洛云锡一眼,赫然发现洛云锡的唇色竟然泛着隐隐的青紫色。
陶夭夭大吃一惊,这是中毒的症状啊!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树上听到的第二声轻响,洛云锡说有一条蛇,难道那是条毒蛇?
念已至此,陶夭夭便不淡定了,她低头在荷包里翻腾了半天,从里面找出了陶轩之前留给她的解毒丸,而且还意外发现了一个小瓷瓶。
她拿着瓷瓶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陈管家给她的。
陈管家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这是世子的药,让她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难道这就是能解世子寒毒的药?
陶夭夭咬咬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来,又取了一粒解毒丸,然后将洛云锡扶坐了起来。
“洛云锡,吃药了。”她将药丸塞进洛云锡的口中,又从洛云锡腰间解下了水囊。
然而,洛云锡牙关紧咬,别说吞药丸了,就连水都喂不进去,全部顺着他紧闭的嘴角流了出来。
“洛云锡,你醒一醒!你可不能死在这里啊!”陶夭夭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
说到底,洛云锡是为了救她才掉下来的,若真是死在这里,她可还不起这么大的人情,那胖管家和长公主估计会撕吃了她的。
陶夭夭抹了一把眼泪,将洛云锡又放在了石头上。
“洛云锡?你说什么?”就在陶夭夭刚刚将洛云锡放在石头上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洛云锡喉咙里发出的一个声音。
她又惊又喜,慌忙将耳朵附了过去。
“……冷……”洛云锡颤抖着声音发出一个字来。
“好好好,我给你衣服穿!”陶夭夭又从身上脱下一件衫子来,拧了拧水之后又盖在了洛云锡身上。
这山洞湿寒湿寒的,又没有柴火生火,不光他冷,她也快冷死了。
而且,她身上的这衣裳也不能再脱了,再脱下去就露了馅了。
“……娘……”
洛云锡又发出一个声音,这次的声音很清晰,陶夭夭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哆嗦,差点没跌下石头去。
洛云锡想他娘了?
这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吧。
她伸手试了试洛云锡额头上的温度,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洛云锡的身体刚才还冷得吓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可是这一会子却又热了起来,热得都有些烫手,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了看手心里的那两颗药丸,陶夭夭咬了咬牙。
算了,她陶夭夭向来有恩必报恩怨分明,洛云锡这次救了她,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
她将药丸放入自己口中,就着水囊含了一口水,然后嘟着嘴唇,将自己微凉的唇轻轻覆在了洛云锡滚烫的唇上……
苦涩的药水由她口中,缓缓地渡到了洛云锡的口中,谢天谢地,她听到了洛云锡轻微的吞咽声。
双唇紧贴的那一刹那,昏迷中的洛云锡微微皱了皱眉头,平放在石头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瞬间就归为平静。
“妈呀!好苦!”喂完药之后,陶夭夭皱着眉头砸了咂嘴吧,赶紧举着水囊喝了一大口水。
怔怔地看着洛云锡上唇的那颗娇艳的唇珠看了半天,陶夭夭忽然觉得一阵脸色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那阵软软糯糯的触感似乎还没有退去。
她竟然将人事不省的洛云锡给强吻了!
想到平日里洛云锡那张虽然俊美却臭臭的脸,陶夭夭一个激灵,慌忙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被强制喂了药的洛云锡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胡话,却也始终没醒,身子一直在微微发着抖。
陶夭夭试了试他身上的温度,还是烫手。
“物理降温!”
她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低头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来。
匆匆跑到山洞外的水里浸湿了之后,她又一瘸一拐地进来给洛云锡擦拭。
从额头到颈窝,再到前胸后背,反正除了她不能看的地方,其余所有的地方她都擦拭了一遍。
一番折腾下来,本就筋疲力尽的她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了。
一阵凉风从洞口吹来,她缩了缩肩膀,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好冷啊!
不会是发烧了吧!
陶夭夭抬手试了试自己额上的温度,双手冰凉地也没试出什么结果来。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诸天神佛们,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我们,千万千万不要让我们死在这个鬼地方啊!
昏过去之前,陶夭夭晕晕乎乎地祈祷了一番。
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咚”地一声栽在洛云锡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做了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梦。
梦中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抱着她,给了她渴望已久的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怀抱使劲靠紧,再靠紧……
石缝里的火折子逐渐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忽然缓缓响起一个声音。
是那种爬行类动物独有的“沙沙”声。
“沙沙”声音围着洞穴深处的那块大石头转了一圈,之后轻轻地爬上了大石头,最终归于了平静。
……
天已蒙蒙亮。
沉寂已久的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说话声过后,从崖壁上一前一后落下了几个身影。
“已经到底了,通知上面的人,可以下来了!”
最先落在碎石滩上的是桃灼,紧随他之后的则是沈玉枫,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袱。
二人几乎是同时着地,两人的俊脸上都带着凝重和担忧。
一道红衣身影紧随着他们二人落了地,是顾紫璃。
她仔细查看了四周,沉声开口:“分头找!母亲说过了,活要见人,死要……”
“什么死不死的!”沈玉枫双目通红地打断了顾紫璃的话,向来吊儿郎当的俊脸上带了几分冷冽,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那条命是经过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费了我药王谷那么些灵药,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顾紫璃住了口,她抬头看了沈玉枫一眼,没再说话,而是趟着水转身朝不远处的那棵长在崖壁上的歪脖子树走去。
“你说得对,他不会死的!”桃灼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玉枫的肩膀,“你沿着石壁往东,我去前边看看。”
沈玉枫没有说话,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抬步沿着石壁走去。
桃灼叹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之后,他也开始寻找。
可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忽然听到沈玉枫惊喜的一声大喊:“桃灼,你快来!”
桃灼迅速转身,连答应都没来得及答应,几个大步就到了沈玉枫站的地方。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山洞,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形。
沈玉枫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把抓住了桃灼的手。
“……表哥……”他哑声说道。
桃灼伸手拍了拍沈玉枫的肩膀,沉声开口:“你在外边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沈玉枫点点头,觉得桃灼的每一声脚步的轻响都像踩在了自己心尖尖上。
“赶紧过来,都还活着!”片刻过后,桃灼惊喜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些山洞里独有的回音。
沈玉枫猛地点头,都忘了回应一声,他再次抹了一把脸,拔腿就往山洞里跑,脚步跌跌撞撞,差点没跌在地上。
“洛世子中毒了,你赶紧给他解毒!”看到洛云锡唇上的那一丝淡淡的青色,桃灼的神色有些凝重。
“该死的!是落水之后寒毒发作了!偏偏又遇上了蛇毒!幸好我早有准备!”
沈玉枫从洛云锡手腕上撤回了手,伸手入怀摸出一粒药塞进了洛云锡的口中,又解下自己背后的包袱开始张罗着给洛云锡换衣裳。
洛云锡的衣裳因了高热的缘故已经暖了个半干,洞内清冷,沈玉枫不敢全换,只给他换了外衫。
“该死的,喂不进去药啊!”看着塞进去的那粒药一直被挡在洛云锡的牙关外面,沈玉枫额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腰摸索了片刻,对着桃灼递过了自己的折扇:“拆一根扇骨下来。”
桃灼微微一惊,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玉枫手中的折扇,再看一眼洛云锡紧锁的牙关,疑了片刻之后,他伸手接过了沈玉枫的折扇。
“啪”地一声轻响过后,桃灼递过去一根扇骨。
沈玉枫拿着那根扇骨撬开了洛云锡的牙齿,将一粒丹药快速塞进了他的口中,又用手指在他咽喉处点了几下。
直到听到洛云锡一声清晰的“咕嘟”声,他才放开了洛云锡,顺便将他身上盖着的陶夭夭的外衣远远地丢在了一边。
“啪嗒”一声轻响,沈玉枫和桃灼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从洛云锡盖着的那件外衣上缓缓爬出了一条小蛇。
成人手指粗细,不足一尺长,通体是少见的银白色。
那小蛇许是之前睡着了,现在乍一被沈玉枫抛在地上似乎心情不太爽,便昂起蛇头对着沈玉枫吐起了蛇信子。
“这是什么蛇?有毒吗?”沈玉枫看了一眼那小蛇问道。
桃灼摇摇头:“你这神医谷谷主都不认识的,应该不是什么毒物吧?若真的有毒,这洞里的两人一狗还不早就被咬死了?”
“说得也是。”沈玉枫点点头,便懒得再去管那条小蛇。
他指了指躺在洛云锡身边的陶夭夭:“你将这小厨子弄走,我得给洛云锡施针逼毒。”
沈玉枫一边低头清理着洛云锡手掌上的荆棘刺,一边开口埋怨:
“一个小厨子而已,虽说的确有几分本事,可是也不值得他拿命来救啊!你看看这一身的伤,还有这满手的刺!”
“这才是洛家人……”桃灼深深地看了洛云锡一眼。
“我早就听长公主说过,洛家的人,对待敌人是狠到了骨子里,为了报仇,不死不休,而对待自己人,却比手足骨血之情看得还要重,重到不惜拿命去换,洛家人如此,洛家军也是如此。”
桃灼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情谊,若是昨晚坠崖的是你,他同样会救你的!”
沈玉枫“呸”了一声:“我才不像小厨子这么笨!”
桃灼轻笑了一声,四处看了一圈,他寻了一处干燥些的地方,便抬步走向那条小蛇,打算将陶夭夭的那件衣裳拿来铺在地上。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那条小蛇忽然对着他发出了两声“嘶嘶”的声音,尾巴也翘了起来,身子挺得笔直,眼看就要扑过来。
看样子,似乎是在护着那件衣裳。
桃灼不解,暂时放弃了那件衣裳,转身从石头上拿了一件洛云锡换下来的外衫铺在了地上,然后小心地将陶夭夭从洛云锡身边挪到了地上。
看到陶夭夭紧紧蜷缩着的瘦小身躯,桃灼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陶夭夭的身上。
手指触到陶夭夭的脸颊,他微微一顿,慌忙又用手背探了探陶夭夭的额头。
一探之下,手背滚烫,他吃了一惊,伸手从披风底下摸出了陶夭夭的手腕给她诊脉。
一阵脚步声从洞外传来,顾紫璃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看到洞内的情形,她冷艳的脸上似是松了一口气。
“别愣着了,快去看一眼水路的船赶到没有,必须赶紧生火取暖。”
沈玉枫头也没抬地对站在洞口的顾紫璃说道。
沈玉枫不客气的吩咐让顾紫璃的脸色变了变,她冷眼看了一眼沈玉枫,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要离开。
“公主且慢!”正给陶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