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容，根本不见半分沮丧的情绪。
正准备安慰说辞的李剑建顿时把话憋了回去，愣头愣脑地说道：“呃原来恋曦小姐没有伤心啊？”
“伤心？为什么要伤心？”恋曦眨了眨黯淡无光的眼睛，有些诧异。
“就是你明明那么努力战斗，还救了那么多人，却还是要被训，难道不会不高兴吗？”李剑建走到她侧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
程漠则离得稍远一些，看向前方。
原来这个峭壁的前方正对着一棵大树的树冠，上面还有两个鸟巢，许多小鸟在树冠之间蹦蹦跳跳，啁啾声不绝，很是欢快。
“程先生也过来坐吧，这里的景致应该很不错，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欢喜。”
恋曦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招呼程漠坐下。
程漠便也走过去，坐在了青石的另一端。
“其实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训斥，只是谈谈话而已啦。”恋曦接上了之前的问题，“而且这次任务是我的错，被说也是应该的。”
“你们可以想想，既然那些异化种早就知道我带着群众藏在大厦上面，为什么在你们到来之前，那个巨型异化种却始终没有出手破坏大厦呢？而且在你们进入大厦的时候也毫无阻滞吧。”
程漠抬起头：“是陷阱？”
“对，如果我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退走，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那位小黑也不会死，但我却没忍住去救人”
“那你也没有错啊！”李剑建忍不住道：“那百多条人命还能丢下他们不成？！”
“那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恋曦静静看着前方，“能拯救世界的异能者的命重要，还是各怀心思的普通人的命重要？”
第二十五章 恋曦
这个问题一出，峭壁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叽叽喳喳的鸟鸣，依然欢快的响起。
“现在这种时候，若说重要，那自然是前者重要。”过了好半天，程漠终于开口。
“是啊……”恋曦低低叹息。
“虽说如此……那又如何？！”
低头沉思的李剑建霍然抬头，他的表情罕有的有些激动，拳头也攥了起来。
“是，我承认前者也许能够改变世界，能够战胜异化种，确实比普通人有用的多，但生命不该有高低贵贱！”
接下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刚刚有些激动了，我的意思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有能力却不去救，我……不认同！”
“你说的太好了呀！”恋曦却开心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们的想法很一致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诶？这……”
李剑建的脸红了，第一次被女孩子柔软的小手抓住手，这感觉太美妙了啊！
兴奋到脑袋冒烟！
恋曦看不见他的表情，兀自笑道：“其实我们这里的其他人也不会见死不救，大家都是善良的人，只是行动方式和准则不一样罢了。”
“那你为什么会被……”
“因为这一次，来的人若不是初雪和墨羽，我们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若不是我执意要到处搜寻并一起带走幸存者耽误了太长时间，也不会所有人都被困住，那位小黑也不会死。”恋曦的语声中有些忧伤。
“冒昧问一句，小黑到底是……？”这种时候唯有程漠还在关注细节。
“那是空间系辅助异能者自己成立的编队，平常作战黑衣蒙面并统一称作小黑，这是他们的要求。”
恋曦解释道：“因为他们有时也会变回普通人的身份，混进那些人口密集区域做交易和收集情报等，为防止被‘罪’之异能者发现，平常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就会隐藏真面目。”
原来是这样，小黑只是一个代称，并不是特指的人。
程漠点头：“明白了，你继续。”
“其实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但事实上这件事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操纵，而那个人并没有现身，也许是低估了我们这边支援的战力，或者改变主意了，不然我们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李剑建惊讶道：“主谋竟然不是那只巨型异化种吗？！”
恋曦摇摇头：“怪物形态的异化种智商都不高，不会那么沉得住气，那只巨型异化种的出现更像是被随手丢出来试探的炮灰。”
那种恐怖的玩意儿只是炮灰……？
李剑建缩了缩脖子，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主谋是异能者。”程漠说道。
“对，所以初雪刚才只是提醒我不要过于善良，要学会分情况，不然可能连一个人都救不了。”恋曦微笑，“她是对的。”
“只是有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她站起身来走到岩壁旁，手指轻轻触摸着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
“因为从小就看不见，所以我其他的感官很敏锐，我能够深深感受到世界的美好，还有生命的美好。”
她的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花开花落的声音，小鸟破壳的喜悦，微风轻拂的温柔，都那么美。”
“而且我很幸运，拥有了红绸，它可以延伸我的感官，我‘看到’的世界说不定有些地方比你们还要有趣呢。”
“因此在危险的地方，当我的红绸感受到生命的律动，我就无法做到一走了之，就像李先生说的，我无法见死不救。”
程漠不置可否，实际上他并不认同恋曦和李剑建的话。
在现在的世界，这种极度的善良是致命的。
但他没有反驳，毕竟恋曦有着相应的实力，而且过往经历也不一样，很难感同身受。
恋曦说的那些美好，就是他所不知的。
他从那个地狱爬出来之后，世界就已经是破碎的状态了。
程漠见识到的，只有人们的冷漠、自私、残忍。
为了争抢物资不择手段，毫无怜悯之心，见死不救，背后捅刀，自相残杀。
处处都是这种乱象，强大如他也只能每日为了生计奔波，东躲西藏，哪有时间去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再说这个世界已经破碎了。
在程漠过去零碎的记忆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唯有要活下去的执念。
这份执念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
恋曦的话不能触动程漠，但是显然感染了李剑建。
他问道：“恋曦小姐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异能者参加战斗呢？”
“因为现在的世界不再是正常的世界了。”恋曦慢慢走到了峭壁的边缘，面对着前方，语气低落。
“那天，我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随即便是恐惧、杀戮、崩坏……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这种东西，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凭着敏锐的感觉躲避危险的气息，拼命地跑向我住的那个小镇山脚的福利院。”
“因为那里是养育我长大的地方，那里还有好多的孩子，我必须去帮他们！但我还是晚了一步，无情的大火挡住了我……”
她背对着程漠二人，看不到表情，但谁都能想象到她的悲伤。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没有了阳光，没有了欢笑，无数生命消逝，这不是曾经温柔的世界。”
“我原本都绝望了，以为世界再也回不到曾经美好的样子了，直到我遇到了初雪……后来我便觉醒了我的异能红绸。”
程漠适时问道：“初雪的目的，不，或者说‘罚’的目的，是为了恢复这个世界吗？”
恋曦沉默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至少我的目的就是如此。”
“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目标各不相同，但又是相同的，大家都是我喜欢的人。”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恋曦吗？”
李剑建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恋曦看不见，赶紧发声：“不知道啊。”
恋曦微笑：“我本来没有名字，因为眼睛的原因，生下来就被遗弃到了福利院门口，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最要好的那个朋友跟我说，她觉得一天之中最美的就是晨曦。”
“她说，新生的太阳在那一时刻挥洒出万道霞光，将天染成渐变的红色，有火红，有橘红，有玫瑰红，煞是好看，当时我对她说的景象憧憬得不行，所以便给自己取名叫恋曦。”
她笑了起来，红绸环绕周身轻轻浮动，艳丽的颜色更胜晨曦。
第二十六章 比赛
李剑建看着她的笑颜，有些移不开眼睛，而且欣赏恋曦，他可以毫无顾忌。
不会被女孩骂，臭流氓，总盯着我干什么？！
这样的好事多难得啊！
再说了，女孩子的美不就是用来让人欣赏的吗？为啥要骂我捏？
“别看了，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程漠瞥了他一眼。
“嗯？李先生在看什么呢？”恋曦好奇地问道。
“没看什么我只是在回忆曾经看过的晨曦的画面入神了而已，别听他瞎说。”
李剑建不满地看向程漠，却被后者无视了。
“这样啊，是不是真的很美？”恋曦显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美，比描述出来的还美。”李剑建盯着她清丽的脸颊，深情款款地说道。
“嗯，能想象出来。”恋曦微笑道：“曾经也和朋友一起去感受过晨曦，朝阳的光芒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雾气的些许凉意，那感觉就很美好，画面一定更美。”
“所以啊，如果世界上的人们再也看不到那么美的晨曦，该有多可惜啊。”她重新转身面对远方，“因此我一定要努力，让世界恢复正常！”
程漠默然，她所珍视的晨曦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吧，为了这个而赌上性命与怪物战斗，多少有点可笑。
但是也许就因为这样，现在的她看起来才如此耀眼吧，就像晨曦。
决定留下来仔细观察的程漠，很快就开始和其他普通人一起出任务。
不过前几次基本都没有难度，去相对安全的区域采购物资，或者去不算危险的区域搜集物资。
不算危险的区域就是异化种较少，风险级别也比较低的区域，异化种很容易就被暂时清除干净。
所以一连出了三四次任务，程漠连这边异能者的面都没见到，因为他们解决了异化种就暂时隐藏，若是有危险才会再出手。
而普通人小队则是忙着搜集物资就可以了，用不着靠近战斗区域。
程漠并不着急，有些时机需要慢慢等待，更何况现在的生活，让他感觉很新鲜。
而李剑建则开始了苦逼的训练生涯，本来以他的异能当个较为轻松的辅助系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在那天和恋曦聊天之后，这家伙脑袋一热就选择了战斗系。
能跟恋曦小姐姐并肩作战岂不美哉？
所以对他而言的残酷训练就开始了。
因为李剑建完全没有战斗经验，明明异能是速度，反应速度却连B级异能者都赶不上。
这很正常，面对各种紧急情况，光是身体快一点用都没有，大脑得更快，不然何以做出正确的应对？
所以李剑建大概就是相当于零基础的普通人需要在短时间内达到特种兵的程度，可想而知难度有多高，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程漠倒是不担心他，那家伙皮实的很，肯定折腾不死。
唯一让他疑虑的是，最近这段时间，老头一直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叫落落的萝莉异能者把他带到了哪里，估计应该不是在山顶那里，那就好办了，有空可以去找找。
现在不急，还有时间
洗了一把脸，简单套上一件背心，程漠就大步踏出了房门。
先把眼前某些有趣的事情完成再说。
于是等到李剑建风风火火地来到山脚居民区时，正好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某块田地边，时不时传出喝彩叫好声，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这是在干嘛？
李剑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之下顿时惊呆了。
只见前方的一大片田地中，一个人影正拖着好几个锄头快速奔跑，带起身后的好几溜烟尘。
正是程漠！
这这家伙是在犁地？！
只见他跑到尽头处便快速转弯，拖着的六个锄头也随之飞到了新的位置整齐排开，接下来便直线前冲。
虽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同时掌握六个锄头，他犁出的沟壑深浅却几乎一致，深浅恰到好处，间距也相等。
在田地另一边，还有一台大型的犁地机在工作，但是犁地的速度竟然没有他快！
“他这是在干嘛？”李剑建问旁边的一位老伯。
老伯笑道：“这个年轻人啊，真是太厉害了，比犁地机都能干！一天的时间就把我们的地犁了大半，剩下这个是比赛用的，看看他比犁地机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