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雾将脸蛋贴着他手掌,说话声如同在呢喃般问他:“那当年……我不让你走的话,会走吗?”
“不会。”贺睢沉当年将选择权给了顾青雾,如果她是选择将玉牌还回贺家,他会继续留在南鸣寺里,起码等顾青雾被顾家接回去后,才可能会离开。
如果没有她留下玉牌,贺睢沉就会晚上一段时间去纽约,也救不下割脉自尽的喻思情。
那样的话,贺云渐的心病就没得根治,这一系列的事如同蝴蝶效应,缺了哪环都不行。
顾青雾想了想说:“你不在乎什么家主之位,也不在乎贺家是谁掌权……即便是上位,也不会被你姑姑用亲情绑架,所以当初你势必要打破世代不与延陵顾姓的子女通婚这条祖训,也无人能阻止的了。只是哥哥,我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说服老族长的?”
贺睢沉修长的手指在她眉眼间划过,并不急着解答,眼底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顾青雾是耐不住的性子,装着小情人的语调喊他:“贺总?”
贺睢沉的食指压在她滑嫩的唇间,不轻不重的,揉着会儿才出声:“当初贺云渐昏迷不醒,梵梵至今没有认祖归宗,我告诉老族长,贺家要坏我姻缘的话,我弃了贺姓,入赘到顾家去做儿子。”
那时贺睢沉给老族长两个选择,是破了这个祖宗定下的旧规矩,还是他改姓顾。
这件事老族长从未跟任何人透露过,哪怕是贺语柳都不知他是用这个,拿到亲笔婚书的。
顾青雾愣了几秒,下意识地说:“哥哥,你这样不在乎家族……老族长还让你当任新族长?”
“因为我跟老族长做了场交易,只要能娶你进门……我这辈子都会守在贺家。”
贺睢沉不会再跑到寺庙里去避世,做个与世无争的悠闲公子哥,他会守在这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担任起家族的繁荣昌盛,直到跟顾青雾一起年迈老去。
老族长显然是有先见之明的,在贺云渐因为心病久久不愈,整具身躯从骨子里快废掉的时候。是贺睢沉出来独当一面,重新接管了公司的事物。
要是没有这个交易,谁也拿捏不住贺睢沉会不会见死不救。
顾青雾当初嫁给他都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眼角略热,好在感情深厚,被感动到也不至于抱着他哭一场。额头蹭了过来,轻轻地往他手掌心贴:“哥哥,我好爱你……”
贺睢沉的心被她湿漉漉的气息勾的,差点就想继续压进这被褥里了。
幸而理智尚存,没忘记还在隔壁公寓玩闹的女儿。
以及,顾青雾辛苦准备的那一桌丰盛晚餐。
*
把小鲤儿接过来时,喻思情已经把她喂得半饱,喂的也是虾米蛋羹。
这间公寓的格局略小一点,装修原木色风格,桌子上摆放着一束清新淡雅的花,在配上白色薄纱窗帘,能看出女主人是用心装饰过,墙角处还摆放着喻家梵的画具跟层层叠叠的绘画本。
顾青雾邀请她和孩子,一起去隔壁用晚餐。
喻思情淡笑着婉拒,她知道贺睢沉下班就回到这,就不打扰这对夫妻的独处时间。
顾青雾看向安静坐在落地窗前捣鼓着绘画本的喻家梵,视线刚落一秒过去,喻思情在旁边轻声说:“梵梵遇到喜欢的事时,很容易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里,这会把妹妹抱走,他都不知道的。”
自闭症这个是会影响孩子一生,需要靠耐心和温柔去慢慢治愈。
顾青雾觉得喻思情这些年挺不容易的,于是说:“毕竟梵梵是小鲤儿的亲堂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别跟我和贺睢沉客气。”
喻思情温柔的眼眸对视上顾青雾,犹豫几秒,声音也低了下去:“能不告诉贺云渐……我住在这吗?”
“贺云渐不在泗城……”
顾青雾的这句话,让喻思情流露出了讶异的情绪,起先是以为出差去了,直到又听见她说:“他去纽约治心病了,心理医生建议的。”
“心病?”
“你在贺家别墅住了这么久……是不知道吗?贺云渐有头痛病,长期服药让他情绪变得异常暴躁阴郁,前段时间被贺睢沉强行停止了工作,正在看心理医生呢。”
喻思情的脸蛋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茫然两个字,过半响,她指尖无声地掐紧手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贺云渐私下长期服用药物,否则走之前,是不可能用语言去刺激他的。
顾青雾猜到几分,出声安慰道:“没事的,贺云渐已经去治病了。”这话的潜台词,间接性告诉她:贺云渐不会来纠缠你的。
喻思情瘦弱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前许久,久到喻家梵不小心打碎了玻璃杯,才将她忽然给惊醒,背部已经爬上了一层凉意,渐渐蔓延到心里深处。
接下来半个月里。
顾青雾住在隔壁休假,日常就是带女儿,准备晚餐等老公赚钱回家,体验了一把贤妻良母的滋味。
喻思情确实没有在小区和电梯间以及各个地方,看到贺云渐的身影。
他没有出现在弟弟一家,像是真的在努力治病,无暇顾及别的。
这让喻思情紧绷的心逐渐轻松下来,开始跟顾青雾那边频繁接触起来,不再防备着什么。
第 98 章(小鲤儿 “爸爸说身体会。。。)
“云渐……”
“将来的贺云渐先生; 你看到我了吗?这条录影是我怀孕的第一个月……你这会儿在厨房给我做烤红薯吃呢……”
在镜头里,喻思情穿着宽松的白毛衣,显得人特别清瘦; 脸蛋白净; 说这段话时,微弯了一双温柔眼; 像是隔着时空; 跟未来的他打招呼。
“云渐; 偷偷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我今天更爱你了; 醒来就想依偎在你怀里; 肚子里的小家伙太闹我啦; 你不在我的时候; 我只好抱着你的衬衫睡觉才会舒服些。”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喻思情这样寡淡无味的女人很少会说甜言蜜语,怀孕以后; 改变了不止是她体质,从心底上; 薄凉的一面渐渐地被温暖融化,她最近爱上了这样的爱语; 在呢喃声里一遍遍地重复着热烈的情感。
当画面停止不到三秒,又自动地转移下一段视频里。
这时的喻思情将头发扎起马尾,露出光洁额头; 显年轻,有点儿憔悴地趴在床沿边上; 她在呕吐,而旁边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半蹲着; 不嫌脏的用毛巾将地板擦拭干净。
从摄像机里,传来了两人轻声的对话:
“思情……你再吐几次,是要折我的寿啊。”
“我难受死了……云渐,贺云渐……我想吃麻辣烫。”
“寒冬腊月的,我上哪去给你弄一碗麻辣烫?乖,给你煮点关东煮吃好不好?”“是宝宝想吃……想吃点中国味的东西,给我吧,求求你了。”
画面再次停驻。
喻思情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故意嘟起嘴巴要讨亲亲。
随即,又跳到了下一段,几乎隔个两三分钟就自动转到新的视频里播放。
数个小时的影像,从怀孕初期到晚期:
喻思情暴瘦过一段时间又被汤汤水水养回来了许些肉,摄像机记录的都是她幸福的片段,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褪去了青涩幼稚,连眼神都变得更加温柔坚定。
最后一段视频,是她落地窗的沙发处,背景外面是草坪,这次没有他的身影出现,偌大宽敞的主卧莫名的有点清冷。
喻思情忽然低下头,细翘的眼睫毛轻轻颤下一滴泪,很快调整过来情绪,对着镜头微笑说:“你姑姑又来以断绝关系来威胁你放弃这个孩子了……云渐,我从未想过借子上位,跟你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好温暖好幸福,我爱孩子,更爱你……”
“你知道吗?”
“我自幼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内心很渴望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以前啊,看到小伙伴们一个个被领养走,我只能眼巴巴坐在秋千上羡慕,像个可怜虫。”
“后来我就不羡慕了……因为贫穷这个身份让我遭受了很多异样的眼光,稍微小一点的时候,无论我表现的多么懂事,别人只会想,她才多大呀?就这么早熟有心机,好讨人厌,没有半点纯真。”
“我长大了……别人又说,你看她这副穷酸的假清高模样,怎么会做好事呢?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可图吧,为了往上爬,真是费尽心思了。”
“云渐,我真的很想摆脱命运的枷锁……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要让自己能过得好一点儿,想对自己好点……”
喻思情那双如同含水一样泪眼凝望着镜头,视频无声地截然而止,再也没有转到下段。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黑沉的吓人,客厅也没点亮灯,在屏幕的亮光也彻底熄灭后。贺云渐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像被无尽深渊给笼罩住,他修长冷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摄影机,骨节泛起苍白之色。
气氛寂静无声,只有贺云渐在极度压抑着情绪,隔着衬衫的面料,背部的肌肉僵硬到了紧绷状态,久久都不能缓解片刻,直到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近,先点亮盏灯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先生,你先调整呼吸,从那些影像里抽离出来。”
贺云渐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状态很不好,像是陷入一个完全陌生窒息的回忆里,连带喉咙都被烈火烧到失语的程度,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他青筋暴起的手臂压着胸膛,感觉到这里被什么硬生生给剜掉了一块心头肉。
在年轻男人的心理辅导之下,半个小时后才稍微有所缓解……
削瘦的脸庞苍白不说,身上这件黑色衬衫也让汗水染湿透了,呼吸在重重地喘息着,这副险些废掉半条命的模样,看着委实是狼狈落魄至极。
“给我一根烟……”半响后,贺云渐暗哑的嗓音从喉咙挤出来,看向他的心理医生——徐适。
徐适是不建议他靠烟草来缓解,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亲自点燃一根烟,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着猩红色的火星片刻,缓慢地递了过去。
想要彻底治愈心病,就要弄清楚苏醒后,真正丢失了什么。
贺云渐在曾经的这栋别墅住下,摄影机是他无意间在床脚下发现。
那时已经开不了机,被送去维修之后才看到这些录像。
当年的老管家已经病逝,保姆也寻不到了,只有这些细枝末节,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曾经爱过一个女人。
徐适手上有一份资料,是贺睢沉给他的,上面详细记录着关于贺云渐在纽约的情况。
在半根烟的功夫后,他拿出手机翻阅了资料的下一页,送到贺云渐的面前:“谭鸾……欧洲船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是你交往过三年的前女友,在谈婚论嫁的时候分手了。”
“贺先生,她可以见见,或许对你记忆有所帮助。”
**泗城,在高档宽敞的公寓客厅里。
喻家梵蹲在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张画纸,正拿儿童牙刷沾了染料,在纸上涂涂画画出了刺猬的轮廓,阳光从落地窗照映进来,淡金色光晕洒在他乌黑短发和精致的脸蛋轮廓上,认真地模样极为好看。
小鲤儿看呆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去轻轻的戳了下他的脸:“哥哥,你长得像我爸爸……”
喻家梵对妹妹偶尔有耐心,偶尔又略冷淡,全凭当天的心情变化去的。
他转过头,表情很认真跟蹲坐在旁边的小人儿说:“我像爸爸,不像你爸爸。”
小鲤儿微皱着眉头的小表情,似乎不太懂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喻家梵没有继续画画了,有些低落地垂着脑袋。于是,悄悄地挨近些,语气微微有些小迷茫问:“哥哥,你,你生气了吗?”
喻家梵摇摇头,内心其实很羡慕妹妹有小叔和小婶婶陪伴。
而他的睡美人爸爸不见了,已经好久没有人听他在念故事书。
“哥哥,我爸爸说不开心的话……就要用小嘴巴,说,说出来的喔。”小鲤儿尾音里还带点儿糯软,边沟通着,边用肉乎乎的手指头跟喻家梵手舞足蹈比划着,这么懒的性格,要一口气说这些话,也怪辛苦她的。
“爸爸说,不说,身体就会着火,长不大……”
小鲤儿不知该怎么形容身体难受煎熬会影响到发育的,她一说着火,又说是贺睢沉说的话。
喻家梵直接无条件相信了,小手臂紧张地抱着妹妹,就跟抱他的玩偶般不放,很是情绪低落:“我想爸爸了。”
小鲤儿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拍拍哥哥的后背,奶声奶气说:“那给爸爸打电话呀。”
不等喻家梵说下一句,这个小人儿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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