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是什么意思?汉就是是水、河的意思,天汉就是天上的河水,理解为天河银河也是可以的。
天河、银河听起来美丽,可是这名字要是落在陆地上,那就是眼前这幅景象了。
张道灵抬眼望去,他所要治理的这片天河之地,乃是一片迷雾缭绕的沼泽地,到处都是淤泥坑洼,到处都是一片腐烂残缺。
第二章 开府
水泽犀牛带着张道灵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车夫厌衰停住华车,跳下地面,朝华车内的张道灵禀道:“启禀神君,岁山到了。”
张道灵还没有起身,他身边的四名婢女率先走下华车。
接着为首的那名婢女伏跪在华车一侧,只将自己纤弱的背脊朝上,很明显是在给张道灵当下车时的踩垫。
在太宇仙庭,等级是森严的,作为最低级的平民,这些婢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耻辱的,反而觉得非常荣幸。
但张道灵却不喜这般,他抬脚踏出,脚下生出一道法力,托举着他的身体凌空落下。
然后张道灵转身朝那名婢女道:“起来吧。”
那婢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恐慌,“请神君责罚。”
“嗯?”张道灵眉头一皱。
这时车夫厌衰说道:“启禀神君,她们伺候神君乃是天大的荣幸,若是神君拒绝她们的服侍,就是她们的过错,是要受责罚的。”
张道灵闻言,笑道:“原来如此。”
然后他对四名婢女道:“尔等若是犯错,我自会责罚,既然我未曾责罚尔等,那尔等便没有犯错,也就不必恐慌,起来吧。”
那婢女这才叩谢起身,与另外三名婢女站在一起。
“玉鸾。”张道灵叫道。
“嗯。”张玉鸾翻身下马,来到张道灵身后。
张道灵看着眼前云雾缭绕,山林葱郁的岁山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张玉鸾说道:“灵气充足,远离尘嚣,是个好地方。”
张道灵点头道:“那就在这里开府吧。”
厌衰此刻也说道:“启禀神君、君子,这岁山乃是天汉之地唯一可以开府的宝地,其余地方皆是瘴疠丛生,沼泽蔓延之处。”
张道灵闻言,又问道:“此间生灵有多少?”
厌衰摇头道:“近年来天汉之地多有逃难者,平民离散,百姓只怕已是十不存一。”
张道灵点了点头,接着又转身看了一眼岁山四面山岭,皆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
“先开府吧。”张道灵说道。
所谓开府,也就是先在岁山之上建造神府,然后供上神君印,以牲醴祭祀天地。
牲醴之物,河宋神君早已为张道灵备好。
厌衰在华车后面将那些装在华丽木盒中的牲醴取了下来,四名婢女也被张道灵唤去帮忙。
而张道灵则站在岁山之巅,与张玉鸾挑选开府之地。
“你要哪一处作为道场?”张道灵朝张玉鸾问道。
张玉鸾仔细看了看岁山的地形地势,最后挑选了一处靠近悬崖绝壁的地方,“那里。”
张道灵点点头,道:“好。”
说完,只见他大手一挥,周身法力涌动,顷刻间山巅之上狂风忽起,吹得厌衰几人东倒西歪。
四个婢女急忙抱在一起,以她们纤瘦的身材,很容易就会被大风吹走。
厌衰双手抓住一块大石,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随着狂风吹来无数的木料、石料、沙石泥土等等。
这些材料随风吹来之后,哗啦啦落到了悬崖边。
接着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厌衰只见那些木料、石头、沙石泥土开始自己修理形状,开凿地基,堆墙砌屋。
不到片刻之间,一片土石木料搭建的房屋便在岁山东面悬崖边建造完成。
“神君,神君!”厌衰震惊不已地高呼着张道灵,但等他看清楚之后,才发现张道灵周身灵光熠熠,法力不断从身上涌出。
这一刻,他明白这一切奇迹都是张道灵亲手造成的,一时间激动万分,浑身颤抖地道:“神君妙法,世所罕见。”
然而张道灵还没有停止,随着法力不断涌出,天地间的狂风呼啸而过。
很快便又有漫天的材料飞来,落在这岁山之巅,仅仅一盏茶的时间,就又建造了一片神府宫殿。
这些宫殿全都悬山倚石而建,飞天连栈,复道行空。
神府宫殿之间云穿雾过,恍若天界仙宫,飘渺威严。
厌衰与四女跪在地上,看着走下来的张道灵与张玉鸾,目光中满是崇敬。
“启禀神君,神府既已落成,可否开始祭祀天地?”厌衰恭敬地问道。
张道灵点头道:“搭好香案,摆上祭品,开始吧。”
“是。”厌衰应声,然后带着四女搭好香案,焚香敬礼,接着将牲醴祭品摆上。
又从包袱中取出河宋神君备好的祭词,递给了张道灵。
张道灵接过祭词,粗略扫了一眼,问道:“此祭词不用可否?”
厌衰闻言,道:“若神君胸有辞,也可自写祭词,不用也可。”
“好。”张道灵将河宋神君准备的祭词卷起,递给厌衰道:“开始吧。”
“是。”厌衰应声退步。
然后张道灵走到香案前,点起清香插入香炉中,又将清酒敬上,最后将自己的神君印取了出来,摆在香案之上。
最后,张道灵面朝天地,拱手道:“元兴元年,七月初九,天汉神君张道灵于岁山之上,祭祀皇天后土。愿皇天后土,佑我天汉之民,岁岁无忧,年年丰足。愿皇天后土,佑我天汉之土,金瓯永固,山高水长。今奉牲醴,伏惟尚飨。”
其后,再次焚香敬礼,叩首顿拜。
礼毕之后,就开始正是入驻神府了。
神府宫殿虽然已经建成,但是一应家具却全都没有。
好在带了炊具和粮米,所以厌衰和四女他们至少能有饭吃。
张道灵领着众人进入神君大殿内,上坐之后说道:“神府既成,不能没有体统。”
“玉鸾。”张道灵叫道。
张玉鸾应声道:“玉鸾在。”
张道灵说道:“封你为天汉神府仙师,辅佐我治理天汉。”
张玉鸾恭声应道:“玉鸾遵命。”
张道灵又看着四位婢女道:“封尔等为神府侍从,负责神府内外家事。”
四女闻言,连忙跪下拜谢道:“多谢神君。”
“你们可有名字?”张道灵问道。
四女摇摇头,为首的女子道:“故主曾赐代名,今我等已归新主,便请新主赐名。”
张道灵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为尔等赐名。”
“你叫蒹葭。”
“你叫采薇。”
“你叫桑瑜。”
“你叫棠棣。”
蒹葭、采薇、桑瑜、棠棣四女得了新名,立时感激叩首道:“是,谢神君赐名。”
四女退至一旁,张道灵又看着厌衰,道:“你明日随我巡察天汉之地,到时我再安排你,如何?”
厌衰闻言,并无不妥地道:“是,全凭神君做主。”
第三章 巡察
天汉之地,纵横二千三百余里,尽皆是一片沼泽。
张道灵与厌衰骑马而行,走在人为填出来的干土路上,看着两侧的茫茫无际的沼泽腐泥,厌衰不由叹了口气。
“这天汉之地,便是河宋之人也不愿来此。”厌衰说道。
张道灵看过之后,说道:“这沼泽不像是古来如此。”
厌衰道:“神君明鉴,的确如此。天汉之地原本并非沼泽,而是一片平原。”
“哦?”张道灵听到厌衰这么说,当即就有些明白了:“那想必是上游有河流改道,侵淹了天汉之地,才把这里变成了沼泽?”
厌衰敬佩地道:“神君慧眼如炬,是的,一百七十年前,上游洛渊神府为了开辟田土,刻意将阳水改道天汉边境。只因改道之时,河道挖的太浅,而且常年无人梳理,故而年年阳水都要决堤泛滥。当年的河宋神君曾找洛渊神君商议过加固阳水河堤一事,但洛渊神府一直推脱迁延,久而久之,天汉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张道灵听完,摇头道:“若洛渊神君推脱,则河宋神君自己也能改变此事,却这么一直拖延下来,只怕是河宋神君也不想大费周章处理阳水之务吧。”
厌衰道:“天汉之地处于河宋边缘地带,历来不受重视,历代河宋神君迁延不理,也是能够理解的。”
“可谁能理解这两千里内的天汉之民呢?”张道灵缓缓说道。
厌衰默然,只能策马跟在张道灵身后一路前行。
二人又一路走了数十里地,连一个平民也没见到,好似这天汉之地连一户百姓也没有了一样。
但张道灵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们脚下的土路就是最好的证据。
能在沼泽地里铺出一条能供人行走的土路,说明这里面就还有人居住。
于是二人又行了十余里地,果然在一片山林之中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炊烟。
“走,过去看看。”张道灵说道。
于是二人骑马进入山林中,这片山林地势颇高,而且是一片斜坡,没有积水,故而还算干燥。
当张道灵与厌衰进入山林后,只见这片山林里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座房屋,都是土墙木顶,看上去像是一个小村落。
很快就有村落里的人发现了张道灵和厌衰,只听一群小孩子呼呼啦啦大喊着:“祈伯,祈伯,有客人来了。”
张道灵用神念一扫,清楚地知道了现在这个村落里有八十六人。
这些人在看到张道灵和厌衰时,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尤其是他们看到张道灵和厌衰身上衣服的布料,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精美绸缎。
他们世代困居在这天汉之地,每日所求不过是温饱而已,至于那些奢靡精致的享受,对他们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山珍海味,美味佳肴,莺歌燕舞,歌舞升平。
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想都想不出来的,他们做过最好的梦,也都是完整温暖的房屋,充足的粮食,还有崭新的衣服,仅此而已。
一位约有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步履蹒跚,但双目中却泛着亮光。
张道灵对厌衰道:“从现在开始,叫我公子。”
厌衰闻言,立刻明白张道灵这是想要隐藏身份,于是点头道:“是,公子。”
当那位老人来到面前,张道灵翻身下马。
老人抱拳问道:“客从何来?”
张道灵笑道:“奉神君之命,前来巡察天汉之地。”
老人闻言,问道:“河宋神君?”
张道灵笑道:“天汉神君。”
老人有些惊讶,“天汉神君?莫非是这天汉之地的神君?”
张道灵笑道:“正是,不久前,仙庭已将天汉之地封与天汉神君,现在天汉之地已非河宋神君辖地,而是天汉神君的辖地了。”
老人笑着摇摇头,道:“这天汉之地有什么好?这位天汉神君怕是吃了亏了。”
张道灵慨然笑道:“有山有水,当然是好地方,怎么说吃亏了?”
老人答道:“山是险山,水是恶水,唉。”
接着,老人连忙朝张道灵问道:“不知天汉神君有何敕令?唉,按理说天汉神君受封天汉之地,我等庶民理应献上供奉,可是百年徒困于此,我等连温饱亦不曾求得,家徒四壁,如何有余资供奉神君。”
说到这里,老人暗暗抹泪,身后的那些百姓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张道灵见此,连忙说道:“长者切莫悲伤,神君不要供奉。”
“那神君要什么?”老人问道。
张道灵说道:“神君想知道,这天汉之地,还有多少子民?”
老者闻言,沉思片刻道:“老朽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要说这天汉之地内的子民,少说也还有万余人,只是居住的极为分散,我现在也不知道有些还在不在。”
张道灵闻言,心头一松,还有万余人,就算过了几十年,算上逃走的、自然死亡的,少说七八千人还是有的。
“哦,公子,如不嫌弃,请进村歇歇脚吧。”老人对张道灵说道。
张道灵欣然点头道:“好啊,多谢长者,长者如何称呼?”
老人笑道:“老朽祈酥,早年游历之时,涨了一些见识,是故村里人都叫我祈伯。”
张道灵见祈伯有意地退一步,让自己走前面,于是停步驻足,等祈伯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扶着祈伯。
祈伯大惊,连忙后退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张道灵笑道:“祈伯不必惊慌,我不过也是一个晚辈,晚辈扶长辈,有何不可呢?”
祈伯说道:“公子乃天潢贵胄,是贵人,老朽不过是个贫贱的小人,如何受得起公子这般大礼。”
张道灵依旧用双手扶着祈伯道:“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