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剑都没有的凡人,长老却从目光中感觉到一阵凉意,骇得他倒退了一步。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挺起了腰杆,大声地说:“云竹君,哦不,沈霁筠,你真以为,你还是原来受世人崇敬的云竹君吗?不是了,你——是一个废人了。”
“还是一个入了魔,失去了无情剑和修为的废人!”
或许,羞辱曾经遥不可及的存在能够给人带来快…感,长老越说越兴奋:“如今你这般模样,除了望山宗,没有地方可以再容得下你了!我若是你,早就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真以为你还是以往的云竹君吗?”
风卷起了沈霁筠的衣角,听着这些难以入耳的话,他的面容沉静,没有一丝波动。
最后,长老趾高气昂地扔下了一句:“沈霁筠,若是你不跪下来求我,我不会再带你回望山宗!”
说完之后,长老掉头就走。
到了这个地步,长老以为沈霁筠至少会出声表态,可没想到一直到他走出竹林,身后都没有传来丝毫的响动。
他的心中有些慌,不过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沈霁筠已经入魔,无情道还彻底破碎了,没有当场身死道消都算是运气好了,绝对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样的云竹君,早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落魄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了。
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早些回到宗门和宗主商议,若是运作得当的话,还能用“云竹君”这个名号再换取一些利益。
长老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僻静的院落,吩咐底下的弟子准备离去,没有再提起云竹君,好似全然忘记了这个人一般。
…
竹影摇晃。
妙音听完了全程,愣在了原地。
云竹君竟然……变成了一个废人,那还怎么去救楼主?
时间紧迫,她只有一次求助的机会,没想到还浪费了,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就算妙音平时再沉稳,此时也乱成了一团。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了神来。
还剩下一点时间,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再抓紧机会去找其他的人。
妙音正要掉头离开,突地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道平淡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妙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对上了沈霁筠的目光。
那眼中平静如水面,不起一丝波澜,却好似承载了万千岁月,能够洞悉一切。
沈霁筠认出了这个少女,拧起了眉头,问道:“你不是已经离开东荒了吗?”
妙音停下了脚步,对着沈霁筠说出了遇到的困境:“……那个老秃驴说要镇压楼主三百年,如今楼主跟着老秃驴走了,我回来找帮手救人。”
说着说着,妙音又不免懊恼。
云竹君已然是一个废人了,和他说了也没有用,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妙音神情不自然地说:“本来是想要找云竹君帮忙的,可眼下……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妙音还未来得及走开,就见那道笔直挺立的身影从竹林中缓步走了出来。
哗啦——
枝头竹叶徐徐飘落,其中一片落在了沈霁筠的身上,在上面留下了一点青翠。
他来到了妙音的身旁。
妙音不明所以:“云竹君……?”
沈霁筠:“我与你一同前去。”
妙音欲言又止:“可是……”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的实话说了出来,“云竹君,你现在绝对不是那个老秃驴的对手。”
她以为被点破之后沈霁筠会发怒,毕竟天之骄子沦落为一介废人,其中的落差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可没想到,沈霁筠只是淡然地点头:“是,如今我确实不是空度的对手。”
那你怎么还去……
妙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救人。”
妙音冒出了一个深深的疑惑。
这、这怎么救?
难如登天
44、难如登天
东洲与西漠接壤; 一路向西行,四周的景象越发的荒芜,连杂草都难以看见几丛。
谢小晚抬手遮挡了一下迎面吹来的风,风中似乎都夹带着沙漠特有的灼热与干燥。
看起来就快要到西漠了。
谢小晚放下了手; 向前望; 似乎能够透过面前的荒芜; 看见漫天的黄沙。
西漠是密教的地盘; 其中势力错综复杂,外人进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踏入黄沙一步,要出来可就难了。
眼看着就要进入西漠了,回寻找援手的妙音还是没有音讯传达回来。
就算是谢小晚也不免有些焦急。
他跟着空度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着要真的西漠被镇压三百年。若是妙音再没有回来,他就要自己出手搏上一搏了。
这么想着,谢小晚在袖口的遮掩下; 轻轻动了一动手指,随之一条情丝缠绕上了指尖; 折射着晶亮的光泽。
又走出一百里路。
四周的空气变得越发地闷热,视野中也能看见一抹黄沙。
不能再等下了。
谢小晚当机立断; 甩出了一缕情丝。
透明的丝线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圆形; 无声地射…向了走在前面的僧人。
空度正埋头赶路; 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可就在丝线即将缠上他的脖颈之时; 冷不丁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佛光照耀,丝线无处遁形。
谢小晚咬了咬牙,隔空与佛光对峙。可不管他如何用力; 情丝都无法再近一寸。
空度缓慢地转过了身,眼中精光迸现:“贫僧还以为小谢施主是个聪明人。”
谢小晚偷袭不成反被人识破,但他也丝毫没有尴尬,展颜一笑:“大师,就算是聪明人也不想被镇压三百年呀。”
空度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
后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天地灵气都朝着他汇聚而,在身后凝结成了一个虚幻庞大的身影。
谢小晚:“……”
一开始就放大招,不太好吧?
空度的眼皮耷拉了下来,看起来依旧是一脸的慈悲,说得话也是冠冕堂皇:“其实贫僧并不想伤了小谢施主的性命,只是……不得不为,还请小谢施主不要怪罪。”
话音落下,空度伸出了右手,手掌虚虚按了下。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佛像也动了起来,一个如同小山一般的手掌朝着谢小晚所在的方向按了下。
一片阴影从空中落下。
轰隆一声巨响,整片荒野都颤抖了起来,震起了漫天的烟尘。
待到尘埃落定,可见巨大的手掌在地面上按下了一个深坑,却不见谢小晚的身影。
空度掀开了眼皮,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某一个地方。
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谢小晚凌于半空中,衣摆猎猎,手中射…出了无数道情丝,想要夺取空度的项上人头。
只是佛光笼罩,围绕在空度的身旁,犹如身覆铠甲,无坚不摧,任何东西都近身不了。
谢小晚的手指一屈,收回了情丝。他轻轻落在了不远处,与虚幻的佛影对视。
空度的嘴唇开合,无数梵音从他的口中倾吐而出,凝聚成了一条条金色的锁链,想要将谢小晚困在其中。
谢小晚做出了应对,腰身一扭,手中甩出了一把情丝。
透明的丝线在面前编织成了一张蛛网,网住了一条条锁链,两者相碰,发出了清脆的金玉碰撞之声。
叮叮叮——
锁链被丝线绞断,崩碎成了点点金光。
但谢小晚也不是毫发无伤。
他将右手背在了身后,淋漓的鲜血从指间落下,很快就□□涸的土地所吸收。
不行,要是再继续下,必输无疑。
谢小晚想着应对的方法。
可空度并没有给谢小晚思考的机会,一手举在胸前,粗哑着声音吐出了四个字:“苦海无涯——”
“哗啦”一声。
荒野之中竟凭空响起了波涛汹涌之声,就好像是海浪涌来,猛地拍打在了岸边。
谢小晚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浪花的簇拥下不停的打转,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独木难支。
谢小晚微微蹙起了眉头,勉力支撑着。
若是再继续下,他怕是十息之内就会当场落败。这种情况,赢则生,败则死。
空度的语气波澜不惊:“小谢施主,回头是岸——”
佛音浩荡,落下一片金光,柔且温暖。
苦苦支持着的谢小晚被笼罩其中,不禁恍惚了一瞬。
只要放弃就好了。
只要乖乖听话,空度西漠,就不必忍受这一些痛苦了。
谢小晚的手指慢慢地松开,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那是一阵凉风。
寒意凛冽,让人好似置身于寒冬腊月。
这里是在东荒西漠的交界处,天气酷热,不应该有这么样的天气。可偏偏就刮来了这么一阵风,寒风所至之处,地面上都结起了一阵雪白的寒霜。
突生变故,在场的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等待了片刻,谢小晚感觉到眉心传来了一阵凉意,他伸手碰了一下,竟然看见手心多了片雪花。
再仰头一看,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都是雪点。
下雪了。
在一片雪色覆盖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冷清了起来。荒芜的大地、身后的巨大身影影,还有佛光……所有的一切都被霜雪笼罩,凝固成了冰雕。
是谁来了?
谢小晚的心中冒出这么一个疑惑。
空度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远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地平线上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来人身穿一袭天青色的长衫,不疾不徐地走来,看起来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位秀气文雅的书生。
可只要看到他的手,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因为那垂在身侧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不是好人
45、不是好人
现在有了沈霁筠这么一个“幌子”在身旁; 谢小晚暂时不用畏惧尾随在后的空度了。
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忧患,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东荒,回到风月楼中。
谢小晚不太了解东荒的情况,在城中一打听; 方才知晓东荒荒蛮; 绝大部分区域都被浓郁的瘴气所覆盖; 再加上妖兽横行; 根本没有飞舟飞行的条件。
后来也是因为东荒的战略意义,这才花费百年时间开辟了一条通往东洲主城的航线。
这意味着; 若是要乘坐飞舟; 就要折返回去。
当然,除了回到东洲主城这一条路以外,还可以继续往前走,离开东荒前往其他的飞舟停驻点。
谢小晚并不打算回到东荒。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东荒边界,若是回头,荒野之中危险重重不说; 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毕竟身后还跟着一个空度,这个老秃驴太过于执拗; 一直贼心不死。若是时间一长,被他发现沈霁筠只是一个花架子那就不好了。
谢小晚沉吟片刻; 决定不回头; 而是继续往前行去。他朝着妙音伸出了手; 问:“地图呢?”
妙音拿来了一张东荒的地图。
这是她花费了大价钱; 从一个散修手中买来的。
东荒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其中大部分的区域都被妖兽所占,还未有人涉足过,所以地图也格外地珍贵。
谢小晚接过了地图; 放在了桌面上。
这张地图是由某种野兽的皮制成的,边缘破旧泛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
待全部展开后,谢小晚低头看了过去。
地图格外的简陋,上面只画着几条波浪线和一个个的圆点,乍一看,就像是被小孩随手涂鸦留下来的痕迹。
他认真辨认,勉强认出上面画着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这波浪线代表着的是山脉,圆点则是一座座城镇,还有画着红色三角形的地方,估计是制图人认为是危险的区域。
谢小晚对着地图发呆:“……”
这上面也没画哪里可以乘坐飞舟啊。
就在谢小晚和地图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阴影从旁落了下来,来人伸手,将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
“这里。”一道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小晚看了过去。
沈霁筠站在了他的边上,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里有一个飞舟的驻点。”
谢小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
不得不说,沈霁筠的手生得很好看。
与谢小晚的软绵白皙不同,这是一种很干净利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