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只见一名少年走了出来。
其穿着一身整洁的青绿色儒袍,衣冠端正,看上去有着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色严肃一丝不苟。
迈过大门之后,微微看了王祤一眼,随即拱手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前者闻言回道:“在下姓王,名祤。家师鬼谷子。”
听到这话,少年十分客气的道:“原来是鬼谷高足,在下儒家伏念,有礼了。不知王兄此来有何贵干?”
王祤神色一动,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微笑道:“今日冒昧打扰,只因有事与乐正子掌门相商,不知可否方便?”
名为伏念的少年闻言,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后便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我来吧。”
“多谢了。”
王祤微微施礼,道了一声谢,随后便跟在前者一同进入到了小圣贤庄之中。
进入庄园内,朝着四周观赏了一番,只见此处有着诸多的水榭楼台,充满了俨然诗画之意。而那修建在浅水之上的长廊,更是精致而不失端庄。
微微点头,这小圣贤庄修建的倒是颇有品味,气派之中不显丝毫的庸俗之感。
转过弯弯绕绕之后,几人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这些竹木翠绿而茁壮,经过前两日丝丝春雨的洗礼之后,原本幽静的林子中,更是多出了一股清新的气息。
地面之上,诸多尖尖的幼笋破土而出,散发出一股生机盎然之意,走在这样的小径之中,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难言的舒畅之感。
穿过林子,一座竹楼庭院便是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院子虽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来到院落之前,伏念却是停住了脚步,开口道:“师傅正与荀师叔在院内对弈,不便轻易打扰。
在下先去通报一声,还请王兄稍作等待。”
王祤轻轻一笑,刚要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便从庭院之中传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两位小友远道而来,怎可拒之门外,请进来吧。”
这略显苍老的声音之中却又带着一丝沉稳与随和,无形之中便让人的内心不由的平静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荀子与韩非
话音落下,王祤神色微微一动,这道声音虽然听上去毫无烟火之气,但却是于无形中蕴含着一种奇特韵律,仿佛可以直接通向人心深处。
单凭这一点,便可判断这开口之人的修为绝对非同一般,至少不是自己可以相提并论。
这时,伏念说道:“荀师叔有请,王兄便随我来吧。”
说着话,便缓缓推开院门,在前面带路。
而王祤也是点了点头,随即便牵着路一同进入到了庭院之中。
步入院内,只见此地却是格外清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点缀便是地面上的青草以及几株随处可见的花木。
抬眼看去,只见一座精致典雅的竹楼映入眼帘,亭台楼阁皆是由青翠的绿竹编织而成,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颇有着一股道家的自然之韵。
在这竹楼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只见两名老者正坐在一张桌案的两侧,桌上则是摆放着一副棋盘。
王祤目光扫过,有些好奇的微微打量了一下。
这两名老者看上去皆是过了古稀之年,须发皆白,头上带着高冠,身着宽大的青色儒袍,显然是儒家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只见伏念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道:“弟子拜见师傅,荀师叔。”
左侧的老者微微一笑,开口道:“伏念的修为有所涨进啊。”
伏念拱手回道:“师叔谬赞了,弟子资质愚钝,只得勤加修习。”
前者微笑着落子,说道:“伏念这般谦逊恭谨的性子,与师兄你年轻之时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外一名老者闻言神色不变,依旧一脸的严肃,只见其手指微微一动,棋子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主动跳到了棋盘之上。
随后道:“儒家六艺以礼为首,自当重之又重。”
这时,王祤也是走了过来,拱手道:“鬼谷门人王祤,见过二位前辈。”
作为一名穿越者,看到左边那位老者的面貌之后,他立刻便认出来了,正是赫赫有名的儒道宗师荀夫子。
方才开口让他进来的,应噶就是这位了。
至于另一人,虽然没什么印象,但也能猜得到,十有八九便是如今的儒家掌舵人乐正子了。
话音落下,两位大儒皆是转身看来,荀子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抚须道:“早便听闻鬼谷道友收了一位资质绝佳的大弟子,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在对方开口的瞬间,王祤便是感觉到似乎有着一股奇特力量在自己身上扫过,仿佛里里外外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一般。
心中不由的微微已经,对于眼前之人,他只有着一个评价,那便是深不可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鬼谷子外,这是第二个让他产生这般感觉的人。
即便是无名,恐怕都比之不上。
这时,乐正子也是看了他一眼,眸子微微一闪道:“小小年纪修为便如此浑厚,着实少见。”
说着话,便转身看向了一旁的伏念,面色微微一冷道:“还站在此处干嘛,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伏念闻言,以为对方是要考察自己,随即回道:“今天的功课弟子已完成。”
而没想到的是,乐正子却是没好气的道:“那就把明天的也做了。”
听到这话,伏念微微一愣,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恭声应下。
见此一幕,王祤却是不由的微微一笑,这位儒家掌门的姿态,倒是与后世某些家长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之后的做法别无二致。
原本见着自己孩子考试得了八十分心情还不错,可当见到其它孩子居然可以考到一百分的时候,心态立马就变了。
而他很不幸的便成为了这个标杆。
应了一声之后,伏念便是拱手告退,而就在刚要走出院子之时,一道身影却是急匆匆的冲进门来,撞了他一下。
“哎呦!”
王祤闻声看去,只见来着是一个少年,面容俊朗五官端正,年纪与伏念差不多,也同样是穿着一身儒家服饰。
只不过此人浑身上下却是湿漉漉的,宽大的衣袖被卷到了臂弯之处,衣冠不整姿态肆意,毫无儒家弟子的那份恭谨。
最夸张的是,这人手中还抱着一条硕大的草鱼,一阵腥气蔓延而出。
伏念打量了其一眼,皱着眉头道:“韩师弟,何故如此?”
少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这刚从河边回来,特意抓了条大鱼来孝敬师傅的。”
说着话,还抬起手中活蹦乱跳的鱼示意了一下。
“师弟,不行……”
伏念刚想伸手拉住他,但却抓了个空,对方已然跑了进去。
少年直接冲进了院子之中,笑着喊道:“师傅,师傅,您看看……”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脚步便是顿住了。
尤其是当见到乐正子时,脸上的表情更是直接定格,眨巴了一下眼睛,冷冷的道:“掌,掌门师伯,您也在啊……”
与此同时,其手中的大鱼也是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前者的束缚,落到了地面之后还扑腾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王祤很不厚道的憋着笑,眼前这个有些二的家伙不是旁人,正是韩国的九公子韩非。
之前拜入荀夫子门下求学,到如今已有一年时间了。
此刻,乐正子面色微寒,厉声呵斥道:“身为儒家弟子,衣着不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么多儒家弟子之中,他最看不惯的便是这人,因为对方打心眼里根本就没有属于儒生的那种谦恭,而且还很喜欢搞事情。
就算偶尔老实了一些,也只是做做场面上的样子,心性实在是太过跳脱。
说实话,若非因为荀夫子的庇护,他早就将这家伙给扔出去了。
韩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跪坐在了地上,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而心中却是在疯狂吐槽。
“师伯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七国王宫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整个儒家他最怕的就是这位了,每次见到都要绕路走,而这次却撞到枪口上,真是惨了……”
第四十章 韩非的杠精属性
乐正子一脸的严肃之色,眼中泛着一丝愠怒,开口道:“看看你自己,哪里有一点儒家弟子的模样,礼教都学到哪去了?
为了一点口腹之欲,便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看着对方的这副打扮,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真不明白为何荀况会收下这样的一个弟子。
如今可倒好,在外人面前如此放浪形骸,让他这个掌门的脸面都没地方放,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听到呵责,韩非却也不像伏念那般老实的受着,而是拱手回道:“弟子见老师平日里教训颇为辛苦,便亲自到河边捞了一条鱼,略尽孝道,失礼之处还请师伯见谅。”
这话虽然听着是在认错,但实际上却是在反驳对方的话,他之所以会如此,完全是出于一片孝心,而并非为了自己。
乐正子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说道:“君子远庖厨,你如此做法,岂非奸猾之辈所为?”
听到这话,韩非眸光一动,此时的他仿佛进入到了状态一般,方才的那种逗逼模样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与自信。
只见其不疾不徐的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然,君子既以肉为食,又言不忍见闻杀生,岂非掩耳盗铃?”
闻言,王祤也是微微挑眉,没看出来对方还是个杠精啊。
方才这番话语,大致意思就是说,君子不忍心看到牲畜死亡,不人心听到其悲鸣,所以才远离厨房。
但是,你既然都要吃它的肉了,又表现出一副怜悯的样子,岂非是掩耳盗铃,猫哭耗子?”
对于儒家之人来说,哪怕是争辩也显得极为隐晦,不露锋芒。若是学问差点的,恐怕就算别人当着面骂你,都没一句能听的懂。
乐正子听到这话,不由的微微蹙眉,随即说道:“你这口齿倒是伶俐,颇有着几分名家的样子。
莫非也打算如荀师弟一般,融各家所长,重开出一条路子?”
一旁的王祤闻言,也是不禁暗暗咂舌,这话说的有水平。虽然听上去像是表扬,实际上却是暗怼,而且还连带着荀夫子也一起怼进去了。
按理说,堂堂一个儒家掌门,即便是教育弟子也不至于把长辈牵扯进来。但实际上,这其中的关系却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荀夫子与乐正子虽然同为七国闻名的大儒,但本质上却有着不小的差别。
乐正子是根正苗红的孔孟传人,所修行的道与孟子也是一脉相承,可以说是尊奉着最为经典的儒家奥义。
而荀夫子则不然,他虽然也是儒家之人,但年轻时却曾游历各处,对于儒、墨、法、道等学说皆是有着独到的理解。
最终集各家之所长,方才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儒道。
简而言之,一个是科班正统,一个是四处求教外加自学。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荀子的修为与声望都是毫无疑问的儒家第一人,但依旧没能继承掌门之位。
除此之外,荀子还主张人性本恶,恰好和孟子的人性本善相反,在多年之前甚至一度被视为离经叛道之论。
虽然此言如今也成为了一个经典,但作为孟子高徒的乐正子,对此依旧很不爽。
所以一直以来,两人的关系都不怎么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当面说出这样的话。
而这时,韩非也没客气,接着回道:“学生不敢与老师相提并论,能够学到一些皮毛便已是十分庆幸了。
毕竟推陈出新比起墨守成规要困难的多。”
随着此言一出,乐正子的面色也是沉了下来,他岂会听不出来,对方话中的墨守成规之辈,便是在内涵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当场发作,因为从道理上来说,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作为一个老杠精,又怎么轻易认输?
随即开口道:“开陈出新的确可贵,可若是连自身之道都未曾贯彻,便想要另辟奇径一步登天,却只能贻笑大方。”
听到这话,韩非却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了,拱手道:“弟子受教了,多谢掌门师伯提点。”
他很清楚,辩论归辩论,毕竟嘴炮早就是儒家的日常项目了,但还是要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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