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看那钉耙就要在他的脑袋上刺出九个冒血的窟窿,天蓬元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猛然手腕一翻,将钉耙翻转了过来,以耙背砸了下去,甚至还将耙子上的雷火之力收敛了少许。
砰,即便是如此,这一耙之力却也不可小视,顿时砸得云翔头破血流,只觉得双眼发黑,身体晃了晃,便瘫倒在了地上。
恍惚之间,只听天蓬元帅道:“你这小子,果然狡诈如狐,也不枉本帅费尽心机诓了那污婆子前来见你。只可惜玉帝有旨,要将你生擒了前去献祭,否则的话,本帅还真想现在就将你打个神魂俱灭,以解我心头之恨。”
听完这话,云翔反倒是心中一松,他最怕的,便是马老星君与天蓬元帅合谋,既然她老人家也是受人诓骗,那就怪不得她了,至于那个所谓的献祭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意识开始渐渐远离,一歪头便晕了过去。
天蓬元帅见云翔重伤晕倒,方才收起了九齿钉耙,又连忙回头向着马氏看去,见他正在远处打量着那双叉寨,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方才完全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抓起云翔,藏在了一块大石的后面,又暗运玄功,使了个障眼法,将一棵小树变作了呆立不动的云翔,方才回身朝着马氏走了过去。
走到马氏身前,他做出一脸怅然之色,叹道:“妹子,咱们走吧。”
马氏一愣,向着他身后看去,见云翔呆立不动,便道:“老哥哥可是交代完了吗?且让我再去与他说几句话。”
天蓬元帅摇头道:“不必了,如今离别在即,这小子也是悲伤过度,便让我与你说一声,请你日后保重身体,就不必道别了,免得徒增伤感,反倒伤了你的身子。”
马氏闻言停下了脚步,又向云翔看了过去,见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低着头,果然是一副伤感之态,一双老眼也是有些泛红了,却笑道:“这个小子,果然还是像平日里一般有心,也罢,不必道别也好,老身我最厌烦的便是与人道别,走吧。”
说完,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云翔一眼,摇了摇头,便要离去,却听得天牢星君又道:“妹子,难得下界一趟,我准备去探望几个昔日好友,请他们日后关照云翔一番,你便先自己回去吧。”
马氏点了点头,说了句:“如此甚好,还是有劳老哥哥费心了。”说完,她一挥铁扫帚,便化作了一道乌光,消失在了天际。
天蓬元帅看着她的遁光消失不见,方才哑然一笑,身形一晃,便恢复了原本的相貌,回转到了云翔的躲藏之处,一把将他提起,驾起一阵狂风便不见了踪影。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云翔终于从一个漆黑的梦魇之中醒了过来,却觉得浑身无处不疼,显然,自己受了天蓬元帅这一耙着实是不轻,如今伤势仍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身下摇摇晃晃的,似乎在什么行驶的车驾之上,他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觉双手双脚都被捆了个结实,根本无法挣脱,而耳旁,却依稀有些人声传了过来。
有人!
他心中一惊,终于费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尚不及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却听得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云翔兄弟,你可终于醒了,没想到他们下手如此之狠,竟然将你打成了这样,相比之下,对我下手还算是轻的了。”
这声音是谁,为何明明觉得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来?
云翔用力摇了摇脑袋,循声看了过去,方才完全恢复了视力,而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此时他身处的地方,乃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这牢笼上下左右,全都闪着淡淡的青光,显然不是什么寻常的货色,而这牢笼此时却被装在一处车驾之上,正由数百力士拉着向前行驶。这牢笼的四周,围满了盔明甲亮的天兵天将,显然便是在看守着笼中之人,显然是防守森严。
如此巨大的一座牢笼,关着的当然不止他一人,而是足足有好几百人,全都被捆成了粽子丢在了地上,从他们身上难以抑制的妖气不难察觉到,这些都是妖族之身。
之前与他说话的,也正是其中的一个妖族,虽然印象并不深刻,但他很快便从记忆中搜索到了此人的身份,竟然是当年在蟠桃会上有一面之缘的分水将军申公豹的坐骑虎靳。
咦?他怎么也被抓了?为何天庭会抓如此多的妖族?眼下这是要被运去哪里?
虽然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他还是操着沙哑的声音先打了个招呼道:“原来是虎兄,真是别来无恙啊。”
虎靳听了这话,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道:“云兄弟真会说笑,你看咱们这样子,算是别来无恙么?”
真是昏了头了,这个招呼确实打得不合时宜,云翔再次晃了晃脑袋,直接问道:“虎兄,怎的你也被人抓来了?咱们这是要被送去哪里?”
虎靳长叹一声,道:“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咱们这些主家权薄势微的,若是不好好修炼,整日里遭人白眼,若是努力修炼,却又犯了天庭的忌讳,我也是如今方才知道,这天庭对你我来说,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啊。咱们现在走的,便是神形俱灭前的最后一程了吧。”
“神形俱灭?”云翔心中一惊,忙问道:“咱们这么多人,又会如何神形俱灭?”
虎靳道:“我也是听人说起的,咱们这些人,都是玉帝亲笔下了朱批,被抓来献祭的,至于所祭的是什么人,却无人知晓了。”
献祭?对了,这个词似乎昏倒前也听天蓬元帅提起过,只是一直不得要领,此时想来却着实奇怪,堂堂天庭的玉帝,三界之主,需要他献祭的又是哪路大神?不过,这话倒也不用问虎靳了,问也是白问,他肯定也不可能知道。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这么说来,眼前这几百妖族,都是被抓来献祭的?”
虎靳点头道:“大多数都是凡间抓来的妖怪,似你我这等天庭之人,不过区区十来人罢了,都是修为好容易突破到了大圣后期,才会被抓来的。想不到,辛辛苦苦修炼三百年,却会落得这样一番下场,而这最后一程,却是与你一起度过,说起来,你我兄弟可还真是缘分啊。”
说到这里,虎靳眼中尽是绝望之色,一张麻脸上已是滚落下了大滴的泪珠。
毫无疑问,不管怎么看,他们眼前的可都是绝境啊。
第五十一节 天机不可泄露
囚车摇摇晃晃地前进着,云翔弄清楚了车里的情况,便开始留心观察起了车外的环境,虽然外面看起来山清水秀,如同凡间一般,但云翔还是能够感觉到四周充盈的灵气,足以证明这里乃是天庭,并非凡间。
真是奇怪了,在他的印象里,天庭都是四处平坦无比,极少有地势起伏,地面也是软软的如同云端,又何曾有过这般青山绿水的地方?
囚车此时正沿着一条大河在前行,那大河看起来宽阔无比,简直一眼看不到边界,河水波光点点闪亮,如同无数星辰一般,更是显得无比的美丽。
等等,一条大河?
云翔心中猛然一动,开始猜到了所在之处,便连忙问虎靳道:“虎兄,咱们所在之处,可是天河?”
虎靳点了点头,回道:“不错,正是天河,我之前在下界岁祭之时,被雷部神将生擒,后来连同这许多妖族一起押送到了天河府,交给了天蓬元帅,方才见到了你。今日一早离开天河府,说是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献祭,这不,旁边的这条大河,正是天河,却没想到天庭还有如此风景秀美之处啊。”
这么说,其他人都是被雷部抓来的,而只有自己是被天蓬元帅抓来的?这待遇倒还真有些特别啊。
云翔又道:“这么说来,这些押送咱们的天兵,都是天河府的人了?”
虎靳道:“我之前看到,这队伍的领头之人正是天蓬元帅,这些兵将自然是天河水兵无疑。不过,我曾听人说起,那些天河水兵都是修为平平、不堪一击之辈,平日里也不修战事,只行那桑植之事,如今却亲眼所见,还有这许多精兵强将,看来,传言果然都是夸大之词啊。”
一听这话,云翔也忽然想起,当初去双叉寨抓他的那些天兵天将,果然少有高手,大多数人的战斗时甚至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才会被轻易击败,看来,眼前这近千士卒,才是天河府的真正精锐所在啊,只不知为何当初天蓬元帅没有带在身旁。
搞清楚了大体的情况,他的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毕竟,束手待毙绝非他的习惯,略一思量,便道:“虎兄,眼下这情况,不知可还有逃生之路?”
“逃生?”虎靳苦笑一声,道:“如今这情况,那还有逃生之路?
且不提外面那些兵将,单单是这铁笼,我便能一眼认出,乃是万年玄铁所造,还以法术精心锤炼过,便是合这笼中所有人之力,也决计难以破开。
还有,缚住咱们手脚的绳索,其实都是蛟筋所造,最是结实不过,越挣扎也就越紧,咱们连手脚都难得自由,又谈何逃生?”
蛟筋?
云翔此时方才注意到了手脚上的绳索,顿时双眼一亮,来了精神。
对旁人来说,这蛟筋自然是结实无比,不弱于寻常法宝,可是对他这半龙来说,蛟筋却实在是不值一提,只要有需要,他随时都可以挣脱,只是这玄铁笼子,还有外面那天蓬元帅和上千精兵,却实在是有些难以应付了。
沉吟了片刻,他压低了声音道:“虎兄,实不相瞒,这蛟筋绳索我有办法挣脱,只是这万年玄铁笼和外面的兵将,一时间却想不到什么办法应付,不过,我身上还带了些法宝,不知能否……”
话还没说完,却听得虎靳仍是没精打采地打断道:“云兄弟,我看你也不必再多费心思了,你且探查一下,看看你身上哪还有什么法宝?我亲眼看到,你身上的那几枚乾坤袋,还有一个带了些佛法的布袋和一串佛珠,都已经被人收了去,虽然他们打不开你那乾坤袋,但如今你也不用指望里面的东西了。”
云翔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惊,连忙施放出一丝神识探查过去,果然发现,身上除了这一身衣服,早已是身无长物了。
这个发现顿时让他心中一凉,半天才缓过神来。仔细想想,这实在是顺理成章的,阶下之囚,哪还能保得住身外之物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啊,只是自己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
如此一来,眼下能够倚仗的,不过是自己这重伤之身,才恢复了三成左右的修为,还有五行仙毒已经几乎耗尽的仙毒珠罢了,想要逃出生天几乎全无可能啊。
说起来,他那乾坤袋之中,还是收罗了不少好东西的,也不知那收走之人能否取出来,若是能的话,这个幸运儿可要发一笔横财啊。
他此时也终于生出了虎靳那种绝望的心情,长叹一声,便随口问道:“虎兄,那你可见到,我身上的东西都是被谁收了去?”
虎靳向着队伍的前方一努嘴,道:“不管被谁收了去,眼下定然都在前方那些车驾之中,要随着咱们一同被献祭了,你倒也不必太过心疼了,权当做是为你陪葬了便是。”
连宝物都会被献祭?
云翔立时便抓住了这句话的要点,这个接受献祭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不管生灵还是死物,全都来者不拒?
他心中的好奇简直已经无法抑制了,虽然明知道虎靳也无法回答,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虎兄,说了半天,咱们到底是要献祭给何人?你可听到了什么线索?”
虎靳略一沉吟,叹道:“如今看来,此事当是天庭最大的一桩隐秘了,怕是没有几人能够知晓,我又从何处听来?那些兵卒说到此事,来来回回似乎也只有一句话……”
云翔精神一振,忙问道:“什么话?”
虎靳看着他一副兴奋之色,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轻轻一咧,一字一顿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云翔顿时一愣,没好气地道:“都到了这时候了,虎兄还要打什么哑迷?”
虎靳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听来的也就是这句一话,也只是原话告诉你罢了。”
云翔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却是更加不明所以了。
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般不是算命的常说的吗?怎么会挂在这一群天兵天将的嘴边?而且,这句话也正好表明,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出口罢了。
唉,这样一来,什么猜测也都只能打住了,如今这情况,也只能见机行事,看看有没有什么绝处逢生的机会了。
第五十二节 论妖
囚车一路沿着天河岸前行,由白天走到黑夜,又由黑夜走到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