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转头看去,见这国丈目光灼灼,也不忍拒绝,正要点头应下,不料,却听得一旁的八戒忽然开口道:“师傅,咱们出家人向来是清净为本,这般打扰朝中大臣,怕是不合适吧?”
原来,这呆子一见到白梅的相貌,便觉得有些眼熟,略一沉吟,便想起了师兄寿星身旁的坐骑,听得要去对方府中居住,顿时更加不安,却又不便当面说破,只得婉言提醒。
玄奘一愣,心中更是奇怪,这呆子平日里最喜欢热闹,可今日自打进了这比丘城,却是显得格外克制,也不知到底为何。
白梅听得这话,先是微不可查地一皱眉,接着展颜笑道:“这位长老生具异象,想来也非寻常之人,老夫前几日新得了半斤好茶,乃是唤作三寿芽,有心请长老这等高人前去品鉴一番,若是长老拒绝,只怕那送茶之人定要万分失望了。”
三寿芽乃是三星岛的特产,别处极难见到,他这一番话,已是点明了自己的身份,还隐隐夹杂着些威胁之意,正是要逼迫八戒乖乖就范。
八戒脸上现出了复杂的神色,沉吟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低头不再说话了。
玄奘不明其意,便道:“国丈一番好意,贫僧师徒自当遵从,只是若要前往国丈府中,尚有一桩为难之事,只怕多有不便。”
白梅道:“有何为难之处,圣僧请讲。”
玄奘道:“贫僧师徒入城之后,曾遇到了一位游历至此的得道高僧,与他约定了品经论禅,如今他师徒就在宫门外等候,若是前往国丈府中,恐怕有妄语之嫌。”
白梅笑道:“这个容易,便请这位得道高僧一同下榻敝府,既不耽误了与圣僧论禅,又成全了老夫一番拳拳之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玄奘大喜,道:“既然如此,便叨扰国丈大人了。”
比丘王见两方商议已定,也欣然道:“圣僧路途辛苦,便请在国丈府中休养三日,三日之后,朕自会在朝堂之上宣读国书,倒换文牒,亲自为圣僧饯行。”
口谕一下,众人齐声应是,便纷纷告退而去。
玄奘师徒跟着白梅离开了王宫,刚一出得宫门,便见到了迎上前来的国师王菩萨与沙天爵。
师徒二人一见到白梅,不由得怒目而视,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那妖孽抢着道:“圣僧所言果然不差,这位大师一看就是得道高僧,老夫一见大师,便如婴孩见到了家中父母一般,有心请大师回敝府盘桓些时日,想来父母应当不会拒绝婴孩于千里之外吧。”
这比喻倒是颇为新奇,一旁的玄奘听在耳中,也只是暗叹西域文化与中土多有不同,可当国师王听得这话,却是脸色大变。
他又怎会听不出,眼前这妖孽分明就是用那些婴孩的性命胁迫于他,若是他开口拒绝,甚至于戳穿对方的身份,只怕那些婴孩的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贫僧师徒便谢过国丈大人的一番美意了。”
于是,一行人便老老实实地跟随在白梅身后,来到了安国公府中。
方一入得府中,八戒与国师王师徒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起来,他们本就出身于东天,自然早已看出,这府中无论家丁还是侍卫,都是由东天的大菩萨所扮,只是这些人想必都用秘法压制了气息,所以外人无法认出罢了。
三人各有心思,便也未曾戳穿,只是低着头佯作不知。
白梅表现得极为热情,当即命人摆下了一顿丰盛的素斋,宴请各位高僧。
国师王菩萨早已打起了十二万分小心,他早知三星岛寿堂最擅长炼丹之术,又哪里肯吃对方提供的食物?
于是,这老和尚便洋洋洒洒地谈起了一篇关于禁绝口腹之欲的大道理,直说得玄奘羞愧异常,结果大家都没好意思动筷子,害得那一桌精美的素斋尽数作了白费,最后,大家也只是吃些干粮了事。
而此事中最为奇怪的,却是八戒的反应,按理说来,这呆子最是贪吃,本该毫无顾忌才是,可今日他居然也老老实实论起了禅心,对眼前的美食竟是视而不见。
如此一来,作为主家的白梅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不过他城府极深,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赞扬了几句高僧的佛法悟性,终究未曾多说什么。然而,国师王菩萨却注意到,这妖孽的脸上不时露出些阴狠之色,心中自然更加不敢懈怠半分。
第九十二节 两难
结束了这一顿尴尬至极的宴席,主家白梅自称身体劳累,便自行回房休息去了,只留了玄奘师徒与国师王师徒在前厅闲聊。玄奘倒是不以为意,只顾拉着国师王畅谈佛经,几个徒弟则是各怀心思地在一旁听着。
众人之中,八戒最是不安,便借口如厕,独自离开了前厅,小心翼翼地往后院探查而去。
不料,方才转过了一道拱门,便见黑暗中一道身影赫然挡在了面前,顿时吓了他一跳,惊道:“什么人?”
那人轻笑道:“猪长老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八戒立刻听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告辞离去的白梅,便强笑道:“老猪嫌气闷,便四处逛逛,不劳国丈操心了。”
白梅道:“既然猪长老闲来无事,不如随老夫走一趟,正好,有一位故人想要见长老一面。”
八戒心中一惊,连忙摇头道:“老猪忽然想起,还有一些紧要之事,就不去见什么故人了,告辞!”说罢,他慌忙便要转身逃走。
谁曾想,刚刚逃出几步,便听得身后又一个熟悉无比的轻叹之声传了过来:“师弟,莫非你真的要置师尊的安危于不顾了吗?”
八戒浑身一震,止住了身形,回头看去,却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白梅的身后闪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兄寿星。
他心中暗叹一声,只得拱手一礼道:“二师兄,好久不见了。”
寿星脸上仍是如往常般挂着慈祥的笑容,淡淡地道:“天蓬师弟,莫非你还有什么紧要之事,比你我兄弟重逢还更加重要吗?”
八戒无奈道:“倒也没什么急事,师兄有话只管说便是。”
寿星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和善了,道:“为兄还记得,当年你刚到东华岛之时,还是个懵懂孩童,见到什么都会好奇,旁人懒得理你,唯有我带着你四处走动,将岛上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说予你知晓,你还总是偷偷来三星岛寻我玩耍,如今想来,倒是有趣得紧。”
八戒闻言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怀念之色,道:“整个东华岛,历来只有二师兄待我最好,小弟却是从来也不曾忘记过。”
然而,寿星却是缓缓摇头道:“师弟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师兄时常带你玩耍,其实只是将你当做了亲弟弟,而师傅却如严父一般,一心只为你的前程,真论起来,他老人家才是待你最好之人啊。”
八戒道:“当年师傅待我,的确是如同亲生骨肉一般,我又怎能不知?”说话间,他的眼圈却是有些红了。
寿星见状,却是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师傅如此待你,你难道真要让他老人家失望吗?”
“这。。。。。。”八戒面如土色,沉默了许久,方才无力地叹了口气,道:“师傅的大恩,小弟不敢辜负,他老人家有何吩咐,师兄只管直说便是。”
寿星听得这话,脸上才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道:“倒也没什么难事,只要你引一个人单独进入后堂之中,便是大功一件。”
“谁?”八戒连忙问道。
寿星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你另外那个师兄了。”
“孙悟空?”八戒心中一寒,再次沉默了下去。
事实上,寿星的计划也很简单,如今整个安国公府中都是东天的高手,而唯一的变数,也只有那修为通天的齐天大圣罢了,只要先将他除掉,其余人自然也都成了囊中之物。至于能否轻易除掉这齐天大圣,就自然要指望眼前这位天蓬师弟了。
八戒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前厅之中,略一打量,却发现只有沙僧仍是守在师傅身旁,而悟空却早已不知了去向。他不由得心念一动,忙低声问道:“沙师弟,不知大师兄去了何处?”
沙僧一愣,奇道:“刚才你一离开,大师兄便也跟着出去了,莫非你们不曾撞见?”
八戒心中大惊,也顾不上多说,转身便又出了前厅,正下寻找着悟空的踪迹,却听得头顶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道:“呆子,可是在找老孙吗?”
八戒愕然抬头,便见悟空正斜靠在前院的一株大树之上,一脸玩味地打量着他。
他连忙强笑道:“原来猴哥在这里,倒是让老猪一顿好找。”
悟空身形一闪,落在了他的面前,笑道:“这般急着找老孙何事?可是未曾填饱肚子,想拉着老孙跟你去找些吃食?”
八戒一听这话,脑中却猛然浮现起了上一次西梁国中自己诓骗悟空之事,一股羞愧之情油然而生,犹豫了半晌,只是道:“倒也没什么急事,只是不见了你的踪影,心中有些担心罢了。”
悟空道:“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这国公府中,还有人要坑害老孙不成?对了,你若没事,老孙却正好有事找你。”
八戒奇道:“师兄有何吩咐?”
悟空神秘一笑,道:“有人托我带给你一封信笺,你不妨看看再说。”说着,他手腕一翻,果然取出了一封信笺递上前来。
“给我的信笺?”八戒随手接下,好奇地来回翻看了一番,却发现那信笺被火蜡封得密实,信封上也不见落款,却不知到底是谁写来的信笺?
好奇心驱使他连忙拆开了信笺,借着月光刚看了几行,脸色却已是变得精彩无比,待得全部看完之后,他已是浑身颤抖,急忙问道:“猴哥,这信中所写之事可是真的?”
悟空双手一摊,道:“老孙可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信或不信,全凭你自己做主。”
八戒更是焦急,又道:“那送信之人现在何处?”
悟空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见他?”
八戒连忙点头道:“自然想见。”
悟空装模作样地沉吟了许久,一脸为难地道:“那人说了,你若真想见他,怕是得先替他做一件小事才行。”
这一次,八戒却是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道:“只要能见到这写信之人,老猪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悟空一脸不信地道:“你当真什么都肯做?”
八戒脸色数变,思虑再三,终于一咬牙,断然点头道:“就算要老猪杀上东华岛,也绝对没有半点含糊。”
第九十三节 佛像
安国公府中,玄奘与国师王菩萨仍在前厅中论禅,而八戒已是领着悟空,往后宅之中走去。
来到了一处堂屋之外,悟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忽然停下了脚步,皱眉道:“八戒,师傅他们都在前院,你却偏偏拉我来此地作甚?”
八戒笑道:“猴哥你有所不知,刚才老猪亲眼所见,此处有宝光闪现不定,想必是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自然要来一探究竟。”
悟空疑惑道:“一个寻常的官家府邸,又能藏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更何况,咱们兄弟跟随师傅西去取经,又找那些宝贝作甚?”
八戒忙道:“猴哥你也说了,这国丈不过是个寻常官家,宝贝落在他手中,无异于暴殄天物,倒不如你我兄弟收了去,日后到了灵山,送给佛祖做些人情也是好的。到时再寻些灵丹妙药来还给他,助他延年益寿,岂不是两全其美?”
悟空听得这话,方才现出了动心之色,点头道:“你这一说,倒也有些道理,那咱们且进去找找,若真是什么好宝贝,便暂且先收了去再说。”
说话间,八戒已是抢先一步推开了那堂屋的大门,二人便迈步走了进去。
这间堂屋外表看上去颇不起眼,没想到内里却是一间佛堂,最里面立着一尊高达两丈的佛像,前面的案几上香烛黯淡,以至于根本看不清那佛像的面容,让人不免心生压抑之感。
悟空皱了皱眉,仔细打量起了屋中的境况,八戒则是轻笑道:“没想到这国丈果然是个善信,在宅子里建了如此大的一座佛堂,日后到了西天,定要好好提携他一番,只不知,那宝贝却藏在了佛堂的何处?”
说着,他随手抄起了案几上的几根香烛,将其尽数点燃,顿时让整个佛堂都明亮了起来。
悟空借着灯光抬头仔细看向那佛像,却不由得一愣,奇道:“咦,这佛像看上去倒有些古怪?”
从面容来看,眼前这尊正是民间最为常见的本去佛祖之像,可怪就怪在,相较于寻常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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