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没有郑居中、胡春他们作证，本王即便有所怀疑也不敢审问吴县县令、仵作和见过尸体的一干衙役，怕的就是有人说本王包庇曹晟、不去查曹晟而去查审判曹晟的地方官，当时无论真相如何朝庭都将被百姓诟病。”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郑居中和胡春的指证，审问吴县县令、仵作和衙役们就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什么。所以，最近几日我与何大人会挨个提审这些人。”
“这些人不是幕后真凶，但他们与幕后真凶一定有着密切的联系，在我们提审之后，真正的凶手也会迫不及待联系他们。我想要请赵将军做的事，就是死死盯着他们，顺藤摸瓜查到幕后真凶！”
赵桓再次满脸赞赏地对着赵杞点点头：“不仅合情合理，而且顾全大局，景王殿下日后一定是我大宋的贤王！我这就去安排！”
赵桓带着刘慧娘、陈丽卿等人离开了县衙，漫无目的地在苏州城里四处闲逛。
“你对景王还真是宠爱！”
半路上，刘慧娘在旁边小声说道。
她如今是一副江南女子的打扮，一身粉白的衣裙把她衬托的犹如天仙下凡，一尘不染，与另一边一身翠绿装扮、精神干练的陈丽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身处中间的赵桓不停地遭受着两侧行人嫉妒羡慕的目光。
“明明咱们早就开始监视苏州城里的这帮人了，你却没有告诉景王。”
“嗯！这样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现在要多鼓励他，他才能成长得更快。”
刘慧娘突然看着他道：“你就不怕他们本事太大了为大宋引来祸端？而且有些事不管他们自己想不想，他们手下的人很可能就替他们想了，比如我之于你！”
“他们”当然指的就是赵桓的那些大宋皇族兄弟们了，自古以来皇家就没有“亲”兄弟，偏偏赵桓想要创造历史。说老实话，她心里很没底。
而这种看起来貌似挑拨离间的话，也只有刘慧娘会毫不顾忌的直言。
她和陈丽卿、宿红裳三人没有，方百花因为功法的原因要禁欲，她们四个已经注定不会有后代，她们的一生也只有赵桓相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对于她的问题，赵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慧儿，你们想去见识大海的魅力吗？天蓝蓝，海蓝蓝，一望无际，比大宋国土大几十倍、几百倍甚至上千上万倍！曹晟他们航行回来，曾经跟咱们描述过，只不过他所说的也很有限，实际的大海远不止大一点。”
“而大海里坐落着许许多多的陆地和岛屿，郁郁葱葱，遍布着美丽与危机，多的是在大宋永远见不到的食物。这些地方现在只有一些蛮夷之民，除了正西方海边的那片土地，凡是宋人能到达的地方都能轻松成为我大宋的国土——这可是比我大宋本土至少要大几十倍的土地，若是不靠别人，咱们怎么可能治理的过来？”
第299章 苏州游城
事实上，由于长期在赵桓身边的缘故，刘慧娘等人并没有少听赵桓说过这个世界版图的事；只不过她们虽然相信赵桓，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因此很多事情难以想象。
大海的辽阔她们当然见过，但大海中和大海外的世界，对于大宋百姓来说一直处于神话传说阶段，基本都靠想象，根本不存在客观的认识。
自古以来，凡是汉人所居住的核心区域就是中原，凡是汉人所能涉足到的地方就是天下；现在赵桓却说大海外的岛屿其面积是几十倍、上百倍于大宋国土，这已经不是让刘慧娘吃惊了，而是委实吓到了她们。
赵桓突然紧紧抓着两个红颜知己的手，眼睛里满是渴望：“做这大宋皇帝有什么意思？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乘坐大宋的巨轮出海远航，让你们见识这天下的壮美！”
刘慧娘两人宛然一笑：“我们倒是真想真身实地去往你说的地方！不过这总得等到天下安定了之后，否则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又要成一团浆糊了！”
“放心吧！不会太久了！”赵桓信誓旦旦，“再过几年，等长城稳定了，等我大宋真正能在河西走廊、河套平原、燕云十六州立足稳了，我就带你们去往东海、南海，为我大宋开辟新的疆域——也只有南方稳了，海航兴盛了，我大宋才有充足的国力稳住北方草原！”
刘慧娘一愣：“官家是想从海路截断金人的归途？”
“不仅如此！我大宋还要靠海路彻底剿灭高句丽，一举粉碎金国的祖地！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特别适合对付金国这种疯狂对外扩张的民族，无论他们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如何成就非凡，只要端了他们的老巢，他们就成了无根之木，瞬间便会倒下！”
赵桓信心十足的说道，眼睛里露出饥渴般的野望。
“一个完颜宗弼，在我大宋境内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在江南那种地方都没能留下他的性命，这只能说明当初咱们对大宋的掌控还不够。”
“而现在军统司竟然又发现了金人的痕迹，人数至少在五百人以上；而且也掌握了金人进入大宋的路径，竟然是坐船从登州入宋——这几乎就是对我大宋的羞辱！”
“如今韩世忠已经带人悄悄封锁了长江与东海，先断了这些人的后路；军统司也一直在盯着金人大队人马的踪迹，暗司也已经快到江南，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全部留下！”
“没错！”
刘慧娘也是一脸的恨意，金人三番五次来大宋捣乱，阴谋颠覆大宋江山，双方已成水火不容之敌，自然也就没必要客气什么。
她又问道：“官家以为，除了这苏州城的事情以外，太学生的事和草原部落入侵的事也有他们的影子？”
“一定有的！太学生里面有不少是官宦子弟和富商子弟背景，前两三个月一直在太学里夹着尾巴做人，而现在突然一起嚣张了起来，直接对朕的心腹出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虽然郑居中、胡春他们不知内情，却不代表金人没有策反其他朝廷官员，而且我猜测很可能就是太学里的教谕甚至高官。”
“至于草原部落，本来见到我大宋重修长城就难免有点心慌，金人只需派一两个说客游说一番即可，很容易理解。当然，也不排除幕后黑手是辽人！”
“总之啊，你弱小了，你的邻居都很开心，因为你对他们无害，而他们却可以随时欺负你；而你强大了，就有了欺负他们的实力，他们自然就害怕了，也就不开心了。这是人的天性！”
“但我们还是要变得更强大！”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陈丽卿突然郑重地开了口。
赵桓笑道：“卿儿说的对！我们强大了可以选择不欺负别人，但若是我们不够强大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又歉然道：“本来要带你们逛街的，谁知说了几句又扯到了公事上！天天与你们耳鬓厮磨，却不得片刻浪漫，这是我作为相公的失职！这样吧，接下来咱们什么事也不想，只管欣赏这江南的深秋如何？”
刘慧娘一笑：“就怕被别人知道了，你要落一个宠溺宫妃、不务正业的昏君名头！”
“所以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尤其不能被胡舜涉那老头知道，不然又要堵着门口喋喋不休了！”
“官家好坏！胡大人还不到四十，就被你说成老头了？”
“可不是！那不依不饶较真的样子，比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还要倔，朕见了都害怕呢！”
“可是大家都在传颂你与胡大人是当今的唐太宗与魏征呢，可是朝廷美谈！”
美谈？
赵桓立刻心有余悸地皱起了眉头：“说是美谈的，恐怕既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我的位子上考虑，也不能站在老胡的位置上考虑，否则就要知道我们两个当事人有多痛苦了！这就相当于两块顽石相互磨蹭、相互伤害……”
“也是相互成就！不是吗？”
刘慧娘调皮地一笑，看得赵桓心下痒痒，却又立刻一阵神伤，但很快藏在了心底。
“咦？沧浪亭？”
赵桓指着旁边的一座大门惊道。
沧浪亭天下闻名，尤其是在苏州园林还未兴起的宋代，沧浪亭算是苏州园林的鼻祖，为当朝大诗人苏舜钦所建，连欧阳修都曾为这里赋诗。
对于沧浪亭，赵桓和刘慧娘可谓是心驰神往已久，他们做梦都想定居在这江南水乡，安稳度日。
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
但见到沧浪亭原本不足以使他震惊，使他震惊的是沧浪亭门前的一张告示——
沧浪亭竟然要出售！
三人相视一眼，眼睛里都充满了惊喜。
“咱们把它买下来如何？”
赵桓惊喜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已经想到，未来我们在这里长相厮守、共沐江南春风的场景了！”
“我便化名沧浪客，白日与你们四处郊游，晚上则在这里欣赏月色；有时出海回来了就在这里落脚，你们在燕京呆腻了就来这里住阵子……啧啧！”
第300章 爆炸的商圈
就在赵桓夫妻三个充满激情、花了六万贯钱拿下沧浪亭，并把这里当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精心布置的时候，整个大宋正在凝聚着一场滂沱的暴风雨。
关于“赵桓养猪”的传言已经在江南、中原、蜀中三地的大小商贾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依旧有六成的小商贾坚信他们的官家，但还是有三成人担忧了起来，有一成人对此深信不疑。
选择坚信赵桓的人认为，直到现在为止，官家收服宋江、王庆、方腊、田虎的方式都是极为温和的，对待四大寇的旧将也都是毫不怀疑的重用，甚至对待主动投降的宋江、田虎和方腊的家眷也都视如心腹，这就证明他们的官家不是一个嗜杀、心胸狭隘、毫无大局观的人，也就不可能用养猪的方式敛财。
再说，朝廷处理那些富商也是天理昭彰，他们商人当然熟知商界的事，哪一家的财富积累不是伴随着皑皑白骨？就这样官家也只是抄没家产、除罪大恶极者不杀一人，也证明了官家的仁慈，而不是暴戾。
最后，苏州城的这件案子，但凡接触过曹晟的就知道其中很可能有猫腻，聪明人仔细想想也都能察觉到有人在针对朝廷，他们可不会傻乎乎的跟着闹腾。
而对此表示担忧的商人理由也很充分：
本朝大儒理学家程颐曾经说过，“自三代而后，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百年无内乱；四圣百年；受命之日，市不易肆；百年未尝诛杀大臣；至诚待夷狄。”
但看看如今的新官家赵桓，百年无内乱随着四大寇的崛起和覆灭算是破了（虽说是在前任官家任期内发生的，但终归是持续到了新官家这一朝）；
四圣百年就不说了，跟新官家没关系；
这“受命之日、市不易肆”破了，“未尝诛杀大臣”也破了，不仅如此，新官家上位可是杀了个血流成河，直接使得东京城和地方上的五品以上高官瞬间一空，十不存三，比改朝换代还残酷，有史以来还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至诚待夷狄”也坏得很彻底。一座金佛不仅骗得西夏灭国，还把燕云十六州骗了过来，如今连草原各部和金人也对大宋充满了排斥，新官家跟“至诚”两个字可谓是毫不沾边。
更何况，赵桓的皇位可是伴随着前任官家被软禁而得来的，这可是政变啊！
综上，新官家赵桓这是什么行为？这可是破坏祖宗法度、忤逆历代先人的大不孝举动！比李世民还要严重，从这样的官家嘴里说出什么话都得怀疑怀疑才行，因为他什么事都可能干的出来。
最后，选择坚信赵桓在“养猪”的商人理由更加直接：大宋今后几十年都不再收田税，那么大宋朝廷怎么运转？钱从哪里来？不还得“杀猪”？
于是，担心自己变成肥猪的商人们抛下一切来苏州了，使得苏州城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多了近十万商人，若是加上伙计什么的，这座繁华之城的人口如今已经翻了一番，客栈的住宿价格已经飙升了五倍，凡是能借宿的地方都住满了人。
几十万只眼睛，都在密切盯着吴县县衙里每天发生的事，每一个从县衙里走出的非朝廷派来的人员一出门便被无数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使得军统司对他们的监视效果大打折扣。
这么多人围着，传递个纸条啥的不要太容易，还怎么监控？对此，负责此事的曹正大感头疼。
尤其是吴县县令郭遂，每次从县衙理出来，那前呼后拥的架势比当朝宰相还大。
“各位乡亲！各位商贾！”
这天中午，郭遂再次被人群围住，每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难，只好停身大喊。
“此事景王还在调查，虽说在城外找到了几个人，说是参与了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