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路走一路说，出了阴山之后，在向东北约百里左右便可见铺天盖地的帐篷耸立在草原上，到处都是草原勇士骑着马四处奔腾。
这里就是燕子城，听说聚集在这里的草原大军有二十万，但大宋的斥候早已经查清，真实人数不超过八万，却来自三十多个部落。
事实上，此刻的草原大帐里也颇不平静，他们带着希望在这里聚集了一两个月，原本以为能得到一些粮食，可直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无所获。
金国人虽然怂恿他们南下，但金国本身并没有派一个人加入他们。
辽国当初虽然有默许，但同时也有要求，让他们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兵交战，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而他们自己呢？他们每个部落都有打仗的勇气，七八万人的实力本来绝对是可以与宋军一战的；谁知在他们刚到燕子城附近时，宋军突然用抛石机投掷了几十颗炸雷，那种强悍的威力足以使任何一个部落瞬间化为乌有，于是他们都没敢再动，就地驻扎在这里。
再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如果再得不到辽国的消息，他们就准备退兵了。
几个比较大的部落首领，苏德、那日松、牧仁、额日墩巴日、朝鲁、阿尔斯楞等人，每一个都带了四五千人来，一个多月以来粮食早已耗尽，他们面临的压力更大。
“几位，我听到人说，大宋的上谷城里有几百万石粮食，如果实在不行，去借些来也总比饿死强！”
说话的是阿尔斯楞，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十分魁梧，勇猛的像雄狮一般。
他说的借，其实就是强逼，毕竟他们和大宋之间是敌对关系，正常情况下大宋没理由借给他们粮食。
所以他的话一出口，其他人要么叹气、要么摇头。
借粮首先要能打得过，但若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宋军他们早就打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阿尔斯楞见众人都不应和他，急得大声道：“我们身为首领，总得让部落的人活下去！如今我带来的四千多人都快要饿死了，更何况是部落里的老弱妇孺？”
“辽国又指望不上，除了打草谷，我们还能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阵沉闷。
“打草谷”是一个很有历史感的名词，每一年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掠夺中原汉人的粮食、财富和女人，都称为“打草谷”。
“不好啦！”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惊叫着跑进了帐篷。
“下雪了！长生天竟然下雪了，这下我们都要饿死了！”
第344章 牧仁的喜忧
雪花，静静的从天空落下，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没入在大草原上。
原本雪花出现在大草原上再正常不过，雪水也会使草原更加茂盛，是牲畜在冬季有充足的水源；但最近几年北方的气候有些异常，每年都会发生或大或小的雪灾，厚厚的积雪长时间覆盖在草原上，雪底下的草露不出来，牲畜在吃完牧民储存的干草后就会绝粮、饿死，给牧民带来巨大的损失。
更严重的，是连牧民也失去了粮食，不仅牲畜要饿死，连人也要饿死。
本来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因为担心粮食问题，现在草原上下了雪，如果再如以前那样成了雪灾，那草原人无疑就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因此，看见了雪花，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了一股绝望。
“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朝鲁喃喃不停，满脸都是恐惧。
苏德、那日松、牧仁、额日墩巴日、阿尔斯楞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得选了！”阿尔斯楞大叫道，“一连几年的雪灾，导致我们每年粮食都很拮据，遏制了不少牲畜和人；如果今年再是雪灾，恐怕每个部落都要死不少人。不打草谷，难道你们指望着吞雪能活下来？”
那日松道：“打草谷！我们能打得过吗？我们只有八万人，宋军在上谷有七万人，在阴山城有八万人，在右北平有十万人……这就二十五万人马了，何况他们还有威力像天神发怒一般的铁火雷，我们就一定打得赢吗？”
“打不赢也要打，左右都是个死！牧仁，你是什么主意？”额日墩巴日咬着牙接道。
众人一起看一下牧仁。牧仁年纪偏大，已经将近五十岁，论勇力远远不如阿尔斯楞，但他却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智者，众人当然希望他会有更好的办法。
牧仁一直在沉思，此时见众人等着他的回答，便开口道：“还是先向辽国再要一次粮食吧，或者由辽国出面向宋国借粮，这也是一个办法！”
由辽国出面向宋国借粮？
但宋辽之间的关系不也偏向于紧张了吗？这个办法靠谱吗？
众人不禁产生了怀疑。
牧仁抬头看了一眼，见众人沉默下来，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有件事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咱们来了这么久，宋人可一直没有派人过来给咱们接洽，甚至把咱们当做不存在一样照常修长城？”
“好像还真是这样！”
众人一惊，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草原各部虽然没有进攻宋人，但毕竟在边境聚集了大批人马，宋人怎么那么淡定？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那日松急忙问道：“牧仁，你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怕我们过阴山？”
牧仁点了点头，众人的面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
“宋人把粮草都放在了上谷，而上谷这个地方太险要了，我们要想打到上谷城，必须要穿过崇山峻岭，在山里面我们没有半点优势。”
牧仁无奈地说道。
阿尔斯楞叫道：“我们偷偷打过去不就成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山里面跟宋人打？”
牧仁翻了翻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宋人是傻子？我刚才说了半天，宋人不怕我们打上谷的原因是什么，你有想过吗？”
“宋人不怕我们打上谷，因为宋人在山里面设了埋伏，这埋伏应该足以让我们8万人有去无回。”那日松神情低落的说道。
阿尔斯楞还是有些不服气：“就算有埋伏，我们又不是羊羔，难道就任由他们杀？”
“西夏怎么没的你们忘了吗？”
牧仁提醒了一句，众人又有了一丝惧色。
李察哥带了西夏八万精锐攻打云中城，被宋军正面硬拼只剩下几百人逃走，而宋军的伤亡却很小。
随后的陕西大战、偏头关大战，宋军都是全胜。
宋军好似摧枯拉朽一般灭亡了西夏，使得离得最近的草原各部对宋军的实力尽皆大吃一惊，而每一战中宋军所用的战术和计谋也都让草原各部深深忌惮，眼睁睁看着宋国霸占了阴山也没人敢吱声。
连辽国都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现在牧仁用西夏来提醒他们，即便好战如阿尔斯楞也突然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传信的士兵进了大帐。
“报各位首领！辽国传来的消息，宋辽已经重新缔结了盟约好！”
“什么？”
牧仁猛地一惊，劈手把军报夺了过来，匆匆看了一遍，脸色十分难看，但不久就有一丝喜色爬上眉梢。
众人被他这又忧又喜的表情弄得疑惑不已。
“各位！书信是宰相李处温从辽国快马传来，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宋军天武第九军全部叛逃去了金国，辽国两万精锐骑兵打算趁虚而入占了宋军的神山大寨，结果反而落入了宋军的陷阱，两万辽军没动一刀一兵全部被俘，直到昨天才用七万匹战马换回。”
“藉此一事，辽国主动向宋国释放了善意，宋国也投桃报李，约定宋辽缔结了更亲密的盟约，宋国承诺绝不主动进攻辽人，并竭尽全力保存辽国。”
“李处温在这封信里面还劝咱们草原各部退兵，否则攻宋便是攻辽，辽国首先就不会放过我们！”
“呸！”
听了牧仁的转述，大帐中的众人脸上又是鄙夷又是不忿。
“辽国真是没落了，竟然成了宋国的附庸！”
牧仁摇了摇头：“也不能怪辽国朝庭，毕竟金国在东边虎视眈眈，上次也是因为西夏和宋国的全力支援才赶走了金人。仅靠辽国已经震慑不住金人，况且辽国也担心宋国趁火打劫，他们有宋国重新缔结盟约也是迫不得已。
“报各位首领！宋国派使团前来，已经到达营门外！”
又一名士兵闯进大帐报信。
牧仁猛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日松，又看了看其他人，脸上露出惊喜。
“宋国终于派使团来了，他们选择这个时候来，一定不会只是让我们退军这么简单！”
他急忙向那名士兵喊道：“立刻有请宋国使团！”
第345章 举国欢迎
“宋国不早派使者，偏偏在辽国让咱们退兵的时候派来了使团，到底是什么意思？”
额日敦巴日、阿尔斯楞等人满脑子的疑问，他们最讨厌的便是猜测，想起来就是一阵头疼。
牧仁道：“宋国使团一定是在得到了神山县那边的消息之后才出发的，总之，如果宋国只是想让咱们退兵，那他们根本无需再派使者。而现在他们派来了使者，还是使团，那就证明他们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众人又问道。
牧仁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宋国应该是想要用粮食交换战马！咱们草原各部缺粮，而宋国缺马，所以他们才派使团来跟咱们谈一谈。”
阿尔斯楞一愣：“用粮食换战马？宋国本就已经很厉害了，再给了他们足够的战马，今后咱们还怎么打草谷？”
牧仁翻了翻眼皮，面有忧色地道：“你说的没错！按说我们草原各部绝对不能给宋国战马，但现在咱们活命要紧，一切都可以谈。还是先等宋使来了，看看他们的诚意再说吧！如果给的价码不够，咱们只有另想办法了！”
“哼！待会一定要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草原上不是他们宋人逞威风的地方！”
“对！一定要好好戏耍他们！”
一群人坐在大帐里等，很快等来了大宋使团四人组。
四人进了大帐，向着大帐里的草原各部首领抱了抱拳，而草原各部首领却无动于衷，甚至一言不发。
赵枢皱了皱眉头，陈东与欧阳澈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取出了辽国大宋的两份国书，一人举起了一份。
陈东笑道：“听说草原各部首领都是英雄豪杰，这次来燕子城的是三十四个部落的七万八千四百多名勇士，有二十九位首领……不知谁敢来接这两份分别来自辽国和大宋的国书？”
陈东扫视一圈，大帐里的人都被陈东的这三个数字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三十四个部落，七万八千四百多名勇士，二十九位首领，全都丝毫不差；然而这三个数字即便是对于来到燕子城的大多数草原勇士来说都是个秘密，宋使这掌握的分毫不差。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这些人，一举一动都在被宋人监视着，宋人对他们了如指掌。
而他们对宋人也就只知道个大概，连宋辽之间重新缔结盟约这么大的事都得靠辽国通传。
这要是真打仗，还怎么打？
本想要给宋国使团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宋使张口就反过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脸打得，真疼！
各部首领对宋国使团瞬间正视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都正常了些。
他们都看向稍微靠中间的牧仁，牧仁向旁边挥了挥手，旁边的四位首领识趣的坐到了别的地方，空出了四个位子。
牧仁伸了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我是白鞑靼部首领牧仁，国书交给我即可。贵使远来辛苦，请坐！”
陈东和欧阳澈又抱了抱拳，把两份国书递给了牧仁，随后先请赵枢在上位坐了下来，他们三人坐在了赵枢的下首，随后便静静地看着牧仁，也一言不发。
白鞑靼部紧邻西夏，当初与西夏的关系也很亲密，沾了地理的光，牧仁对汉学也算略知一二，至少看起汉字来毫无压力。
他打开了两份国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牧仁把两份国书递给了旁边的那日松，他自己则面色复杂地看向了赵枢四人。
“大宋国主真是好大的魄力，竟然要用五十万石粮食招募草原勇士为宋国效力；还承诺每位草原勇士为大宋效力满十年之后，就能永远定居在大宋享受荣华富贵……好魄力！”
轰——
此时只有牧仁和那日松两个看了国书，其他首领都不知道我书里的内容，突然听牧仁一说，大帐里立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嗡嗡乱叫。
太意外了！
还以为宋人只是想得到战马，没想到竟然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人的身上。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替宋人卖命来换取荣华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