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辽兵也与金人一样拼命,就算金人的箭术超群,狩猎经验十分丰富,辽人也完全能够凭借守城的优势歼敌于门下。可惜,这只是如果。
“大哥!走吧!”
中京城的一条小巷里,贺拆、贺云带着几百亲兵杀掉追击他们的最后一个金兵,拉着贺重宝就向南逃去。
贺重宝面如死灰,整个人浑浑噩噩。
西门失守,不单是贺重宝性命不保,恐怕整个家族都要受他牵连,金兵占领了中京城之后肯定一个也不会放过,而且他贺重宝还要成为千古罪人。
“大哥!不要这样,咱们还没有死;就算要死,至少也要把家眷送出中京城!”
贺云看见哥哥模样有些急了,两只手用力抱着贺重宝的双肩晃动,以期他能重新振作,可惜贺重宝只是看了他一眼,全身看起来没有一丝力量。
“不好!北城起火了!”
贺拆大急。眼见火势顺着北风大作,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甩手几个巴掌打在了贺重宝的脸上。
“贺重宝!我们三兄弟就算死,也要把家眷送出城去,你听到了没有!”
贺重宝转头看了一眼北城的火势,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神采,依旧没有应答,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三兄弟带着一干亲兵打马向中京城西南一座大院里奔去,他们和亲兵们的家眷都在那里安置着。
今夜的中京城注定了不会安宁,别说他贺重宝的家眷,就是耶律淳和萧干,肯定也早早的安排妥当,随时能将各自的家眷送出城去。
当然,究竟能不能活着到城外,到了城外之后又能不能逃得一命,这就要看上天的安排了。
一行人绕过几条巷道来到城西南,看到那座院落时发现门口站着两名辽兵,各自手持一柄大剑竖在身前,双手交叠捂在剑尾上,显然正在等着他们。
“你们是谁?”
贺重宝三兄弟不知对方身份,也不知大院中的情形如何,一时间也不敢造次,在距离两人身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刚好能借助月光看清对方的脸。
可惜,那两人脸上有阴影,很模糊。
“贺将军不必惊慌,院中的家眷完好无损,我二人也绝无歹意,来此只是想与贺将军合作而已!”
“合作?合作什么?”
“唉!”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还能合作什么,当然是逃出中京城了!贺将军,辽国今日大劫,中京城已是在劫难逃,你回来不也是为了送自己的家眷出城吗?那么你也应该明白,金兵占了中京城之后,谁都有投降的可能,但唯独你贺重宝不行,无他,就因为你一把火烧死了金兵许多大将!”
贺重宝沉默了片刻,默默说道:“我是大辽的将军,只是在执行军令……”
“贺将军何必自欺欺人!这道理金人会听吗?”
不会!当然不会,贺重宝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再次沉默了。
“贺重宝!辽国权贵索取无度,早就失去了草原各部的民心,如今又失去了中京城和上京城,辽国亡定了!”
另一名持剑人突然开口道。他抬起了头,露出清朗而坚毅的脸。
“辽国灭亡,是灭在耶律延禧的手中,是灭在李处温和萧奉先的手中,与你贺重宝无干,你已经尽了力,不必再带着全家为耶律延禧这样的昏君陪葬。”
“老实说,我听到金兵围城的消息,用了一夜时间、几乎跑断了腿,才从燕子城到了中京城,随后立刻与金人博弈,借助李处温的手调动耶律淳和萧干设了北城埋伏计,再借助你的手设了西门埋伏计,可以说已经尽了力!”
“可是,辽国还是灭了,他不是灭在金人的手中,而是灭在你们辽人自己的手中。我已经救不了了!你贺重宝同样也无可奈何,随我走吧!”
“你说什么?”贺重宝大吃一惊,“是你……那支箭是你射给我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那人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很重要!”
“好!你听好了,我就是大宋天子赵桓!”
“宋……大宋天子?”
“我身边这位是我大宋的太宰陈箍桶……”赵桓的嘴角勾出一弯微笑,“贺将军满意了?难道还想捉拿我二人送给金人不成?你去我大宋能成为一顶一的大将,你若投降金人早晚免不了被割去项上人头……”
噗通——
贺重宝滚鞍下马,向着赵桓一拜;随后贺拆、贺云并数百辽兵全都跟着贺重宝跪地。
“当初从西京逃回中京后,得知陛下带人灭了李察哥,我心中就不胜向往,今日能再见陛下,愿誓死追随!”
这么干脆?
但赵桓并未觉得意外,他稳步走到贺重宝面前,把贺重宝扶起。
“贺将军!朕一直就闻大名未尝一见,今日也算得偿所愿!事不宜迟,随朕尽快出城吧!你放心,耶律敖卢斡还在我大宋,你今日即便逃出了中京城也不算背叛辽国,早晚还有杀回来的那一天!”
“啊?”贺重宝猛然一惊,随后又是一阵狂喜,心头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瞬间散去,重又跪地拜伏,“有陛下这句话,我贺重宝愿意今后为陛下召集辽国溃兵和百姓,投宋抗金,誓死以报!”
“出城再说!”
赵桓将贺重宝扶起,令他尽快带大院中的家眷赶到西门,他与陈箍桶则飞身上了旁边的围墙,眨眼便不见了踪影,看得贺重宝等人一阵目瞪口呆。
“没想到大宋天子武艺如此高强,恐怕集我等之力也留不下他二人!”
第398章 天寿公主
辽国皇宫,金殿。
赵桓和陈箍桶扛着一只布袋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一个守殿的老太监,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砰——
陈箍桶举手一截干木,正中老太监的后脑,老太监身躯晃动几下,颓然而倒。
“没有伤他性命吧?”
“不会!连耶律延喜都走了,他却还在坚守,如此忠义之人,杀之有伤天和!”
“那就好!”
赵桓两人把背上的布袋卸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五颗铁火雷,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些细小的玩意放在旁边,翻开了金殿之上的龙椅。
“这辽国的龙椅难不成真的是纯金打造?这也太沉重了!”
赵桓暗自吐槽了一句,用手上的戒指敲了敲龙椅的一条腿,一阵独特的金属声音回响起来,发现果真是纯金所铸。
“正好!纯金的龙椅爆炸起来威力更甚,不仅能把完颜阿骨打炸死,说不定还能多炸死几个。”
两人将铁火雷的引信连在一起放在龙椅正下方,随后将引信从龙椅坐垫的正下方穿出来,小心翼翼取出两片火石仔细固定在龙椅上,又将引信安放在两片火石之间,小心翼翼盖上了坐垫,收拾好布袋、清理完现场立刻逃了出去。
刚出皇宫,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肆无忌惮的马蹄声,显然辽兵不敢如此僭越,必是金兵无疑。
“官家!万一铁火雷失灵了怎么办?要不臣留下来看着吧,到时随时给他补一剑。”
“不用!”赵桓小声道,“咱们既然已经试验成功过,说明这样做确实能够引燃铁火雷;再加上特制的引信,只需五个呼吸这五颗铁火雷就会炸响,完颜阿骨打决计逃不开;你若是藏在这里,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更可能会被仇恨中的金人发现。”
“那万一是别的人坐了那龙椅,岂不是还是炸不死完颜阿骨打?”
“那就说明完颜阿骨打命不该绝,暂且让他多活几天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必须得赶紧出城,等天亮后再走就容易被发现,到时候难免会节外生枝,又是一场麻烦。你带他们出城,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不仅要把人平安带到大宋,还要顺便招呼招呼完颜娄室,让他长点记性;我这就去榆关!”
“明白!一定不辱使命!”
“完颜娄室才是金国的第一上将,千万不要小觑了他!”
“是!”
两道人影在皇宫围墙上空分开,一个向西,一个向南,宛如两只新燕在舞弄春风。
“将军!这可是辽国的公主,你说最终会成为谁的胯下宠物?”
赵桓正要掠过一条小巷时,冷不丁从下方传来一个声音,一股强大的魔力使得他不由自主停住了脚。
这句话,让他瞬间想起了前世历史中的靖康之耻,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脚下的巷子里,一队大约十五六人的金兵正骑着马,向皇宫方向赶,每个人的马上都挂满了大包小包,其中三匹马上还各自有一名女子被缚。
一打十五,问题不大。
赵桓缓缓把剑从腰间拔出,借着夜色向金兵头上一跃,一剑挥出削掉了一个金兵的脑袋;其他金兵听到了声响急忙看时,赵桓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在地上如夜枭一般闪动,避开正面攻击专门趁其不备一击必杀,瞬间已经有六七人毙命;那些金兵虽然惯于拼命,但遇到赵桓这样的技术型高手,连近身都难,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这是个高手,快去报信!”
剩下的七八个金兵掉转马头向来路逃走,被赵桓紧追不舍又杀了三人,剩下金兵既惊且怒,一个个开始把马上的包裹、女人扔向赵桓,赵桓接连接住那三名女子,便不再追。
他扶起一面女子,割断她身上的绑缚,解开勒在口中的布条,那女子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先把另外两名女子身上的绳索解开,又一起向赵桓道谢。
赵桓看了看三人,发现三个人身上的武艺都不差,尤其是中间那个女子,也就是刚刚赵桓先解开绳索的那名女子,俨然是个一顶一的高手,即使不如陈丽卿,但也差不远了。
他立刻想到了辽国公主中的一个传奇——天寿公主答里孛。
“这位是天寿公主吧?”赵桓向那女子道,“有辽兵逃跑,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带人来,咱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才行。”
那女子对着赵桓跪地拜了三拜:“本宫正是答里孛,这两位是我的副将,也是我的姐妹,北门失守,我三才才成了俘虏。现在我们必须赶回宫中救我父皇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先生的救命之恩,只要答里孛这次不死,必然当牛做马以报。”
说完也不等赵桓回答,捡了地上的十多个小包挂在身上就走,方向正是皇宫。
呵!这道谢的话倒是诚恳,只是她好像并没有问自己的身份;况且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包裹中的财物,这让赵桓心中很是不悦。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走了!
赵桓摇了摇头闪身上了高墙,一个纵身已经跳上一道屋脊之上。
“别让走了辽国公主!”
就在这时,大批金兵策马冲进了小巷,随后巷子的另外一端也有金兵围堵,答里孛三人立刻慌张了起来,但她们身上挂着太多的包裹身法施展不开,忍不住向赵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样都不愿意丢掉那些包裹,按说一个公主不应该那么喜好财货,难道那里面不是金银财宝?”
赵桓眉头竖了起来,沉默地盯着下方。
“罢了,既然决定救了人,就再帮她们一把吧!”
赵桓蹲坐在房上,回剑归鞘,左手揭起身下的瓦片,右手一片片向下飞甩,像一只只黄蜂飞到巷子里那些金兵的脸上,立刻止住了金兵的冲击。
“给我!”
答里孛咬了咬牙,接过另外两女手上的包裹,一只一只地向赵桓所在的地方扔去,被赵桓用脚尽皆钩住。
包裹沉甸甸的,但每一个都想西瓜那么圆,又没有黄金那么重,显然并不是财宝。
还真冤枉了你们。
第399章 安葬
十几个包裹全都扔到了赵桓的身边,随后答里孛三女趁着夜色和赵桓飞瓦的机会也跃上了高墙,再跳到赵桓身边。
负担没了之后,三女的轻功倒也不算差。
“走!”
赵桓收了手,拎了十来个包裹在手,在月色下径自向南而去;答里孛三女不敢说话,拿了剩下的三四个包裹紧随。
很快,四人跑到了南城城墙下,这里已经没有了守军,但因为城门已经被封死,也没有金兵从这里入城,赵桓轻轻松松从登城梯上到了城头。
“先生且慢!”
赵桓正要跳下城,被答里孛阻止。
“公主还想回皇宫救你父皇?”
赵桓停下脚,看向辽国皇宫方向。
“实话告诉公主吧,天祚帝已经逃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但依我所见,辽国皇家平日里养着那么多高人,护着他离开应该不难。”
辽国皇室确实养着许多奇人异士,这些人一般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保护皇家的高层,这倒是真的。
只不过,赵桓没告诉她的是,耶律延禧就算能逃走,他也无处可去,早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