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不好啦!”
“什么不好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宿元景刚从外面回来,正一身疲惫坐在大厅,门外的下人便火急火燎的来喊,惹得他一阵不满。
“是梁山贼寇……不不不!是太子的梁山贼寇……唉呀~不不不!是太子……”
“你在这胡说什么?小心把你的舌头割掉!”
宿元景一拍桌子,把那下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宿元景身前。
“你可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太子是太子,梁山贼寇是梁山贼寇,在府里说错了话,老爷我最多骂你一句;要是被外人听见,咱们全家都要被你牵连!”
“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着急!”
下人拍了拍胸脯,组织好语言,慢慢用力说道:“老爷,小人可没有说错话!那人确实说他是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什么?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宿元景也迷茫了,梁山戴宗他当然听说过,但怎么是太子麾下?
这不对吧!
宿元景正要下令派人去门外拿下,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太子殿下好像确实在与梁山对战,难不成这戴宗投靠了太子殿下?
不对呀,梁山贼寇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怎么可能会有人背叛呢?
或者说这戴宗是来当奸细的?
也不对,哪有人会这么傻,当奸细把自己的来历先报出来!
还是先问清楚为好。
“把那人叫过来!等等!”
宿元景思衬道,“把金娘也喊过来!”
“知道了,老爷!”
下人去了不多时,从门外转出来一位面容冷峻娇艳、身材英武挺拔、身穿大红练功服、手提宝剑的少女来。
这位少女名叫宿金娘,是宿元景的侄女,家住寇州丰田镇,自幼得异人传授武艺,弓马娴熟,十八般武艺都能使用,尤善使一柄月轮火尖枪,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放眼天下已经少有人敌。
用当初宿金娘师傅的话说,此女“天生就是为了练武而生,一领巾帼足以压倒万千须眉”!
宿金娘不仅在宿家庄是小公主,连宿元景也十分喜爱这个侄女,差不多也算是当亲闺女待了。他本就是武职,家里能有这么个练武天才,自然也有面子,所以从四年前就把宿金娘接到了东京,花了大把银子为她求来锻炼身体的灵丹妙药,以助她武艺更上一层楼。
当然,现在宿元景又有些后悔了——这个侄女武功太高强,容貌又是上佳,寻常男子她看不上,富贵人家的男儿又不想娶一只母老虎回家,而武功不亚于她的高手一般又都比她大了二三十岁,眼看到了成婚的年纪,连个说媒的媒人都没有。
身为朝廷高官,宿元景表示此事很丢脸。但这事儿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也怨不得别人,只好让人四处打探合适的人家。
而在没嫁出去之前,宿金娘现在更像是伯父家的护院头头,东京城没有人敢在宿太尉家附近惹事的。
现在梁山戴宗来了,宿元景无法确定他的真实目的,所以还是把侄女儿带在身边心里安稳些。
“大爹!您老喊我?”
“是啊!”
宿元景压了一口茶,“刚才小厮禀报,说外面来了一个梁山贼寇,还说是太子的人,大爹心里疑惑,怕他对我不利,所以把你喊进来压压阵!”
素金娘拍拍胸脯说道:“大爹放心!就算是梁山贼寇全都来了,侄女也不怕!管保他来一个抓一个!”
“老爷,人带来了!”
父女两个正在说话,门外传来了声音。
“进来!”
那下人把门推开,戴宗一看正中间四平八稳坐着一个老头,知道这位就是自己找的正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书信高高举在头顶:
“小人太子麾下梁山戴宗,参见太尉大人!”
宿元景冷哼一声道:“太子正在征讨梁山,与梁山份数敌我双方,你怎么既是梁山的人,又是太子的人?”
戴宗拜道:“太子殿下已于昨夜攻下梁山,把梁山上下尽数捉住,没有一兵一卒伤亡,也没有杀害梁山一兵一卒!我等感念太子恩德,情愿与太子殿下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因此小人说是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什么?”
宿元景吃了一惊,“太子殿下兵不血刃尽数收服梁山……之人?”
“怎么可能?”宿金娘更是惊讶,失声道,“太子殿下懦弱……”
“住嘴!”
宿元景急忙瞪了宿金娘一眼。宿金娘虽然闭上了小嘴,但依然是满脸的不相信。
戴宗当做没听见宿金娘的话,答道:“启禀太尉大人,正是如此!小人手中有梁山原军师吴用书信一封,请太尉大人过目!”
宿金娘接过信交给宿元景,宿元景拆开一看,不禁喜上眉头。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不过今夜不合适去见官家,待到明日再说吧!我先让下人带你去休息一晚!”
戴宗道:“不敢劳烦太尉,小人还要去一趟曹驸马府上报平安,就此告辞!”
“也好!”宿元景点点头,“曹驸马和荣德帝姬也一直担心着太子殿下,本官就不留你了!”
宿元景派人送走了戴宗,拿着那封信啧啧称奇。
“大爹!事情莫不是有诈?太子殿下能如此轻松收复梁山贼寇?”
大厅中只剩下父女两人,宿金娘说起话来也不再忌讳。
“我也正在纳闷!不过前几日我听到一些消息,说太子殿下在山东练兵颇有章法,又不显山不露水的从西边调来了七千精锐使用,所作所为与以往大不相同,或许太子以往在藏拙也说不定!”
“太子殿下收服梁山草寇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不然梁山草寇没理由为太子宣扬名声!”
宿金娘摇了摇头:“大爹跟朝廷那帮奸贼一直不对付,此事万一有诈,他们一定会趁机弹劾大爹,到时候官家未必会站在大爹这边!以侄女看,还是派人确认一下再说!”
“不用!”宿元景若有所思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先下去休息吧!多学一学诗书女红之类……”
“知道了,大爹……”
见宿元景又要提起来婚事,宿金娘就是一阵头大,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第47章 见赵佶(一)
戴宗出了宿府的大门,直接去东门接到了吴用和公孙胜等人。
吴用听了戴宗所说,直接道:
“宿太尉说今天晚上不方便去见官家,那就说明官家是在李师师那里,咱们直接去等小乙消息!”
众人把大队人马化整为零潜进了东京城内,分散在四处住下,只有几位头领去了李师师家门外附近等消息,正好撞见在外面放风的石勇和白胜。
十一个人相互沟通了进展,静静在外面等待燕青。
而燕青此刻已进去了半个多时辰,猛然听到床下有梆梆的声音,李师师急忙叫起燕青穿戴好衣物。
“官家要来了,快些收拾好,不能被发现端倪!”
燕青当然也知道轻重,急忙麻利的收拾好房间,四处看看再无一丝破绽,与李师师两人一个正襟危坐装作抚琴,一个正襟危坐装作听琴。
很快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是两个人,燕青正在犹豫,李师师却向他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躲在幕帐后面。
吱呀——
一声门响,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个40岁年纪,温文儒雅,举止颇有威严,正是大宋皇帝赵佶;另一个面白无须,虽是男子但阴柔多过阳刚,乃是太监李彦。
“师师好雅兴!”
赵佶见李师师正在抚琴,立刻便兴致盎然起来,把外衣脱下交给李彦,李彦乖巧地退下关上了房门。
“见过官家!”
李师师红裙飘动,一缕香风让赵佶陶醉。
“师师今日为何着盛装?是遇到什么好日子了吗?”
赵佶随意居中一坐,轻佻地看着李师师,等待着李师师的服侍。
“官家!今日的确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说是普天同庆也不为过!”
李师师款步清移,蹲在赵佶身前为他揉腿。
“哦?”
赵佶有些不以为意,他虽觉得在李师师这里比较自在,而且有一种莫名的情韵在里面,但却不认为一家妓馆里会发生什么“普天同庆”的事。
李师师轻笑:“官家怕是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兵不血刃拿下了梁山,如今梁山几万人马都愿意死心塌地追随太子殿下,这难道不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什么?”
赵佶一惊,放下了双腿,盯着李师师,一股帝王威压使得李师师后退两步跪倒在地。
“你是如何得知的?”
“官家!是太子殿下派了人来!”
“人在哪里?”
“就在屋里!燕义士,官家召见!”
燕青早已在后面听见,走到赵佶身前远处跪下:
“小人燕青,原为梁山三十六天罡之一,如今在太子殿下麾下效力,拜见道君皇帝!”
赵佶细细打量了一番燕青,见他一表人才,衣装肃整,不由放下芥蒂。
“太子是如何征服梁山的,细细讲来!”
燕青见到赵佶,心里多少有些慌乱,但又知道自己的回答对太子十分重要,来时路上吴用和公孙胜也详细交代过他们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燕青定了定神,仔细答道:
“太子殿下初到山东并不顺利,半月前出京时,太师蔡京、太尉杨戬、枢密使童贯等人以及太尉高俅在东京家里的幕僚连夜向高太尉发了急信,让用各种手段暗算太子殿下,包括提前遣散兵马、不给太子殿下粮草、诬陷太子殿下罪名、甚至是暗杀太子殿下这些阴谋手段。”
“好在太子殿下从禁军中挑选的护卫足够忠诚,于路拦截了几路信使,得到了那些书信,才幸免于难——如今书信和信使的供词都已到了京中,小人不敢撒谎。”
“等等!”
赵佶脸色难看地止住燕青,“你是说,还有人教唆暗杀太子?”
“正是!太尉杨戬在书信里教唆除掉太子,虽然没有‘暗杀’两个字,但意思明显,圣上一看便知!”
赵佶冷道:“把书信拿过来!”
燕青磕了个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已灯火通明。
书信在吴用那里,他本需要让白胜和石勇去找吴用取;但向窗外看时,吴用等人都等在那里,不由心下大喜,向吴用使了个手势,吴用带着公孙胜、戴总上了楼来。
外面进来三个人,早已惊动李彦,正要训斥,李师师出门向李彦说了几句,李彦面色阴沉地放了行。
“小人吴用、公孙胜、戴总,参见道君皇帝!”
“还有个道士?”
赵佶立刻来了兴致,向公孙胜问道,“你在哪里修行?道行如何?”
公孙胜答:“小道乃是蓟州二仙山罗真人座下弟子公孙胜,只会些参禅打坐、求雨祈福、作法除魔之类的微末道术,比不得道君皇帝紫薇正法!”
“哦?”赵佶笑道,“这么说来,你道行还是不低的!怎么就上了梁上为贼呢?”
公孙胜:“小道原本只是在民间游历,见惯了百姓疾苦,也见了不少朝廷六贼手下人人痛恨的恶行;因为遇见下面的官员贿赂太师蔡京的生辰纲,因此上劫富济贫,做了贼寇!”
赵佶皱着眉头问道:“朝廷六贼?哪六贼?”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这六人朝庙之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荒淫无度、排除异己,私下滥使职权以鱼肉百姓为乐,将民间弄得乌烟瘴气,满目涂炭,梁山上大多是因为这六人而反,田虎、王庆、方腊也是因为这六人而反!”
听公孙胜说出这六个名字,赵佶面有不虞。
“汝等造反,皆因为不守法度,如何能怨朝廷大臣?况且现在国家全靠他们支撑,朕不能因为你一席话就君臣相疑……”
公孙胜瞠目结舌,无话可答。
赵佶转过头又问:“书信证据在哪里?”
吴用恭恭敬敬把蔡京、杨戬、童贯、高俅幕僚等写的书信拿了出来,又把各家信使的供词拿了出来。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高俅、杨戬都是赵佶的近臣,也都是赵佶的朋友,他们的字赵佶自然认得,只看一遍就知道是真迹无疑。
又把证词扫了一遍,赵佶猛然把这些信件摔到地上。
“岂有此理!怎敢阴谋害朕的儿子!”
第48章 见赵佶(二)
证据就在眼前,由不得赵佶不信。
尤其是杨戬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恶意,根本就是把赵桓当作了仇敌,赵佶文学修养高的很,一看便能感受到。
自己往日里可以宠信这些臣子,但牵涉到皇家利益,赵佶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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