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娘啊娘！儿不孝啊！”
小乞丐只愣了半个呼吸，便开始铺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同时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赵桓的裤腿。
这是……碰瓷？
赵桓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已经认出地上的粉末是骨灰，刚才也看得很明白这小坛子是故意被小乞丐丢下手的。
这不就是老套路的碰瓷吗？
不过竟然用骨灰坛来做碰瓷的道具，这小乞丐人不大，心肠倒也特歹毒了些。
人死为大，骨灰不拿去安葬，反而用来讹人，这样赵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子，你抓着我的腿不让走，该不是想让我赔你的娘吧？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让一坛子骨灰起死回生！”
赵桓脸上充满了戏谑，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教训这小乞丐，竟然骗到了他的头上。
“你……”
小乞丐眼中露出了一丝畏惧，显然赵桓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意外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呼吸后小乞丐便恢复了正常，揪住赵桓大喊：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人一顿要吃七个馒头，一定非富即贵，如今打碎了我娘的骨灰竟然不承认，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你不能走，我要去官府告你去！”
一把鼻涕一把泪，小乞丐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悲惨，但说话的内容却让赵桓哑然失笑，这都什么狗屁逻辑。
第461章 小皮帽
赵桓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面对小乞丐的神逻辑，他并没有退让一步。
“我承不承认能怎么着？你把我告到官府又能怎么着？最多我把骨灰帮你搓起来，官府总不能判我死罪吧？”
赵桓看着小乞丐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好端端的逛个街也能祸从天降。
眼睛偷偷打量街上的人，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插嘴的，盯着赵桓馒头包咽口水的倒是有几个；还有几个人看着小乞丐连连摇头，显然他们知道这个小乞丐的底细，小乞丐碰瓷应该也并非初犯。
“死罪自然不至于，但这骨灰飘的到处都是，我总得雇人帮我捡吧？故人难道不用出馒头吗？官府至少要判你赔我六个馒头！”
小乞丐双手叉腰振振有词。
“六个馒头？”赵桓看着左手里的纸包有些无语，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那里面正好剩下六个馒头，全都被这小乞丐看在眼里。
“原来你是惦记我手里的馒头！”
赵桓既有些同情又有些愤怒，说话的语气也生硬无比。
“你有手有脚干嘛要行骗？即便要行骗，你糟蹋什么不好，非要糟蹋人家的骨灰？你这小叫花子也特恶毒了些！你若向我要，我或许分你两个，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但你竟然设局讹诈，那么这馒头我就是扔了也不能给你。”
“你这人不讲道理！”小乞丐一听，急得都快哭了，他凄凄惨惨的跪在地上，更咽着把地上的骨灰慢慢拢起，很快拢出了一小堆。
赵桓冷着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但眼神中的愤怒却少了大半，看着左手中的馒头包有些犹豫。
“小心！”
就在赵桓一愣神的功夫，耳边响起了警告声，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两只手抓住金龙去挡，谁知没等到武器袭来，反倒被一团飞灰遮住了视线。
刺啦——
馒头包从赵桓手中失去，他急忙张开神眼，看到了小乞丐那双极快的手正捧着馒头包往回撤；等飞灰散尽，赵桓阴沉着脸向前面看去时，小乞丐早就没了踪影。
擦！阴沟里翻船了！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小乞丐除了手脚比较快，本身并不会武功。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一个青年，二十来岁模样，身穿儒服，长相极其俊秀，举手投足也透着儒雅，令人一见便如沐春风。
“兄台！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几个馒头而已！”那人笑着向赵桓劝道，隐隐透露着让赵桓就此作罢的意思。
赵桓看着他略一沉思，开口道：“这并不是几个馒头的问题。你劝我放过他，应该是认识他吧？我很好奇你跟他会有什么关系！”
面前这儒生明显家境不错，而那小乞丐全身上下只有那顶戴在头上像只黑乌鸦的皮帽是完整的，除此之外破衣烂衫，不该跟这儒生有关系。
果然，儒生笑着摇了摇头。
“兄台不必多想，我跟他并无任何关系，只不过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而已。他身世很可怜，经常行骗，主要就是骗一骗陌生人，而且很有分寸。”
“有分寸？”赵桓冷笑，“他拿着别人的骨灰糟践，这叫有分寸？”
儒生又摇了摇头：“这灰其实是牲畜骨灰！他叫小皮帽，那顶帽子就是他的记号。他居住的地方挨着一户屠户，经常有牲畜的骨头被扔出来，他便将那骨头熬成汤，将肉和骨髓吃净，剩下的大骨烧成灰骗人。”
牲畜的骨灰？
赵桓的怒气瞬间消失了大半，对那小乞丐的厌恶也立刻了无踪迹。
他仔细找了找芯片传给他的资料，发现并没有乞丐小皮帽的信息，可见小乞丐在这世间就是个打酱油的，因为有能力或者有身份的人必定会被芯片收录，只要那些各方面都很普通的人才找不到资料。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他看向面前的儒生，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大才子。
他看了儒生好几眼，才收回了目光。
没有敢叫出他的名字，否则就吓着对方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他了，他若是跑得慢些，说不得我会给他些教训。”赵桓叹了口气，“其实他四肢健全，未必非要行骗……”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了然，看着那儒生道：“你刚才说他的屠户邻居给他的骨头上还带着肉？而且这小子身手这么敏捷，并没有直接抢馒头店老板的馒头？”
“兄台果真聪慧过人！”
那儒生对着赵桓赞许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大家已经很尽力去帮他了，只不过现在都很缺少粮食，不可能饿着自己的肚子却把口粮分给他，那小乞丐也不想让其他人为难。比如那馒头店老板，他是个好人，小乞丐曾经偷过他的馒头，后来再去时，那老板就直接又给了小乞丐一个；小乞丐反而没有接，而是行了个大礼走了，从此再也没有靠近过馒头铺。”
赵桓默然，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馒头铺，馒头铺老板见他目光投去，急忙又用纸包包了六个馒头，遥遥向着赵桓一举。
那意思，竟然也是在为小乞丐求情。
赵桓有些迷惑了，中京城了流民乞丐何止万千，能让这么多人同情的还真让他很意外。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对这个小皮帽更感兴趣了！左右无事，我去见他一见。”他对着儒生一抱拳，“兄台能否为我带路？”
“这……”儒生犹豫了。
赵桓轻轻一笑，转身到了馒头铺前接了馒头，又丢下一块银子给老板，不顾老板连说“不用”，走到儒生面前把住他的手臂就走。
“在下白小虎！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张浩……白……白小虎？金龙王？”
儒生张浩看了一眼赵桓肩上扛着的布包恍然大悟。
满城都在传金龙王白小虎的事迹，版本诸多，有的说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有的说他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妖怪，有的说他是哪个大官的私生子……唯独就没有自己眼前所见的形象。
如今看来，这金龙王，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第462章 五兄妹
一番七拐八绕，张浩带着赵桓在一处残破不堪的宅院前停了下来，不远处果然有一户人家在杀猪，两人到时，屠户家的女人正端着一盆猪骨放门口。
“小皮帽！帮忙把这些骨头拿走吧！”
女人喊了一声，四处看看没有野狗，又看了赵桓与张浩一眼，见两人不像穷人，便转身回了院子。
赵桓走上前去看那盆骨头，肉确实少了些，只在骨头上挂着零星几点，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屠户已经尽量留了肉了；同时，盛骨头的盆虽然破，但是挺干净，隐约可见底下还有一些猪下水。
“这家屠户倒也不错！”
赵桓收回了目光，看向小皮帽的院子，等着他出来。
“金龙王这话说得……”张浩无奈地笑了笑，“这天下坏人多，好人更多，穷人之间相互帮一帮很正常，不过这帮助一般也都有限。”
“听你这意思，你很了解穷人？可你并不穷啊？”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深信治世之道不仅在圣贤书中，还在平常百姓中，因此常常四处走动。”
“原来如此！张浩，以后你一定能做个名臣！”顿了顿，赵桓又道，“但愿你能恪守初心！”
恪守初心？
张浩一愣，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不太像个跟自己同龄的年轻人说的啊，难不成这金龙王真的天赋异禀？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秘密？
“你看我干嘛？”赵桓笑道，“你的求学方式很独特，也很有效，若是能再多与有识之士多多谈论，你会成长得更快。”
“多谢金龙王教诲！”张浩没有多说。
赵桓又道：“你还是白身吧？去给我做个长史如何？如今的金龙王府太冷清了，想要做些事，总得要些人才好！”
张浩愕然，没想到赵桓这么直接，而且言语中仿佛还意有所指，让人无法不多想。
金龙王的长史，看起来倒也不错。
虽然面前的这个金龙王没什么根基，但才能卓著，后劲无穷啊！别的不说，就冲他单骑独闯中京城，不仅强势斩杀了金龙教叛徒、天下知名的顶级高手玄幽，还肆无忌惮地往死了得罪宋王赵棫和勇王完颜昌，结果不仅屁事没有，还成了文王完颜吴乞买的座上宾，得了金龙王的封号和一座大大的王府，就这本事，天底下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现在就算没有人头落地，也已经生不如死了。
看完才能看人品，世传金龙王狂妄嚣张、残暴无礼、不可一世，但今天一见，张浩反倒觉得面前的金龙王，狂只是迷惑世人的表象，骨子不仅藏着智慧，也有着大多数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君子所没有的那种仁德，这仁德发诸灵魂，绝不是伪装。
从这些来看，好像很和张浩胃口。但张浩还是不敢答应，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金龙王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就像他张浩，本来是想投奔金国的，毕竟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辽国既然没了，自己也没必要为那样一个国家殉葬不是。
但后来一看，金兵对于辽人的反抗十分憎恨，以至于大肆屠杀俘虏和无辜，还恣意蹂躏辽国贵族女人，这就让张浩立刻断绝了入仕金国的打算。
无视民心的朝代，绝不可能久存。
况且宋金战事中，金国虽然在每场战争中胜多败少、英勇无敌，但整体来看宋国一直牢牢把持着优势，还决断了金国的根基，这也证明金国早晚败亡。
如果金龙王要跟金国一条道走到黑，自己可不能答应他。
他正想着怎么拒绝，乞丐小皮帽从门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赵桓，吓得哇一声转身就跑。
“喂……”
赵桓还没说话，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把要说的话先咽了下去，把脚下的那盆骨头提起来，跟着小皮帽向院子里闯。
院子十分破旧，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当，连水缸都是只有一半；不过收拾得倒是挺干净，倒塌的院墙已经用废砖补好，地上干干净净，只有靠屋子的一个角落有几点鸡粪，杂草一根也无，反倒种着几棵好看的花木，柔柔弱弱的长着。
赵桓又看向屋子，门窗用破木头挡了一层又一层，好像还是有不少地方透着风，就这种门，聊胜于无，随便一推就得散架。
也就比露天强一点。
“咯咯咯——”
屋子里传来鸡叫声，赵桓有些好奇，神眼开启，发现屋中除了小乞丐以外，竟然还有四个小孩，最大的一个小姑娘也就八九岁，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母鸡，好似十分担心屋外的不速之客把它抢走了一样；最小的才四五岁的模样，正狼吞虎咽地跟另外两个小孩一起啃着馒头。
四个小孩紧紧缩在草堆上，小皮帽则轻轻地把干草撒在他们身上，企图遮住他们的身形。
赵桓扛着金龙没再往前走，两只神眼紧紧盯着房中的五个人。
“金龙王……”
张浩匆忙走了过来，在赵桓身前躬身作揖，挡住了他。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里面有别的孩子，不会进去惊扰他们！”
赵桓把那盆骨头放在地上，声音大了些，朝着屋里道：“小皮帽，靠坑蒙拐骗，你是养不活他们四个的，而且我知道他们身上还都有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