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地方的读书人,泰宁帝不会想当然的认为他们能体会到,但他知道李桂是天子脚下,顺天府的生员,要是不知道,那就是奇怪了。
而他也知道秦可卿对李桂的情愫,毕竟把那红玉都送了……
沉思了一下,泰宁帝在奏折下面披红道:银两酌情处理。
上下尊卑的关系他是必须维护的,士林地位的提高也是他不允许的,因此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泰宁帝不会因为秦可卿而特意袒护李桂。
这就是帝王心肠!
但这对于李桂来讲已经够了,因为他肯定了一个因素——赖大是恶奴。
……
泰宁帝批改奏章的时候,紫禁城东南角,礼王府,听涛阁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忠礼王、赵虎臣、夏秉忠正按主次坐在里面,高无忧手执拂尘,站在西侧。不过他们不是看歌舞,而是在议事。
“王爷,近期皇上那边没什么动静,到时太子那边有些动静?”坐在平椅上夏秉忠说道。
此时的夏秉忠已经暗中投靠了忠礼王,这是一个关键的人物,因他以及他手中的力量,忠礼王才对宫里的动向了如指掌。
“哦,什么动静?”
坐在大案的正中,忠礼王细长的眉尖微微的挑了挑,不过他的脸色却依然是淡淡的一动不动。
也因为这个特点,再加上行事铁面无情,被群臣背后称之为冷面王爷。
“回王爷,前天负责后花园的小刘子看到仁王爷半夜进了后花园。”
半夜进了后花园,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即使太监都知道!
而因为泰宁帝对忠仁王的敲打,忠礼王等几位皇子都看到了自己身登大宝的可趁之机的增大,几个都表面乐呵呵,背后嚯嚯嚯。
而这等破坏人伦、大逆不道之事……
闻言忠礼王立刻眉头一挑,对夏秉忠说道:“你暗中把此事查清楚些……”
说罢,扭头向赵虎臣说道:“先生以为如何?”
赵虎臣虽然在礼王府备受尊崇,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年约五旬,相貌普普通通的老头儿,扔在大街不起眼那种。
闻言他捋了下胡须,沉思了一下,才慢慢说道:“皇上重嗣又重孝悌,恐一击不成……不如透与他人。”
赵虎臣也是言简意赅,不过身在其中,他的意思忠礼王却听的明明白白,赵虎臣的意思是泰宁帝很重视亲情,用这个可能一下子击不倒忠礼王,反而在泰宁帝面前留下兄弟相杀的印象有这个印象,泰宁帝必然害怕他死后登大宝者对兄弟下手,身登大宝的希望就降低了,不如让忠礼王的其它兄弟出头。
这是老诚的谋略,忠礼王颔首道:“先生所言极是。”
而他话音刚落,一道略带压抑的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卑职吴成求见王爷。”
吴成是忠礼王自己情报网的头目。闻言忠礼王立刻说道:“进来吧。”
当吴成行礼毕,忠礼王立刻说道:“何事?”
忠礼王实际上是一个性子比较急的人。
吴成也知道忠礼王这个性格特点,急忙抱拳回道:“回王爷,刚才属下来报,阴伊在荣国府门口被拒了回去。”
自从秦可卿之事后,忠礼王就开始暗中注视荣国府的动态,以此推测泰宁帝对忠仁王的态度以及走向。
而因为赖大与李桂之事的缘故,忠礼王对荣国府的关注又多了些。高无忧已把赖大所求告诉了忠礼王。
对于赖大与李桂之争,看在银子的份上,忠礼王自然站在赖大的一旁,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此时正处于龙潜之时,是不会出头露面的。
而当听完高无忧转述完李桂的的状词后,沉默之余,不等赵虎臣提示,忠礼王就果断的放弃了赖大——他清楚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不能绝对的站在那些人的反面!
至于上下尊卑的关系,表面上他更要维护。
当然在总体上忠礼王心里对李桂是有些小芥蒂的,毕竟李桂这样实际是断了他的财路——他也养着一帮子人,而他的财路和太子相比要窄的多!
只是荣国府对阴伊这态度……忠礼王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李桂在其中起了作用,而不管怎么说荣国府一系的势力以及李桂所显示出才能,都是他所需要的!
以他身份的高度,纵然心性苛刻、猜忌,也不会因为李桂无意识的触犯,他以为的无意识的触犯,而过度的记恨于心,过度无容人之量,他就不会招揽到人。
“能不能把他们拉过来?”
他并不知道李桂已是有心投靠他,心中思忖着,看向了赵虎臣。
和忠礼王相处久了,即使是忠礼王一个眼神,赵虎臣也能猜出其中的含义。
微微一思索,赵虎臣说道:“贾氏一族余波未熄,近来又多事,为众人所瞩而牵连又甚广,窃以为不可揽之……”
第一九六章 四方
说道这里,微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李桂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韬略,实乃人才!只是其人诗名太显,锋芒亦露,只可用之于明。”
赵虎臣的意思是李桂这样的名声、行为之下,一举一动为人注意,想招揽李桂,向他这样暗中出力,是不好办的,用这种人只能最后堂而皇之的利用。
这虽然给李桂留下了路,但实际上却是把李桂排除在了忠礼王的核心圈子之外。
忠礼王微微一沉思,点头说道:“先生所言极是,那李桂确实名声太盛,不好暗行。”
……
而于此同时荣国府赖家的废宅里灯光也亮着,赖大坐在太师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握着茶盏的手上暴起的青筋,以及沉默的脸上偶尔抽搐的眼角,显示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可以这么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调动了他所有可利用的关系,然而事情的发展的方向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论是高无忧的推脱,贾政的战队,还是刘正德那边的迟迟不见动静……
他有一种冲动,一种用放印子钱和贩卖私铁的事要挟王熙凤与贾赦为他帮忙的想法。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一把双刃剑,伤到王熙凤与贾赦的同时,也会伤到他!
而在这种情况下伤他更深!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就自己坐实了恶奴的名声!
而现在李桂虽然给他扣上了恶奴的帽子,但这里面还有一丝牵强——毕竟他赖大不是李桂的奴仆!
“果然这些人只可以锦上添花,不可以雪中送炭!怎么办?”……
耿耿长夜中,赖大静坐着,恍惚中他感觉黑夜犹如囚牢……
……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而且是个热晴天,太阳刚出来,燥热之气就随之而来……
洗漱完毕,简单的喝了碗粥,李桂便进了书房——虽然经书已经翻烂,但因为来年二月就要春闱会试,所以李桂时常还是会温故而知新。
只是随意翻了一下书,山童就匆匆跑了过来:“老爷,裘少爷来了。”……
……
“后庭,听说你要和赖大打官司,怎么不和我说?”
李桂甫一到前院,裘安便兴匆匆的迎了上来。他毕竟还年轻,虽然在裘良的熏陶下变的老诚,但年轻人爱搞事情的性子,一时间是难以磨去的。
“你听谁说的?”
“刘德水。刘德山的兄弟。”
“哦……”
刘德山也是今科举人,平时和李桂多有来往。
“现在怎么样了?”
……
李桂与裘良交谈的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刘正德的奏折也发到了顺天府,对于发来的奏折,刘正德自然不敢怠慢,送走送折子的小黄门后,他就急忙打开了折子,然后就看到了赵文重的建议与泰宁帝的批语。
赵文重的建议在刘正德意料之中,泰宁帝的批语刘正德也能有领会,这里面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赞同赵文重的建议;二是不同意李桂提法的溢出效应,但是又不想伤士子之心。
所以才让他斟酌处理。
这其实是一个难题,少了士子那边过不去,多了泰宁帝那边过不去,然后他自己就过不去了。
还有审讯的方式要是暗审,刘正德估计最少是京师士林正盯着眼睛看着,暗审了没法向这些人交代;而要是大庭广众之下堂审,又怕罚的银子过低,士林哗然……
但是暗审李桂是否会同意这也是个问题,毕竟诉讼的渠道现在一般有天、地、人三种,所谓天即告御状;所谓人就是的到他这里;所谓地,就是写份状书往地上一放,请人评理。要是李桂不同意暗审,把状子往地上一放,以他的身份这问题就大了!
这些都是难点,很考验个人的能力,看完折子之后,刘正德随着敲着书案,沉思了起来……俄而刘正德才抬起头喊道:“刘三,你进来。”
随着话音,门“吱”的一声开了,随即一个面目精明、身形瘦小干练的青年人走了进来,然后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棋盘街皮尔记,把李桂请过来,就说我请的,我在后宅等他。”
“是大人……”
……
“他是一个人什么样的人,爱不爱财,我这个提议不知他能不能接受?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谋略,很是了不得,不过要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倒有些麻烦!也不知他顾不顾大局?”……
衙役刘三走后,刘正德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想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后宅而去。
皮尔记距离顺天府衙门不远也不近,不到一个时辰,中堂外响起了候三的声音:“大人,李老爷来了。”
“请进。”
刘正德说着站了起来,向门外瞧去——他并不认识认识李桂,他原任应天府知府,一年前才调任顺天府知府。
而在他抬首之时,李桂已经走了进来,一身月白的儒服,头上束冠,笼着纱帽,星眸朗目,鼻梁挺直,步履轻捷,刘正德只感到一股温润清朗之气。
“竟一翩翩美少年!怪不得贾存周把女儿许配给他……”见此刘正德默默想道。
而此时李桂也正暗中观察着刘正德,见他身胖皮白,小眼鼠须,在加上一身白色便服,猛一看上去,竟然很像一只大白鼠。
在将就礼仪的年代,这副样子这么不合礼仪,而又攀上如此高位……
“这个人只怕不简单!”
心中思忖着,李桂抱拳行礼道:“学生李桂参见刘大人。”
“哈哈,久闻后庭之名,案牍繁忙一直不得见也,来来,请坐。”刘正德回礼道。
“这人也是场面老手……”
心中思忖着,李桂回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略微一寒暄,上茶后,刘正德便笑道:“实不相瞒,今日请后庭来,乃有事相商。”
“大人请直说。”
“还是为你告赖大一事,后庭果然文采翩翩,但却给本官出了个难题,你所提受辱赔偿费,本朝并无前例,且数额过于巨大,但此恶奴侮辱我读书人也确实可恶,不可不惩,所以本官想小罚他一下如何?”
第一九七章 升堂
说罢刘正德暗暗观察着李桂,随即他就看到李桂唇边露出一抹轻笑,同时李桂清朗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回大人,学生并非贪财好利之人,向那赖大讨要这么多银子,只是一时气愤,大人酌情处罚那恶奴就是,所罚银学生也全部不要,请大人转交府里养济院。”
“哦……”
刘正德惊讶的并不是李桂不要这份银两,而是李桂处理这件事情中所包含的机敏以及对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李桂这样做,罚银归公,不是归于士子个人,这不仅凸现了皇权在上,而且能防止以后恶讼、烂讼。
更难能可贵都是这样做虽然不能完全弥补此招对皇权的触犯,但却也最大限度府弥补了!
“看来他此前已经想到了此招的利弊了,哦,以此弥补想的倒是周全细致!既然他能顾全大局,那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利索,此子以后……”
想着刘正德捋着稀疏的几根胡须笑道:“哈哈,后庭真是宅心仁厚,我代养济院老弱先谢你。哈哈,不瞒你说,我明日打算庭审此案,院内狭窄,后庭只带三五好友前来可好?”
和刘正德所猜想的一样,把银子转赠养济院正式李桂想出来的补济的方法。
而实际上为了名声着想,李桂也从没想过多要赖大的银子!他想的只是让赖大花费掉他的银子,做实他恶奴的名声,断了赖家升腾的机会,而现在这个目的已经是达到了——即使三五人,只要断了,已足以让赖大恶奴之名远扬矣!
这名声远扬了,赖大的后事就可以不考虑了……
而李桂也清楚刘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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