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风中说不出的英姿飒爽。此时一双眼睛正如朗星一般盯着他。
“这是谁?好英俊的人物!”
李桂心里正思忖着,而这时裘安已经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俩介绍下,这位是柳湘莲柳兄。我特地请来作陪。”说到这里又裘安转向李桂,继续笑道:“这位是后庭兄。”
“原来是他!这模样怪不得薛蟠把他当兔儿爷!”
李桂心中恍然,抱拳道:“久仰,久仰。”
柳湘莲之所以来此与他的性格有关,他任性好侠,好游好客,那天听裘良谈了李桂之事后,便想结交。而他与裘良、裘安关系甚好,昨天在景田侯府与裘良、裘安兄弟俩安排酒菜的片言只语中听到裘安要请李桂,便求着一起来了。
而今见李桂从容淡定,英俊潇洒的姿态,心里不禁念叨了句:“好一个俊俏人物,果然名不虚传!”同时抱拳道:“不敢不敢,久闻后庭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终得偿所愿,实乃三生有幸。”
“他是从哪里听到我的,是诗、还是故事……”
心中想着,李桂再次抱拳道:“不敢,不敢。”
而这时裘安笑道:“酒已备下,不如边饮边谈。”
“好,请。”“请。”
……
巨石中间早已摆好了一个小桌子,三个可以折叠的小凳子,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凉菜,凉拌牛肉,油炸核桃、白水藕、烧鸡,不过桌子西侧小炭炉已经升起,上面的砂锅冒着热气。分主宾坐下后,裘安就起了酒杯,往地上一洒,敬了天地之后,笑道:“今日能请到两位,长平之幸也,两位兄台请。”
“请……”“请……”
酒过三巡之后,裘安再次举起了酒杯,笑道:“不意后庭兄竟有奇谋,那日我听哥哥说了当真是目瞪口呆……”
而他刚说到这里,就听石阶处传来了脚步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三人蓦然转头,却看到沈正阳和周天演正弯腰而来。
没想到沈正阳和周天演居然来了,李桂和裘安一惊,旋即放下酒杯,迎了上去,“老师何来?”随后李桂一边扶着沈正阳一边问道。
“你们饮酒,倒不喊我。”沈正阳扶膝笑道。
这时一个仆役已从木箱里拿出了两个精巧的、可以折叠的红木小凳子……重新落座,酒席重开,三巡过后,分杯问盏,寒暄了一阵子之后,裘安才笑道:“不意两位老师能来?我敬沈师一杯。”
沈正阳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笑道:“我却是为你而来。”
“老师找我何事?”李桂一怔,随即问道。
沈正阳捋须沉吟了一下,说道:“年前我闻你捉贼防盗之事,策略奇妙,但你可知其中偏颇之处?”
李桂、裘安、柳湘莲闻言都是一愣。裘安和柳湘莲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们对李桂的法子佩服的五体投地,而居然有人说此法有所不足!
李桂发愣,是因为沈正阳居然谴责他!谴责他所用之法有些阴损,而在这个讲‘德’的时代,这谴责实际上还是好意!
而对于在具体事件中用‘德’还是用谋,或者说是用阴谋还是用阳谋解决问题,李桂心里自己有杆秤,实际上他清楚,阳谋与阴谋各有所长,而阳谋的使用实际上是以实力为支撑的,比如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主父偃只是提了一提,然后便被人诬告灭族,而汉武帝推行却没有事,之所以如此就是两人背后实力的缘故。而阴谋却有四两拨千斤的妙处。
但李桂也明白现在与沈正阳、周天演说这个道理,他面对的只怕将是疾风暴雨,与他未来的发展也不利,因此拱手道:“多谢老师提醒,用德,则如北辰而众星拱之,学生受教了。”
见李桂一点就透,而且说得极透彻,沈正阳大袖迎风一挥,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而周天演也捋须笑道:“后庭果然天资过人,你可知朝廷在西南禁盐铁之事乎?”
西南禁盐铁之事,因为兵事的缘故,京师酒楼茶馆、大街小巷已经传遍,李桂在游街广逛巷中李桂已经知道了,而这事李桂觉得距离自己很远,所以也没在意,但现在周天演居然问他此事,隐约之中李桂也感觉到了周天演这样问的目的,一定是想看看他对此事的看法。
而李桂现在已经清晰地知道,所谓的书院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诉求,说书院是诉求的集合体也不为过,不如这里学子集体的诉求就是当官,稳固的当官,而稳固的当官书院的人脉又能起作用。当然还有其他诉求包含其中,毕竟书院大都是一个地方的人!
而李桂却不清楚周天演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诉求是什么,从学子的谈论中已知沈正阳是山东琅琊人,而周天演则是河南安阳人……有心不接这话,但是又觉得他俩既然找来了,如果说不知,那周天演一定会仔细讲说一遍……
点了点头,李桂回道:“已知。”
“你以为此法如何?”周天演问道。
回话时李桂已经有了些腹稿,又清楚这些老家伙说话好像不怎么喜欢留情面,因此闻言再次斟酌了一下,谨慎的说道:“外事不稳,内事不平;内事若平,外事需稳。”
第八十一章 清客
李桂这句话的意思实际是赞成此时施行此法。既然现在外事不稳定,甚至影响到国内,用些非常之策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内事若平,外事需稳,意思则是说外事没有了,国内平静了,外事就需要稳定,也就是说禁盐铁之事可以废除。
这话总体看似骑墙,实际上却是动态的看问题,不像其他学子只是就事论事,静态的看问题,说此策利弊相生,当然格局也更大。
至于为什么说的这么隐晦,是因为李桂清楚这样的政策很定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要不然也不会引起议论,而李桂更清楚的是他现在还没有直面这些议论的势力,所以才说的隐晦。其实这也不是他多思,比如贾赦、赖大、贾珍就做着走私生铁的生意,他要是直说应该实行此法,传到这几人耳朵里……
而且李桂甚至认为这样的议论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挑起的。
而沈正阳与周天演都是学问高深之人,又身居高位格局颇大,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李桂话里的意思,而这也正合他两人的心思,随即周天演笑道:“然也,时移事异,不可拘于一时。”
“近者不足虑,远者需长忧。好好。”
沈正阳捋须大笑,随后端起酒盅一引而尽,胡须颤动,啧巴了两下嘴,叨起一片牛肉,嚼了嚼,向李桂笑问道:“近日可有佳作?”
“这个却没有?”李桂笑着回道。
“不欲显人否?”
“非也,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学生妙手不多。”
周天演捋须道:“也是如此,天下文章如过江之鲫,但可传千古,脍炙人口者也不过那么几篇。“
“嗯……”
……
三人随意漫谈,裘安与柳湘莲分别在两侧殷勤倒酒,不过对于三人的说法裘安毕竟年轻,又不及细想,所以初时听得似明白又似不明白,迷迷糊糊的,过了一阵子才琢磨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明白了自己与李桂、沈正阳、周天演的差距,执酒时态度更加恭谨,而且是法子内心的恭谨。
至于柳湘莲,他任性好侠,好游好客,实际上就是个游侠儿,也就是说他读书不多!实际上刚才看到沈正阳、周天演那种潇洒、儒雅的风姿,又知道他俩的大名,层次相差太多,他已经颇觉拘束。而后听了沈正阳、周天演、李桂的言谈,更是有些迷糊,给周天演和沈正阳敬完酒之后才音乐明白,但这也让他明白了层次的含义,态度也和裘安一样变得恭谨,甚至还有过之。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酒宴方罢,李桂和裘安分别扶了沈正阳与周天演下山而去。
而当李桂与裘安、柳湘莲到了山底客栈,上马之后,柳湘莲看着朗朗晴空,层云跌宕,想到沈正阳与周天演儒雅的风姿与博学的谈吐,禁不住叹道:“今日始知天外有天,天地之阔,本人之低!”
“惭愧,今日始知与后庭兄之差。”坐在马车里,裘安也叹道。
“两位兄台过奖了。”李桂从车窗里抱了抱拳。
“驾……”“驾……”
鞭声起处,车轮慢慢滚动……
“后庭兄现在还在荣国府否?”
“正是。”
“惜乎,造访不方便也!”
……
随意闲谈,但三人都没有再谈禁盐铁之事,三人都觉得此事与他们甚远,可以说是无关,但从九天吹下的风,或多或少,总会在世人身上落下一些尘!
……
入了城之后,三人分道扬镳。入了荣国府,一路鹅黄嫩绿,而路过之仆无不肃穆——毕竟周瑞家的母子时时刻刻在门口显示着防盗之措的威力,或者说李桂的威力。
而当路过单聘仁、詹光、卜固修的门口是却赫然发现单聘仁和卜固修的门虚掩着,到了单聘仁的门口,手执着黑漆门鼻上的铜环,往里探头一看,却发现单聘仁正在井边打水,木盆里泡着的正是他那件青丝袍。
现在李桂已经很清楚单聘仁的底细,他一共有四套衣服,一件破旧的炼丹服,一件蓝色旧便服,两件青丝袍。青丝袍单聘仁平时并不舍得穿,只是在出门和与贾政清谈时才穿。不过据他说他也并非天生如此穷迫,据他说他也曾家境富有,在山东兰陵一带颇有名声,只是他父亲被罢官后,却又遭了贼,家境才每况日下,而且他炼丹又花费甚巨……
扫了一眼之后,李桂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门声响处,一张流盼生辉的就出现在了屋门口,黑漆漆的大门也仿佛生动起来。
“你吃了吗,春杏把酒菜留下了,你先洗洗手,我去倒水……”
叽叽喳喳之间,晴雯帮李桂换了便服,然后就去倒热水,倒完水之后,便要去热菜。
“我已吃了,裘长平请客,你吃了吗?没吃自己吃些吧,我去找单聘仁。”
说着李桂擦了下脸,就往外走。
“我点心了一下,倒是不饿,你找他干什么?”晴雯说着,琼鼻微微一皱。
她对单聘仁、詹光、卜固修三个并没什么好感,甚至认为他们是需要避而远之的人物,毕竟在她心里靠嘴巴吃饭的人物都等同于骗子,当然对他们三个有好感的整个荣国府也没有几个,大概只有他和贾政!
“我去找他帮忙,咱们的发财大计要开始了。”对着晴雯微微一笑,李桂随即出了门。
“他能帮什么忙?听说他炼的丹自己都不吃,却卖给他人吃。”
晴雯疑惑着,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又生出单聘仁要被骗的感觉,她心里努力的摇了摇头。
……
信手在门口的竹林边折了一支无花果树枝,白色的汁液立刻涌流而出……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时节到了,植物萌发,水分也开始上升。
当李桂推开单聘仁的门时,单聘仁正穿着他那件蓝色旧便服,蹲在木盆边,闻声转头,看到李桂时,他微微愣了一下,但下一刻就满面笑容的站了起来,然后抱拳迎了过去,笑道:“稀客稀客,新年后庭兄又添风采啊!”
他的笑容语气里都带着自然的真诚,让人如沐春风,这是他吃饭的本领,并不一定是他心里的想法。而此时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他来干什么?这小子腹黑机诈,善于挖坑,老子得防备他一点。”
“聘仁兄过奖了,我观聘仁兄也是如此啊,风采风声往昔。”李桂笑回道。
“哈哈,不如后庭兄弟远矣!请屋里喝茶。”
“请。”
……
单聘仁屋里的布置很是于众不同,屋子的正中是一个带盖子的黄铜鼎,鼎有木桶大小,表面分层次一次刻着云纹、十二时辰,最下面是仙草、仙兽。黄铜锃亮,很是美观。李桂不仅多看了一眼。
而在中堂的四周,则都是木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以及看上去像烂木头,甚至是烂糟的牛屎一样的东西。角落里则放着锤、钻等物。
总而言之整个屋子充斥着硝石与草药的味道。
第八十二章 意义
会客之地单聘仁被放在了东屋,不过是两把破旧的椅子,当然放在这里乃是因为他几乎不会客的缘故。而实际上整个东屋给李桂的感觉都十分老旧,老旧的小桌子、老旧的柜子、老旧的木床、甚至帷帐都老旧的发黄!散发着幽古的味道。
让座、落座、上茶。
而此时李桂对单聘仁三个的本领清楚地很,他们都可以在没有话题的情况下天南海北的闲扯一整天,而又让你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