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赵姨娘说道:“应该是开榜了吧!”
而他话落之际,锣鼓声已经不断地传来,赵姨娘闻言急忙回道:“应该是,老爷别急,伴鹤已去了呢。”说着探身给贾政斟满了酒。
不过贾政对赵姨娘的话充耳不闻,也不端酒杯,只是侧耳倾听着,锣鼓声、马蹄声、呼喊声、鞭炮声渐渐想起,落入贾政的耳内有远有近。而凡当锣鼓、马蹄声靠近荣国府时,贾政必然抬起头望向荣国府大门……
须臾,声音渐落,而在声音暂停的那一刻,贾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如土:他也是考过院试的,他清楚凭贾宝玉这一年,能中个丙榜就不错了,至于李桂,他认为是运气,毕竟押中了题。不过相对比李桂,贾政也觉得贾宝玉能中个丙榜,而现在丙榜已过,过千帆皆不是……
随后贾政猛然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呆滞的坐在了炕上,此时他的心里还有希望,那就是乙榜!虽然她心里明明白白的清楚这希望很渺茫,但和所有有责任心的家长一样,他不由之主的去想着……
……
时光回溯,贾母的两间小屋里,和贾政一样,当锣鼓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闻声精神都是一振,贾宝玉更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不过却又被林黛玉拉下:“别慌,你应当能中的。”
其实众人的想法差不多,相比较李桂,他们也都觉得贾宝玉应该能中个丙榜。
贾宝玉和林黛玉现在的关系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心灵相通的地步,自然能够听懂林黛玉话里的话,闻言乖乖坐下。只是林黛玉转首之际,却发现王夫人正两眼凌厉的看着她,她心里顿时蓦地一惊,随即松开了抓着贾宝玉的手。
贾宝玉立刻觉察出了林黛玉的异常,随即一下子抓住了林黛玉的手,见此,王夫人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而后声音自然也是不断的传入众人的耳中……在声音停顿的那一刻众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贾宝玉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变得灰暗,而林黛玉却能比别人更能体会贾宝玉的心情,紧紧地握住贾宝玉的手,轻轻劝道:“别慌,这才是丙榜!”
而见宝玉给自己中榜的定为最低是丙榜,心里想着难道我中了甲乙榜,轻轻点了点头。
俄而锣鼓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和上次一样,赵姨娘的屋子里,贾政身躯一颤抖,猛然抬起来了头……而院试的乙榜一般是五十名,比丙榜少了一半还不止,因此锣鼓鞭炮声,很快就过去了,在鞭炮声暂停的那一刻,“哎……”贾政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一仰脖,一盅酒闷下。
同样的在锣鼓声展厅的那一刻,贾母屋子里,众人的呼吸好像都暂停了一下,而贾宝玉的额头刷的一下出了一层汗,身体更为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他也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的底子,甲榜几乎是不可能!
贾母和林黛玉立刻觉察出了他的异常,随即两人分别抓住了贾宝玉的左右手,贾母轻拍着安慰这,林黛玉则轻语道:“别慌,茗烟还没回来,或许……”
林黛玉想说或许能中甲榜呢,但想想她父亲说过的学业艰难,她戛然而止。
而或许是人都这样,在结果没完全出来之前都不由自主的抱有希望,贾宝玉勉强点了点头,脸上却已经灰败如土!
俄而锣鼓鞭炮声再次响了起来……在锣鼓声响起的那一刻,贾母的屋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敲向了顺天府方向,随后报喜的锣鼓鞭炮声有远有近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随着声音的延续,众人的心渐渐的被高高抬起,而后锣鼓声终于暂停,在这一刻,贾母屋子里的时空也仿佛暂停了……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随即鸳鸯惊喜的声音从门槛处传了过来:“茗烟回来了。”
贾宝玉的大脑此时已经一片空白,这个声音却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他黑暗的心田,“快,快让他进来。”说着贾宝玉‘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样?我……”在茗烟进屋的那一刻,还没等茗烟行礼,也没看到茗烟额上的汗珠,贾宝玉便匆匆问道。
“倒霉啊!这事该怎么说?”
闻声茗烟心里更是嘀咕着,嘴里也吞吐着:“这个,那个,回二爷……”
看着茗烟吞吞吐吐又小心谨慎的样子,贾宝玉顿时明白了一切,刹那之间他的世界里所有的灯都没了,同时又更深的感觉到自己和李桂相比是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林黛玉是最了解贾宝玉的,也是一直注意着贾宝玉的,见贾宝玉呆呆地站立原地,神态异常,她不由得心生惊恐,轻轻地叫了声:“宝哥哥。”
而在这时,贾宝玉突然揪下腰间的通灵宝玉,大叫道:“我何尝有半点灵气儿,一块蠢木头罢了!”说着,狠狠的把通灵宝玉扔了出去。
仰头后倒……
“我的儿!”
“宝哥哥!”
……
第一零七章 跟脚
今天开榜的事情李桂是知道的,也知道贾宝玉去院试的事情,不过在内心里他并不认为贾宝玉能考得上……当然他也为此做了预案,在开榜的时候让钱开去府里问了问,他的意识是如果贾宝玉考上了,他就备些礼物去向贾政贺喜。
投桃送李,他认为他必须这么做。
然而钱开回禀的消息却让他暗吃了一惊……他真的没想到贾宝玉居然会摔玉昏厥,不过这样一来,他是不用去见贾政了。去了,他估计贾政会添堵。
由于节日的缘故,铺子里来客很多,晴雯和长缨、长弓忙碌着,外面鞭炮、嬉闹声隐约传来,也看不下去书,不过游兴却被鞭炮、嬉闹声勾了起来,于是喊了胡老实,出了铺子……
到了晚上,才只是夜影初上,‘嗖嗖’声中,天空中就散乱的爆开了烟花,随后便是凌乱的鞭炮声,随后鞭炮声和烟花的爆炸声渐渐紧密,渐渐有大潮汹涌恣意之感……
漫天的烟花中,李桂挑起了长长的竹竿,晴雯晃动了火折子……而此时玉娘早已做好了两桌子菜,摆在了院中的桌子上,螃蟹、羊肉、小鸡、牛肉……虽然没有荣国府的精致,但也很是丰盛,桌旁则是李桂上午买来的桂花酒,
打开之时一股沉郁的桂花香味便扑鼻而来,“请。”李桂含笑向詹光和卜固修以及卜世光、胡老实、钱开举起了酒杯。
“东翁请。”
“东翁请。”
……
众人纷乱的回应着,恭敬的神态中隐隐压制着兴奋——李桂过节费每人居然给了三十两,这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三十两,够一家子嚼用半年的了!
……
烟花再次升起,黯然之际,地面却见红光乱影……‘咯咯’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李桂回头一看,只见晴雯和长缨各提着一个纸扎的红灯笼,晃动的红光里是一张张笑靥,云鬓上的纸娟花鲜艳似真。
“灯火人间啊!”李桂举起了酒杯。随后起身与众人一起去了灯街。
……
而与此同时,梨香院内,梨花树下,一张方桌,薛宝钗和薛姨娘也一边赏月,一边说着闲话,薛姨娘一身银红,薛宝钗一身淡红,远看上去好像一副月下美人图。其实薛姨娘从王夫人那里回来还没多久,至于薛蟠,在这个时候,他要是不呼朋唤友的出去乐一乐,他就不是薛蟠了!
叙说了一下贾宝玉的情况……几盅淡酒过后,薛姨妈晃了下扑萤的小扇,然后问道:“钗儿明今日你为何不去那里。”
说着薛姨妈一双美目紧紧地盯住了薛宝钗。
薛宝钗自然听得懂薛姨娘的话里话,而实际上最近薛姨娘和王夫人一直明里暗里的撮合着她和贾宝玉。
不过对于贾宝玉,在《红楼梦》中,薛宝钗的感情之路是比较复杂的,不可否认,最初贾宝玉貌若春花,眉若刀裁的外貌曾经引得薛宝钗的好感,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交往的加深,薛宝钗逐渐观察到贾宝玉的短处,觉得他并未良配,这在《红楼梦》中也有暗示,在第二十八回过节元春赏赐时,独独贾宝玉和薛宝钗得到的赏赐一样,薛宝钗收到赏赐时的反应是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
而这一切与李桂没什么关系,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经过李桂和薛蟠的纠葛,那个谜团以及李桂给她的帮助之后,她的心里逐渐有了李桂的影子。
因此面对薛姨娘的提问,薛宝钗淡淡的说道:“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所以就没去。”
薛姨娘自然也能听得懂薛宝钗的话里话,闻言脸色一下变了,手中的小扇往膝盖上一放,急促的说道:“钗儿,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随后薛姨娘就想到最近薛宝钗好像只与李桂接触过,李桂又是那般名声,而后又想到最近薛宝钗好像不怎么去怡红院那里去玩了,陪伴她的时间倒是多了……于是她顿了一顿,便急匆匆的说道:“你是不是看上李桂那小子了?!”
“我这是看上他了吗?!”
想到自己午夜梦回之际思索的那个谜团,以及给她那个谜团的男子,听了薛姨娘的话,薛宝钗一下子愣了。
而她这一愣,却让薛姨娘认为事情就是这样,随即她急声道:“钗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应当清楚,那小子纵有千般好,可他跟脚不好,咱家的情况你要不是你不知道,你哥哥那样的人,咱需要一个跟脚好的……”
说到这里,薛姨娘声音已经变得呜咽。
而实际上薛宝钗之所以没想到她会看上李桂就是这的原因,她是一个对家庭有责任感的人,她清楚自己婚姻的职责所在,所以她从来没把婚姻往李桂身上去想,因此刚才听了薛姨娘的话,她心里才突生恍然的感觉!
还是那就话,薛宝钗是一个对家庭有责任感的人,看着薛姨娘哀伤的模样,薛宝钗轻咬贝齿,淡淡的说道:“母亲别哭,钗儿明白。”
说话之间,眸中却忍不住的氤氲,藏了一个黑夜。
……
因为昨晚喝多了些,又陪着晴雯逛了灯街的缘故,第二天李桂起的晚了些,洗手之后,吃过早点,柳湘莲和裘安却来了,随意闲谈了一阵子,有人求见,却是薛蟠派人来请裘安与柳湘莲去吃酒,两人邀请李桂一起去,李桂可不想与薛蟠有什么交往,而且他还知道柳湘莲以后终究要痛打薛蟠一顿,对于薛蟠这样的纨绔,从教育者的角度出发,李桂都想痛打他一顿,但觉得还是隔岸观火比较好,以免殃及池鱼,于是谢免。
可能是节日的热情还没消散的缘故,下午的时间生意依然兴隆,不过鞭炮声却稀疏了很多,李桂拿起了《中庸》……
到了晚间的时候,李桂和晴雯一起回了荣国府,路上晴雯兴奋的议论着这两天的生意,说是过节的缘故,衣服脱销,定制很多之类的话,整个人神采飞扬。
也因此回到荣国府之后,她草草的吃了些,然后便风风火火的往内宅而去,李桂则一如既往拿起了书本。
他现在可不敢怠慢,一是过年就要乡试;第二则是从甄宝玉的动作里他感觉到了泰宁帝在收网。
而到了午夜时分,门又是‘砰’的一声开了。
“咦,今天是怎么了?好几天没这样了?”
思忖之间,李桂扭身往外间瞧去,而在这时人影一闪,晴雯走了进来,同时传来了她愤懑的声音:“这是什么道理,明明自己不行,倒怨别人太能!”
第一零八章 无妄
“怎么回事?”晴雯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莫名所以,李桂疑惑的问了句。
而晴雯瞧了一眼李桂,叹了口气才说道:“小红暗中对我说,府里人议论宝二爷摔玉是因为你把他比下去了,他受不了,所以,所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说着晴雯美丽的眼睛再次盯向了李桂,眼神里有气愤,也有怜惜。
贾宝玉与他暗中相比,李桂早就知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通灵宝玉可是他的命根子,最起码在贾母、王夫人等心里是这样!
而摔玉的含义,且不论贾宝玉当时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都预示着贾宝玉与他的势不两立,而在这种情况下,再留下去就会落得一个死皮赖脸的名声!
而如果请辞,那么李桂敢肯定贾政会极力挽留,原因不仅仅是贾政珍惜他,更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贾政不挽留他,在外人眼里,就显得荣国府无容人之量!而留下来,其他人就会说他不过是装装样子,还是会落得个死皮赖脸的名声。
如果要是强行要走,李桂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士林中的影响,是可以的,但这样一来,就和贾政翻了脸,就会落下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而且这样做,再凸显贾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