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到了戴权的府邸之后,款款向前,对着守门的小太监行了个礼,说道:“见过公公,麻烦公公禀告戴相,就说宁国府原贾秦氏兼美求见!”
荣宁二府即使在京师也是有名的皇戚勋贵,而元春又不是寻常的嫔妃,宫里的太监没有不知道的!
而作为门子,一个最基本的素质就是眼头活,反应快,而且一个女子来找戴权本就不寻常,更何况这个女子居然自称是原宁国府贾秦氏!
而且衣着、气质都不凡!
因此纵然小太监不知道秦可卿的底细,纵然此刻戴权不在府里,但是他微微一愣之后,灵动的眼睛立刻一骨碌,随即用小公鸭嗓笑道:“夫人,且里面稍作,杂家这就去禀告公公。”
再把秦可卿和宝珠领到门东的小会客室之后,小太监便急匆匆的往紫禁城里而去。
到了宫里,探的戴权正在御书房侍候,小太监便匆匆赶去。而御书房平时闲杂人等是不能靠近的,好在小太监是戴权的人,与守卫的侍卫相识,便托他传报。
内相的事情小小的侍卫自然不敢耽搁,须臾戴权习惯性的踏着小碎步快步而出。
“什么事,快点说。”
小太监到宫里来找他,让戴权本能的觉得有大事,但在他心里平时还没有什么事能大过侍候泰宁帝这件事,因此说话之时,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太监也不敢怠慢,一躬身,回道:“公公,刚才有一个自称是原宁国府贾秦氏的女子来找你。”
秦可卿的一切事情都是戴权操办的,不论是秦可卿幼小时放入慈幼院,还是让秦业收养,以及后面的出嫁,甚至是连她为什么出生他都一清二楚,并且辅助过!
当然最近他没在意秦可卿的动向,按照皇上的意思把秦可卿嫁给贾蓉之后,他以为关于秦可卿都事情已经可以束之高阁了,毕竟贾家是皇上都近臣,新人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小太监的话里居然带了个‘原’字!
他当然清楚贾秦氏是谁!而这一个原字却像一枚炸弹,把他炸的完全懵圈。
好在他追随泰宁帝久了,经历的大场面也多,微微一愣之后,头一探,向小太监问道:“她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至此他还是不相信那个原字,不相信贾蓉有这个胆子!
看戴权好像受到惊吓的样子,小太监心里暗赞自己机灵,但表面上恭敬而又惶恐的回道:“回公公,那女子说她是原宁国府贾秦氏。”
“额……”
第一四七章 龙颜
得到了确认,戴权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仰,脸上出现一片慌乱之色——不管秦可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作为内相,他都有照顾不力,监察不到位的责任!
而他更清楚泰宁帝对秦可卿是什么样的感情,或者说寄托着什么样的感情。
那个贫贱如泥,却又美若幽兰的女子,柔弱美丽的让人不忍大口呵气!
“快快、快回去好生侍候着!”
随后戴权一边匆匆地说着,一边扭身往御书房而去——事情重大,他本能的想去禀告泰宁帝!
实际上此刻他已是心急火燎,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油亮的汗珠,他都顾不得擦!
不过小碎步才碎了两步,他就停了下来,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闪烁着,微弯着腰,兜着浮尘在原地转起了圈子。这是他有急事是思考问题的方式,刚才多年的经验猛然提醒他,事情虽大,但这个时候还不是去禀告给泰宁帝的时候。他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冒然禀告,戴权认为只会为自己召来泰宁帝的怒火!
一直挨到中午,泰宁帝午休的时候,戴权才趁机流出了宫……
匆匆回到府里之后,戴权就直奔他那间小会客室。到了门槛之后,戴权立刻把手一会,让守在门口侍候的小太监离去。而进入客室会客室之后,戴权也没有立即向秦可卿行礼,而是目视宝珠,秦可卿也是玲珑剔透的女子,见此,对轻声对宝珠说道:“你且出去等等。”
“嗯。”
宝珠应了一声,对着秦可卿和戴权分别行了个礼,穿厚快步而出。
“公主。”
宝珠出去之后,戴权立刻弯腰向秦可卿道。
“公公免礼。”
秦可卿回道,而可能是觉的终于找到了靠山的缘故,说话之间秦可卿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副样子却让戴权想起了秦可卿的母亲,那个美丽又可亲的女子……
前尘旧事总是让人唏嘘,见此戴权心里有些感慨,也有些心软,急忙说道:“公主莫哭,公主请坐,有什么事先说给杂家听听。”
秦可卿闻言退回了平椅,用锦帕点了点眼角的泪水,然后是带着些哽咽说道:“戴公公,贾蓉把我给休了!”
从小太监传话时的那个‘原’字上戴权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从秦可卿嘴里亲自吐出来,还是让他心惊,“这贾氏一族真是作死啊!”心中思忖着,戴权把浮尘往左臂上一搭,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别慌,你把这事细细给杂家说一说。”
他是必须要细致的知道这件事的!他这个时候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再次用锦帕擦了擦眼泪,秦可卿咬着银牙说道:“都是那老畜生……”
随后秦可卿将贾珍对他有意,她求助李桂,贾珍设坑,用软刀子磨她,困她,她如何变卖家私苦苦支撑,以及最后向李桂借银,以及贾蓉的种种装憨卖呆,暗中支持贾珍,到最后的休书,劝她顺从等等等等细细说了一遍。
而女子的天性就喜欢八卦,何况是自身经历的事情,因此说着说着,往日的苦楚如同涛涛大河熊秦可卿心底涌出,慢慢的化作眼泪,先是径流,最后已是梨花带雨。
而戴权也没想到贾珍居然敢对秦可卿做这样的没有人伦的事情,贾蓉居然这样变态没有人性!纵然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不顾人伦的父子!“畜生!畜生!”秦可卿刚刚说完,戴权的老公鸭嗓就尖锐的响了起来。
随后他一摆浮尘,气哼哼的来回转了几个圈子……戴权实际上也是太子一系的人,和四王八公可以说是同气连枝,他这几个圈子实际上是他想到了秦可卿之事对荣宁二府的伤害,也就是对太子的伤筋动骨,所以痛骂之后,他本想着怎么给贾珍兜底的!
但是在转圈子之时一个道理他逐渐想通,那就是以秦可卿的身份,这件事是无法遮掩的,及时他不出力早晚也会传到泰宁帝的耳朵里,那时他就危险了!
因此几个圈子之后,戴权小碎步猛然一停,对秦可卿说道:“你且收拾收拾,随杂家进宫。”
在这几个圈子之中,戴权也明白宁国府秦可卿是回不去了,而这事该怎么办,秦可卿该何去何从,已经不是他能处理了的了!
至于荣宁二府,戴权清楚他们的后果如何,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谢谢公公。”秦可卿起身回道。
“你且随我来。”
……
戊时,泰宁帝习惯性的从午休中醒来。
以曹公所写《红楼梦》的背景——康乾年间,泰宁帝应当相当于康熙帝,不过与康熙帝的高寿不同的是,泰宁帝的身体不怎么好,虽然只是六十出头,但须发发白,皮肤松弛,一副老态,只是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偶尔漏出的森严的目光昭显着帝王的尊严。
起来之后,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泰宁帝洗了把脸,喝了杯茶,然后开始批阅奏折。这是他的习惯。而实际山他也并不勤劳,只是看宰辅赵文重送上来的摘要。
而当泰宁帝批阅了一小会奏折之后,戴权猫着腰、踏着无声的小碎步轻轻的走了进来——跟随泰宁帝多年,他清楚在这个时候,泰宁帝最是冷静,心态最是平和。
他清楚秦可卿在泰宁帝心中的分量,可不想因秦可卿之事而受池鱼之殃!
进了御书房之后,戴权先是给泰宁帝递上一杯茶,趁着泰宁帝喝茶的功夫,戴权本就弯着的腰又往下弯了几分,同时小声说道:“皇上,老奴有事禀告。”
戴权在泰宁帝身边久了,禀告的次数都可以海量了,因此泰宁帝闻言,只是把茶盏往龙案边上一放,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嗯。”
“回皇上,秦可卿公主出事了!”戴权说着,腰又往下折了几分,身子几乎成了直角!
而秦可卿在泰宁帝心里却是有着不清的分量,这在《红楼梦》里秦可卿给王熙凤托梦的谈话中就可以窥见一斑——如果秦可卿在泰宁帝心里的分量不重,秦可卿怎么会暗示我去后,你们家要败落的意思。
第一四七章 局中
因此闻言泰宁帝头猛地一抬,两眼射出了微微的蕴含着惊诧与震怒的目光。
而在贾政换衣之时,李桂、卜固修、卜世光也回到了皮尔记。下了马车之后,李桂直奔后宅。
“老爷。”
此时李桂和晴雯的感情正是热火朝天之时,虽然李桂只是走了一天一夜,晴雯却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听到李桂的脚步声,晴雯一下子从里屋抢了出来,看到李桂,雪腮上的笑意立刻如明花绽放,甜甜的叫了声:“老爷。”
自从乡试中榜之后,单聘仁、卜固修、詹光等人都对李桂改了称呼,即使晴雯也是如此。
李桂年龄不大,再加上前世的影响,被人称作老爷,很是感觉别扭!
不过李桂清楚对于这一点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现在习惯了。
而同时晴雯明**人又可甜可亲的样子也引发了他心中的暖意,“嗯。”他轻轻的回了一声。
“累了吧!回头我让玉娘温壶好酒,事情怎么样?”
说话之间,晴雯已经靠到了李桂的身边,习惯性的拍打了几下李桂身上的灰尘,接着就去给李桂倒水。
她的语言与动作一如既往的爽利,只是神态里多了些难以形容的温柔。
“买下了,回头让卜固修去谈。”
李桂一边脱下曳撒,一边轻快的回道。
不知是骨子里的基因,还是心中的漂萍想要港湾,李桂最终决定买下了那个叫做崮山后的小村子。
当然这里面也有着现实的考量,一是收集无花果汁液的需要,另一个则是京师近郊的庄子不但贵,而且也买不到!
封建农耕时代的人对于土地的喜爱是深入骨子里的。
“那里怎么样?”
闻言晴雯接过李桂曳撒的动作一顿,一抹淡淡的喜色从雪腮上涌出。
“地薄了点,环境还好,有一处小山泉,哦,哪天我带你去看看,我打算在那里建一处庄子,冬夏就在那里过。”
李桂回答着,不知为何心中却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于是一边洗着脸,一边说道:“回头咱们也在那里建一个大寨门,把庄子封起来。”
“把庄子封起来干什么?”一边帮李桂梳洗着头发,晴雯一边奇怪的问道。
“封起来好啊!就咱两个住里面……”
李桂还没说完,晴雯却已经明眸流波,雪腮陀红。
“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口中嗔着,晴雯拿起牛角梳顺手轻轻的在李桂的头上敲了两下。
是夜小别胜新婚……
……
弦月半挂,鼓楼钟鸣,但是紫禁城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长脸鼓目的太监跨步而入,身上灰尘扑扑。
开门的小太监见了,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道:“小的参见夏总管。”
这中年鼓目太监乃是内宫四大太监之一的夏秉忠,其余三位分别是戴权、裘世安、周世勤。
此时夏秉忠心里正琢磨着泰宁帝为什么突然把他召回——他昨日刚刚奉命去金陵收拾那一帮旧日勋贵。
因此对于小太监的阿谀奉承他没放在眼里,更没落在心上,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大踏步直奔御书房——泰宁帝的八百里加急中已经名言,让他速来见他。
而此时御书房里依然灯火辉煌。但这在皇宫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因为年龄大了,泰宁帝平时就睡的很晚,有时还秉烛夜游、歌舞娱乐一下。
当守在御书房的小太监通报后,泰宁帝立刻召见了他,行礼之后,夏秉忠退到一边,听候吩咐——心里纵然有万千疑问,以他的身份也不敢直接询问的。
而他刚刚退到西侧下首,泰宁帝就在龙案后开了口:“贾家的罪证收集的怎么样了?”
夏秉忠现在是泰宁帝的心腹,在内宫四大太监中现在是最得泰宁帝信任的人,原因无他,立场。
戴权和裘世安立场都靠近太子,所以自从觉察到太子的忤逆之心后,泰宁帝就疏远了戴权和裘世安,也因此戴权和裘世安在《红楼梦》中只是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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