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部面，有着工整方正的楷书印章：忘祖罪己焚香铭乙亥十月云台主人制。
看清这些字迹的意思，唐顺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不是宣德炉！”
唐顺扭头，看向方脸中年淡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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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详解惊满堂
不是宣德炉？
唐顺话音落下，满屋所有人都是诧异交加。
这才看多久？
这么快就确认了吗？
那些协助四位专家的年轻警员纷纷惊疑，不明觉厉。
方脸中年微微一愣，看向唐顺的眼神，有些讶异。
但很快，他就恢复平静，冷笑起来：“这不是宣德炉，那是什么？”
其他专家都没说话，纷纷嗤笑的看着唐顺，像是在幸灾乐祸。
唐顺逐一扫了这些专家一眼，飒然摇头，没有在意他们的嗤笑或轻蔑。
他提起那尊铜香炉，翻转过来，露出底部，道：“这上面的印章款式，已经揭露出了这尊香炉的来历。”
“那你说说看啊！”
方脸中年示意道。
唐顺也不卖关子，道：“这是宣德罪己炉。”
“罪己炉？”
刹那间，几位专家纷纷诧异，挑起了眉头。
方脸中年的脸色，都是清晰变幻，看向唐顺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小子，竟然有几分本事，真的被他看破了？
暗暗惊疑了下，方脸中年压着性子，示意道：“讲清楚！”
唐顺闻言，笑了笑，道：“既然诸位执意考校晚辈，那晚辈就斗胆一试了。”
说完，唐顺手指着底部印章款，道：“这里的印章款式，已经揭露，这尊香炉乃是云台主人制。说这尊香炉的来历之前，我们首先搞清楚这个云台主人的身份。”
“诸位应该知道，云台，又名平台，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燕京紫禁城建极殿居中向后之门。建极殿是明朝的名称，说起来外人或许不知道，但要说起后来清朝修改之后的名称，外人或许就清楚了许多。”
“建极殿，清朝改为保和殿。那是朝中殿试，钦点状元的地方。”
说到这里，唐顺停顿了下，扫了一眼几位专家，才又接着道：“云台，乃是皇宫之地，而云台主人，可想而知，便是皇宫之主，一代皇帝。”
“不过，清朝之后，云台门已经无迹可寻，不复存在了。所以，这个皇帝，不可能是清朝的，只能是出自明朝。平台召对，也是明朝的制度。”
“确认云台之地，和云台主人的背景之后，那么，我们就再来确认云台主人的身份。”
唐顺慷慨陈词，侃侃而谈，娓娓道来，引得满屋所有人都是心思沉寂，认真聆听起来。
哪怕是对唐顺保持怀疑的四位专家，都是神情凝重起来，不敢吭声打扰。
甚至，他们的呼吸，都是情不自禁的屏住了。
唐顺放下了铜香炉，背负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一边走动，一边讲述道：“明朝之时，万历年间中期，后续皇帝堕落，不理朝政，就暂停了平台召对制度。一直到后世崇祯皇帝即位，才又重新启用。”
“现在我已经讲清了云台主人的背景来历，那么，我们就再来理一理这香炉的印章款式。”
唐顺又重新提起了香炉，翻转过来露出底部印章，道：“忘祖罪己焚香铭乙亥十月，这句话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指忘记祖宗，愧对祖上，降罪自己，把这个忏悔铭刻在香炉之上。而制成的时间，就是乙亥年十月份。”
“确认了这尊香炉的制成时间，又确认了云台主人的背景来历。那么，我们再推断这尊香炉的背景，就轻而易举了。”
“明朝时期，又启动平台召对制度时期的皇帝，又恰逢乙亥年的，除了崇祯皇帝，明朝没有第二位。”
说到这里，唐顺再次放下香炉，双手后背，微微昂首，迎视着方脸中年专家道：“说到这里，那我们就再讲讲制成这尊香炉的历史背景。”
“崇祯八年，即1635年，时逢乙亥年。在这一年的正月，明朝叛军张献忠攻陷了凤阳城。凤阳城，有点历史基础的应该知道，这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父母陵墓所在之地。”
“并且，这也是朱元璋当和尚时候的‘龙兴寺’所在，是被朱家后代视为‘龙脉’的地方。却被张献忠攻破，引发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崇祯皇帝有感愧疚，下诏罪己，并命人制成香炉，警醒自己。因此，这种制式的香炉，被称之为‘罪己炉’。又因仿制宣德炉，故而又叫‘宣德罪己炉’。”
话到此处，唐顺终于彻底停下。
这一刻，满屋众人，噤若寒蝉，呆若木鸡。
四名专家，都是膛目结舌，震撼交加，难以置信。
看向唐顺的眼神，如同见鬼。
其他负责协助的年轻警员更是倒吸凉气，震骇欲绝。
一个个看向唐顺的眼神，如见天人，敬若神明。
太厉害了！
太特么牛逼了！
这段讲述，简直是精彩绝伦。
哪怕是罗天恩，都是止不住惊悸，看向唐顺的眼神，涌现起钦佩之色。
这个小家伙，倒是有意思得很，难怪能得魏老力荐。
满屋静谧，唐顺淡然一笑，看向方脸中年专家问道：“不知道这位前辈，在下所言，可否属实？”
“对！对对对！没错！都属实！”
方脸中年连连点头，下意识应道。
“哗！”
刹那间，负责协助的年轻警员纷纷哗然失声，惊骇至极。
罗天恩都是笑开了嘴，看着唐顺的背影，微微点头，目光之中忍不住的赞赏。
“既然我说对了，那么，我能否留下来，与诸位一起鉴别这些古物？”唐顺又问道。
方脸中年闻言，没有作答，深深地看了唐顺一眼，然后扭头看向了其他三名专家。
显然是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那三名专家对视一眼，然后，那位身材消瘦，戴着宽大眼镜的中年专家站了出来，手指着一件瓷壶道：“年轻人，你能否看出这件瓷壶的来历？若是你做得到，我们决不食言，不仅允许你留下来，更郑重地向你道歉！”
“好！”
唐顺闻言，大步走过去，上手拿起了那件瓷壶，认真端详起来。
这一次，其他几位专家，纷纷靠拢过来。
罗天恩，和其他协助的年轻警员也都是围绕了过来，簇拥着唐顺，静等着唐顺的评价鉴别。
一双双目光，全都落在唐顺身上，满怀期待与紧张。
唐顺却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视若无睹的认真检查起这件瓷壶的真伪。
第六十八章 东汉越窑瓷壶
这件瓷壶通体黄绿，高20厘米，壶口极大，宛如一个盘口。
瓷壶的壶肩处，有两个半耳环。
唐顺仔细翻看，发现这件瓷壶表面的釉彩，非常薄。
有些地方的釉色，也不均匀，看起来像是刷上去的。
甚至有些地方，釉面下还有气泡和杂质。
这样的瓷壶，乍眼看上去，品相极差。
但唐顺并没有着急下判断，而是翻过面，看向了瓷壶底部。
底部上面，刻着两个隶书。
唐顺大致认出，乃是‘王尊’二字。
反复查看之后，唐顺陷入了思索。
看着唐顺许久不说话，周围簇拥着的年轻警员都是闹开了起来。
“他不会是看不准了吧？”
“这件瓷壶看起来品相这么差，应该不是真的。”
“对头！应该不是真的！刚才四位专家逐一看过，都没法确认呢。”
这些警员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的私议快来。
四名专家都是皱起了眉头，紧张交加的盯着唐顺，期待着唐顺的答复。
看到唐顺沉思好久，罗天恩都是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内心泛起了忐忑。
刚才那般如数家珍，这时候若是看不准，先前造成的震撼，恐怕要大打折扣。
心下犹疑了下，罗天恩适时开口，道：“小唐，要是看不准，也不必着急，没什么大碍的。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成长。”
罗天恩以为唐顺看不准，正在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下台呢。
他笑了笑，和蔼道：“就凭你先前对那件什么宣德罪己炉如数家珍的本事，罗某就相信你以后必然会成为一代鉴定大师的。”
这番话，算是给唐顺找了个台阶下。
也是不着痕迹的捧了唐顺一把，更是在提醒四位专家，唐顺不是没本事的人。
听到罗天恩的话，四位专家都是皱起了眉头。
方脸中年和眼镜中年对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
眼镜中年开口道：“年轻人，看不出来不打紧，我们也不为难你。说实话，这件瓷壶，我们几个人都没看准，拿捏不定的。”
这番话，算是承认了唐顺的本事。
也算是给了唐顺一个台阶下。
显然，经过先前那番如数家珍的详解，四位专家也是被震撼了一把。
所以，如今再看唐顺时，态度明显和蔼了许多。
听到眼镜中年的话，唐顺醒过了神，洒然一笑，回头看向了对方，道：“我之所以沉默，并不是看不准这件瓷壶，而是在思索，该如何给你们讲述这件瓷壶的来历。”
“啊？”
唐顺的话，令得几位专家大吃一惊，纷纷讶然。
“你看透了？”
眼镜中年吃惊询问，惊骇的表情，俨然有些不太相信。
唐顺微微颔首，托着瓷壶道：“这是东汉越窑瓷壶。”
“东汉时期的？”
四位专家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鉴别过几次，都无法肯定。
在他们掌握的知识之中，瓷器生产最常见的应该是唐宋时期。
唐宋之前，应该少见。
再结合这件瓷壶的品相之差，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件瓷壶应该是后期仿制。
仿制的技术不到家，保存不到位，也就成了这样的品相。
惊疑之后，眼镜中年稍作沉思，看向唐顺道：“年轻人，瓷器的真正历史，应该是出自宋朝吧？宋朝之前的，应该是陶器吧？”
唐顺闻言一笑，道：“其实，瓷器真正意义上来说，最早是出自商朝。不过，那时候的瓷器，都是原始瓷，严格意义上来讲，又不算真正的瓷器。”
听到唐顺的讲述，四位专家都是眉头微挑。
所谓原始瓷，是在制陶技术上面发展而来的，属于瓷器的原始阶段制品。
原始瓷的制作，是采用一种含铁量在2左右的粘土。
成型以后，再经过人工施釉，再经过1200度左右的高温烧成。
这类器物，在五十年代前尚还没被人们认识，一度曾经被冠以‘釉陶’、‘青釉器’等名称。
现如今国内外陶瓷界的人才渐渐地开始用‘原始瓷器’命名，但仍然还有少数人沿用‘釉陶’等称呼。
而这类原始瓷器的造型，大多数是樽、壶、盂、罐、鼎、杯、罍（lei）、簋（gui）、匜（yi）等盛器容器。
春秋、战国时期也出现过部分钟、錞（）等仿青铜礼器。
还有这样的历史嘛？
四人对视一眼，眼镜中年脸色认真起来，看向唐顺道：“还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就随口说说。”
唐顺笑了笑，接着讲道：“这件瓷壶，产自东汉越窑。东汉时期的瓷器，比之往前的有质地飞跃。不过，那时候的瓷器，还是采用的刷釉法。”
“所以，瓷器上面的釉彩，都很薄，不足1毫米。保存不当的话，还很容易脱釉。因此品相看起来，也就显得很粗制滥造。”
“这件瓷壶，和东汉时期的瓷器记载十分符合。所以，我才有所判断。不过，这件瓷壶在东汉瓷器之中，应该已经是精品之作了。”
“你们看，这些釉彩，虽然很薄，却有着透明的光泽。这种品相，明显是经过1200度左右的高温烘烤烧成的。并且，没有脱釉的迹象。”
“只是囿于历史条件，有些杂质和气泡而已。这样的品相，在那个时候已经算是顶级工艺了。”
听着唐顺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满屋众人又是惊骇了下。
特别是那些年轻警员，都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一双双眼神，看向唐顺，崇拜极了。
“这件瓷壶，连四位专家都是没有看出来的呀，他居然看出来了？我的天呐，他的鉴定本事，这么高的吗？”
“罗局刚才介绍，是魏无别魏老介绍过来的？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