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唐顺。
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嘲弄。
这话一出,培训班的成员,不由纷纷愤怒。
这是故意找茬的是吧?
分明是无言以对,才故意偷换概念。
天字罐出自斗彩系列的品种,其鉴赏的依据,无疑都跟斗彩息息相关。
其鉴定的方式特征,都必然是脱离不了斗彩的工艺的。
其鉴定的手法和依据,跟斗彩其他器型,是没有差别的。
鉴定陶瓷器,主要讲究看胎质、釉色、造型等。
无论是天字罐,还是鸡缸杯,都是一样的鉴定的。
中国方面虽然讲述的是斗彩的释义,但无疑也是在讲述天字罐的释义。
如果没有斗彩,哪来天字罐?
唐顺的眉头,也是微微一蹙。
但是,稍作沉吟之后,便是反驳道:“阁下未免强词夺理了些。”
洒然一笑,唐顺站起身来,坦然道:“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完全是可以,为您准确无误的鉴赏这件天字罐的。”
言外之意,无疑是指时间有限,根本还没来得及讲述到天字罐。
“是吗?”
宫本酷一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便请阁下仔细地鉴赏一下这件天字罐如何?”
这话就说得很直白了!
这是故意挑衅唐顺的。
唐顺眼神略有变化,对方这是铁了心,想给他找麻烦呢?
但唐顺并没有在意,淡然一笑,道:“如果贵方无法补充的话,我们倒是不介意,代为补充一下。”
“不不不……”
宫本酷一见状,摆手一笑:“阁下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是吗?”唐顺狐疑。
“我的意思,是指,由阁下亲自来阐述。”
宫本酷一看着唐顺,认真说道:“我听说,阁下对文物研究,造诣极深。在贵国之中,享誉极高。所以,我想请阁下,亲自指教。”
指教?
这摆明了是挑衅了。
唐顺的脸色,微微严肃起来。
颜知礼、董春华等人都是察觉到了状况。
宫本酷一明显针对的态度,傻子都感受得到。
但是,二老却并没有紧张或担忧。
以他们对唐顺的了解,是很相信唐顺可以应对的。
倒是培训班的成员,略感不忿。
唐顺神色平静,迎视着宫本酷一的目光,对视好一会儿,才询问道:“阁下真的需要我来讲述?”
“没错!”宫本酷一坦然应道。
“如果我说的,会略显偏激,阁下会如何?”
“怎么偏激?”
“贵国这件天字罐,是假的。”
第一千零十章 殿堂激辩
假的?
唐顺的一席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殿内所有人都是神情骤惊。
即便是稳如颜知礼、董春华都是豁然坐直,一张老脸都是浮现惊色。
培训班的学员,和日国使团的人,更是骇然失声。
“怎么可能?”
“他们居然带来一件假货交流?”
“这件天字罐弥足珍贵,居然是赝品吗?”
满场人都是不可思议,一脸见鬼。
外交部的人更是一脸懵逼,满是茫然。
谁都没有想到,好好地交流会,居然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短暂的惊骇之后,宫本酷一神色骤沉,看向唐顺的眼神,变得愤慨。
“八嘎!一派胡言!”
宫本酷一拍着桌子,愤怒斥道:“你凭什么说我们的天字罐是假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清楚,这件天字罐,哪里像假的。”
“我看分明是你不懂装懂,所以语出惊人,故意混淆视听,恶意中伤。”
唐顺淡然一笑,神色不骄不躁,从容不迫的道:“阁下不必着急,是真是假,待我说完,再做分辨吧。”
“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宫本酷一斥道:“不知所谓的家伙,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阁下此言差矣!”
唐顺反驳道:“既然是交流,那便自然得有来有往,有是有非。我若说错,阁下再来反驳,也是不迟,何必急于一时,而恼羞成怒?”
“哈哈,好一张巧嘴。”
宫本酷一怒极反笑,他指着桌上的天字罐,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清楚。”
“我国这件天字罐,胎质坚实,胎薄体轻,釉色细腻洁白,润泽晶莹,釉彩纯净精致,跟文献记载的成化斗彩如出一辙。”
“你却说它是假,莫非,贵国文献记载的资料,都是假的吗?贵国的研究,岂不是荒谬可笑?”
宫本酷一的愤怒斥喝,引得故宫培训班成员的诸多不满。
居然攻讦他们的研究文献虚假不实,这无疑是对他们这些研究者的大不敬。
唐顺却是神色淡然,不恼不羞。
轻轻地摇了摇头,唐顺懒得理睬宫本酷一,而是看向了日国使团负责人,问道:“本是交流会,畅所欲言乃是本质。莫非,贵国才俊,都是这般狭隘之辈吗?”
日国使团负责人眉头微蹙,沉思了下,随即看向宫本酷一,招呼道:“酷一君,坐下吧!”
宫本酷一见状,十分恼怒。
但是,看了负责人一眼,最终却不得不顺从下来。
宫本家势大不假,但眼前这位人物,也不是寻常之辈。
在日国境内,声名地位都是不低的。
不敢不敬,只得服从。
但坐下之后,宫本酷一仍然不忿,看向唐顺,冷哼道:“既然你说是假的,那好,我便听你说,它如何是假。”
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唐顺淡然一笑,随即也不拖沓,坦然说道:“如阁下所说,贵国收藏这件天字罐,无论是从釉色,还是造型,以及胎体等特征来看,都很符合成化斗彩的特征。”
“据相关研究显示,成化瓷器大部分都胎薄体轻,胎体坚实、胎质纯净精致、细中腻洁白,润泽晶莹。”
“这点自然没错,但是,成化斗彩瓷器,还有一个特点,却是极容易受人忽视的,也是辨别明代瓷器的一大要点。”
说到这里,唐顺略作停顿,戴好手套,捧起了那件天字罐,讲述道:“成化年间,制造瓷器时的原料为‘麻仓土’。”
“这种土壤烧制出来的瓷器胎体,在光线下会呈现肉红色,透影时还会有牙黄色的特点。”
“其他瓷土制造出来的,胎色透光一般为青白色的,便没有这个特点。成化瓷器底足常常露胎无釉,有较多的黄褐色或黑褐色斑点,这称为‘米糊底’。”
说着,唐顺举起天字罐,示意宫本酷一,道:“阁下请看,贵国这件天字罐,是否符合这一特征?”
“哼!”
宫本酷一冷哼,不屑一顾,道:“就凭这个,你就敢断定它是假的?难道你不知道,物体在不同程度的光线下,折射的亮度,也会有所不同吗?”
“哈哈……”
唐顺洒然一笑,颔首道:“阁下所言甚是,不过,判断贵国这件天字罐不真,我却并不只是依据的这点。”
说着,唐顺放下了天字罐,将其倾倒在桌面,露出底部,道:“据《浮梁县志》卷十《陶政·陶土》记: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麻仓土膏已竭,掘挖甚难,每百斤加银三分。”
“麻仓土,在明代万历年间,就已经枯竭,再难挖掘。所以,后世制造瓷器时,都是采用的高岭土。”
“而高岭土和麻仓土在烧制瓷器时,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比如,麻仓土瓷胎即使表面不平整,摸上去仍然有光润的感觉,象有滑石粉在上面一样,而其他种类的瓷胎则有干而涩手的感觉。”
说着话,唐顺指着天字罐底部圈足,示意宫本酷一上手尝试。
宫本酷一不信邪,抬手轻轻地摩挲了下。
结果发现,果然如同唐顺所说。
“单凭这个,就可以断定了吗?未免也太肤浅了吧?”宫本酷一快速收手,果断冷哼,依旧很是不忿。
唐顺见状,淡然一笑,接着讲道:“自然不只是这点。”
“还有什么?”
宫本酷一蹙着眉头询问。
不只是他,日国使团的其他人,都是纷纷目光紧绷,紧盯着唐顺,目不转睛。
特别是日国使团的负责人,眉眼挑动,略显欣赏。
唐顺没有理睬,在瞩目下依旧表现平稳从容。
扶着天字罐,倾倒在桌面,唐顺手指着罐子底部的款识,道:“让我推断,贵国这件天字罐不真的根据,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款识。”
“款识哪里不真?”宫本酷一质询。
“自然是落款字迹!”
唐顺坦然笑道:“阁下或许不知,据我国针对明代各时期出土的瓷器文物的相关研究表明,明代瓷器在各个朝代时,所落款识都各有不同,风格迥异。”
“明代款识,自永乐时起,嘉靖时终,有着‘永乐款少,宣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杂’的说法……”
第一千零十一章 枢府瓷
唐顺的一番讲述,让得宫本酷一哑口无言。
一张脸色,也是青白交加,变得精彩起来。
唐顺的几点论述,都讲得十分清晰,十分明朗。
特别是底部款识的字体笔记,更是一针见血。
虽然这个底部款识写得十分工整,但比较起成化瓷器稍显肥润的字体,就要纤秀消瘦了些许。
另外,底部圈足的露胎处,虽然经过粉饰,但摸上去的感觉,确实跟成化瓷器有些不一样。
宫本酷一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措辞。
“哈哈哈哈……”
眼看着宫本酷一陷入尴尬处境,日国使团的负责人朗声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年轻人真知灼见,了不起!了不起!”
一番竖指称赞,对方拍手讲道:“你说的没错,这件天字罐,确实不是成化年间的,而是清廷时期的仿品。”
不愧是前辈高人,心胸坦阔,跟年轻人完全是不一样的。
对方居然慷慨坦然的承认了。
唐顺不由肃然起敬。
虽然他对日国人没有什么好感,但凭对方这般坦阔的胸襟,他便也不得不敬佩对方。
微微颔首,唐顺将天字罐放好。
向着日国使团负责人微微拱手,没再多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日国使团负责人叹了口气,赞赏道:“贵国年轻一辈,果然是藏龙卧虎,才情深厚。”
说着,向颜知礼、董春华一脸艳羡的恭贺了声。
然后,挥挥手示意人将天字罐收了下去。
“这一局,受教了!”
日国使团负责人拱手一笑,随即说道:“接下来,继续吧?”
“嗯……”
颜知礼颔首应承,含笑示意。
对方当即招手,身后的随从,捧着一件瓷器,再次送了上来。
红绸揭开,一尊观音玉净瓶造型的乳白瓷器,顿时浮现在众人眼中。
“这是……”
看到这尊瓷器的模样,唐顺眉头一挑,眼眸泛起了异色。
“这是枢府瓷。”
日国使团负责人坦然介绍道:“这件可是真品,绝非仿作。”
众人洒然一笑。
唐顺的目光,浮现起异彩,再次起身,询问道:“可以上手吗?”
“请!”
日国使团欣然示意,看向唐顺的目光,颇为赞赏。
显然,先前唐顺的表现,赢得了对方的尊重。
唐顺当即戴好手套,谨慎上手,仔细观摩起来。
枢府瓷又称卵白釉,釉呈失透状,色白微青,好似鹅卵色泽,因此得名。
由元代景德镇窑始烧,元代军事机关枢密院在景德镇订烧的卵白釉瓷,在印花花卉间印有对称的枢府二字款,卵白釉瓷延烧到明初。
了解枢府瓷的人,基本都知道,元代枢府瓷是朝廷定烧的一种高档瓷器,在当时极富盛名。
其制作规整,品质优良,深受元代朝廷的喜爱,常命景德镇窑烧制供官府使用。
它与民用的卵白釉瓷相比,显得更为精致。
其主要特点修足规整,足底无釉,底心有乳钉状凸起,胎体厚薄适中,是至今所知元代官用之器的名品。
其存世量少,十分珍贵。
卵白釉是在宋代景德镇青白釉的基础上发展而成,其色白微青,呈失透状,颇似鹅卵壳的颜色,故称之为“卵白釉”。
卵白釉瓷以元代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定烧的多见,枢密院定烧瓷在盘、碗器的纹饰中印有“枢”、“府”二字。
所以,卵白釉又称之为“枢府”釉。
因“枢府”瓷传世品极少,元代“枢府”瓷仅为文博界所了解认识。
元代时,朝廷并不沿袭宋制采用青瓷供宫廷使用,而是由官衙枢密院去景德镇定制白瓷,这可能与元朝“国俗尚白、以白为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