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飞燕摆件的骏马三支马蹄都是高扬而起，剩余的一支左后蹄则踩踏在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飞燕之上。
这般造型，尽显飞扬之势。
看到这件摆件时，唐顺的目光都是诧异起来。
眉头挑动，颇有异色。
“唐代纯色红陶摆件，这种奇货可不多见。”
唐顺细细把玩，低声轻笑。
颜知礼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彭世文眉头紧蹙，目不转睛，锁定着唐顺的表情。
罗天恩紧张压抑，脸色也是罕见地沉肃郑重。
第一百二十章 颜知礼的愤怒
众所周知，唐代陶器，以唐三彩最著名。
多种颜色的釉彩搭配在一起，尽显美丽精致的外观，很是吸人眼球。
所以，那个时代的陶器，多是以三彩为主。
而像这尊摆件以单色为主的陶器，却是少之又少，世所罕见。
唐顺在上手之后，细细观摩这件摆件，都是有些爱不释手，不胜唏嘘。
只是，在仔细鉴别之后，唐顺却是有些大失所望。
因为，这样一件弥足珍贵的唐代纯色陶器，居然是仿品。
无奈摇头，唐顺失望的表情，展露无遗，被颜知礼等人尽收眼底。
“如何？”
颜知礼慈蔼笑问。
唐顺闻言，看向颜知礼，道：“这件彩陶的形态跟颜色，包括诸多细节的处理都十分符合唐代彩陶的特点。并且，连用料和烧制工艺，都符合唐代彩陶的标准。”
“尤其真实的是，这尊摆件的包浆，更是圆润通透，完全看不出半点作假的痕迹。只是可惜，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仿品终归是仿品。”
“噢？”
唐顺的鉴别，让颜知礼的白眉都是高挑起来。
炯炯有神的沧桑眼神，都是跳动起浓郁的兴致。
“说说你的看法！”
颜知礼坐直起来，含笑示意。
不只是颜知礼，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彭世文都是浓眉紧蹙，脸色郑重起来。
这尊马踏飞燕摆件，当初就是彭世文发掘出来的。
初次遇到时，彭世文都是误以为真，看走了眼的。
幸亏颜知礼及时发现，才避免了过大的损失。
但即便如此，他曾看走了眼，终归是留下了污点。
所以，这次知晓颜知礼有意考较唐顺的鉴别本事，他便提议带上了这尊摆件。
却没想到，曾经蒙住了他的，却没蒙住唐顺，居然被唐顺一口叫破真相。
经得颜知礼追问，彭世文都是紧张的凝视着唐顺，想要倾听唐顺的见解。
目光逐一扫过颜知礼，彭世文，和罗天恩三人，唐顺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说实话，最开始看到这尊红陶摆件时，我都误以为真，觉得是真品无疑。直到我发现这里的瑕疵时，才推翻了我的初始判断。”
说着话，唐顺转动摆件，手指着马蹄和飞燕的连接处道：“这里的包浆，比其他地方的包浆更厚重了些。这样的细微瑕疵，破坏了这尊摆件的整体协调性。”
“所以，我便心生疑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然后，我就尝试着以敲击法进行鉴别，最终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声音？”
颜知礼的笑容不改，只是看向唐顺的眼神，更欣赏了起来。
唐顺微微颔首，从容讲道：“一般来说，陶瓷器敲击的声音，多是清脆的。但这尊彩陶摆件，敲击的声音却是沉闷的。”
“这样的反常状况，以我的经验推断，可能性只有一种。”
“哪一种？”
彭世文脱口追问，情不自禁。
唐顺看了彭世文一眼，微微一笑，道：“爬山头的东西！”
爬山头，意指破碎掉的东西，重新拼接、拼凑起来的。
听完唐顺的讲解，颜知礼哈哈笑了起来。
“好！好！好！”
一声大笑，连道三个好字。
颜知礼的表情，尽显对唐顺的称赞欣赏。
毫无疑问，唐顺的解析鉴别，都很正确。
听到颜知礼的称赞，旁边的彭世文则是一脸的失落。
唐顺年纪轻轻，居然成功无误的鉴别出了这三件寻常专家都容易打眼的古物。
这份眼力和本事，绝对不在他之下。
办公桌对面的罗天恩则是如释重负，紧张的脸色消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一双目光，再看向唐顺时，都是流露出欣慰之色。
大笑之后，颜知礼起身，看着唐顺，赞叹道：“年纪轻轻，便观察入微，这份细腻心思，果真不凡。”
“颜老谬赞了！”
唐顺放下彩陶摆件，拱手谦笑。
“你当得起的！”
颜知礼拍着唐顺的肩膀，慈蔼笑道。
唐顺对此，无奈一笑。
“好了，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颜知礼招呼着唐顺重新落座，随后看向彭世文道：“世文，东西收起来吧！”
彭世文闻言，默不作声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先行收起了那件汉代星云镜，再是洪武玉壶春瓶。
最后拿起那尊马踏飞燕彩陶摆件时，彭世文幽幽的看了唐顺一眼。
那般眼神，好似还有些不太服气。
所幸，颜知礼在场，他倒是没敢过多表露。
收起马踏飞燕彩陶摆件，彭世文默不作声的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候，颜知礼呷了口茶，看向唐顺笑道：“小唐啊，老夫听小罗说，你在锦城古玩圈发现了北宋汝窑青瓷无纹水仙盆？”
提及正事，所有人的脸色都是肃穆起来。
唐顺微微颔首，郑重道：“不错！”
“能跟老夫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吗？”颜知礼询问道。
“没问题！”
唐顺颔首应承，便将那次的锦城交流拍卖会讲述了一遍。
有关于那件北宋汝窑青瓷无纹水仙盆，唐顺更是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竟然碎了吗？”
得知那件水仙盆已经破碎，被重新修补起来的，颜知礼的脸色都是一阵愠怒。
那双沧桑的眼神，更是涌现着浓浓的心痛。
北宋汝瓷啊，全世界保存完好的已经不足七十件。
如今居然又破碎了一件，这对北宋汝瓷的历史文化传承，无疑是一项重大的损失。
这样的损失，无疑让颜知礼这样的热衷古文物文化的研究者痛心疾首。
“该死的盗窃者，老夫真是恨不能将他们剥皮抽筋，削成人彘！”
颜知礼恨得咬牙切齿，狠狠地拍着膝盖痛骂。
人彘，是古代一种酷刑。
就是剁掉人的手脚四肢，耳朵鼻子，再挖掉眼睛，剃光头发眉毛等。
这种酷刑，十分残忍。
以颜知礼表现的慈蔼面目，却恨不能对盗窃故宫博物馆的犯罪嫌疑人使用这样的酷刑。
可想而知，颜知礼的内心，有多愤怒和痛恨。
唐顺很是理解颜知礼的心情，他当初看到那件破碎修补后的宋汝瓷水仙盆时，内心同样也很遗憾和惋惜。
北宋汝窑瓷，承载了中国博大精深的瓷器文化。
乃是国宝，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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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入万宝斋
好一番愤慨，颜知礼才压下情绪。
喝了杯茶，才开始和唐顺商讨，明天去万宝斋鉴别那件北宋汝瓷水仙盆。
唐顺已经鉴别过了，笃定那件水仙盆是真品无疑。
颜知礼也不再怀疑唐顺的鉴别本事，他所需要鉴别的，是确认那件水仙盆是否是故宫博物馆失窃的那件。
毕竟，北宋汝窑瓷水仙盆虽然存世量稀少，但谁也不能绝对断定，世间就仅此一件。
万一，人家那件是从其他地方发掘出来的唯二遗作呢？
所以，再没有确认时，公安部门也不便正式出面。
“明天九点吧？九点准时，我过来接颜老，咱们再一起去万宝斋。”唐顺提议道。
他每天八点起床，收拾洗漱，吃个早餐，九点差不多。
再早些的话，唐顺担心起不来，会误了时间。
颜知礼看了唐顺一眼，犹疑了下，最终赞同下来。
尽管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及早确认那件水仙盆的出处。
但考虑到年轻人瞌睡大，性子惫懒，颜知礼也没有强求。
“那明天就得麻烦小唐了！”颜知礼慈蔼笑道。
“不麻烦，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是我们这些做公民应尽的些许义务嘛。”唐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
故宫博物馆，乃是官方创办的。
内部的文物丢失，无疑是国家的损失。
所以，唐顺这番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
颜知礼不禁欣然赞赏：“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觉悟，真是难得！”
唐顺谦虚了几句，不敢倨傲。
罗天恩也是适时表示，他明天会和彭世文一起去慕容家登门拜访，向慕容老爷子求证那件明代仿宋钧窑瓷的出处。
如果那件水仙盆，和明代仿宋钧窑瓷都确认隶属于故宫博物馆失窃的那批文物的话。
那么，顺藤摸瓜，警方应该可以迅速破案，追捕到这批失窃文物的罪魁祸首。
确认了行动计划，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
唐顺起身告辞，离开了公安局。
颜知礼和他的弟子彭世文，则被罗天恩安排在了招待所。
返回家中，唐顺匆忙准备晚饭。
艺哥儿放学回家，唐顺坐看着艺哥儿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讲述学校的事情。
艺哥儿讲述的事情，都是她在班级带头学习的效果。
听着艺哥儿激动骄傲的讲述，唐顺时不时的称赞一句。
待得十一点，艺哥儿才吃完饭，消停下来。
“赶紧去写完作业，早点休息！”
唐顺将艺哥儿撵走，开始收拾碗筷。
洗漱之后，唐顺早早地上床入睡。
一夜平静，唐顺早早起床，赶着去招待所接颜知礼。
八点五十分，唐顺提前抵达。
颜知礼早已经起床，做好了准备。
唐顺的电话打过去不到三分钟，颜知礼便是在彭世文的陪同下从招待所走了出来。
看他们匆急的脚步，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俩的内心，早已急不可待。
“出发吧，小唐！”
颜知礼坐上车，便是示意道。
唐顺向着路边的彭世文颔首致意了下，便是踩着油门，迅速离去。
半个小时车程，顺利抵达古玩街。
唐顺将车子停进停车场，便是和颜知礼朝着万宝斋赶去。
颜知礼虽然已经老迈，拄着拐杖，但身体却依旧硬朗，精神抖擞得很。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走路的步伐更是稳健至极。
那疾步快走的样子，火急火燎，尽显颜知礼焦躁急切的心情。
唐顺跟随在后面，不由失笑。
如颜知礼这样的人物，对文物的热衷，显然是极高的。
五分钟时间，唐顺随同颜知礼身后，来到了万宝斋的店外。
颜知礼在门口驻足了片刻，抬头打量了一眼万宝斋的招牌，才看向唐顺道：“小唐，我们进去吧！”
“好！”
唐顺上前推门，引着颜知礼跨门而入。
直奔柜台，唐顺主动上前，引起了伙计的注意。
“唐大师？”
看清唐顺的面容时，柜台的伙计脸色一变，急忙恭谨的打着招呼。
上个星期，唐顺在万宝斋揭露那件景泰蓝花斛的出处，在万宝斋掀起了好一阵风波。
上到掌柜经理，下到伙计保洁，都是记下了唐顺的相貌。
甚至，事后高掌柜更是特别叮嘱过店内的伙计，乃至保洁。
以后要是见到唐顺，务必要恭恭敬敬，不可马虎。
唐顺那一次，可是给万宝斋上了一堂形象又深刻的课呢。
并且，还是在慕容家的面前。
尽管万宝斋有些耿耿于怀，但是想着唐顺和慕容卿的关系，他们却不敢报复。
甚至，还得竭尽所能去交好。
万一得罪了唐顺，鬼晓得慕容家会不会从中作梗，针对万宝斋？
在川省之地，慕容家要是想要针对谁，基本没谁可以完好无损。
所以，高掌柜特别叮嘱了店内伙计，对待唐顺一定要恭敬。
“唐大师，您怎么来了？”
这不，伙计看到唐顺，急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满脸堆笑的放低姿态迎接。
唐顺看了伙计一眼，冲他微微含笑颔首。
“高掌柜在吗？我有些琐事，想要见他！”唐顺询问道。
“高掌柜在，不过，目前在接待客人。”伙计急忙回答。
“需要多久？”唐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