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掌柜没有做声,只是抿着嘴含笑点头。
这般态度,不置可否,已然承认了唐顺的身份。
“嘶!”
刹那间,李老板倒吸凉气,脸色惊疑。
再看向唐顺时,原本的轻视荡然无存,迅速被惊骇和钦佩所取代。
“原来是英雄出少年,倒是李某看走了眼!”
了解到唐顺的本事,李老板瞬间肃然起来,向着唐顺拱手致意:“小兄弟,请恕李某眼拙,不识少年英雄。”
一句少年英雄,算是对唐顺的恭维了。
唐顺闻言,淡然摇头,没有计较李老板之前的轻视。
“李老板客气了,小子这张脸,确实容易迷惑人!”唐顺从容一笑。
“哈哈哈!”
一番自我调侃,幽默又诙谐,惹得李老板和高掌柜,颜知礼都是欣然大笑。
“小兄弟,老先生,快请入座!”
笑过之后,李老板急忙侧身,邀请入座。
唐顺向颜知礼颔首致意,随即一并入座。
高掌柜作为介绍人,自然也在现场作陪。
“李老板,快些请出您的宝贝来吧!”
入座之后,高掌柜示意道。
“好!”
李老板急忙打开提包,将刚刚才收拾好的青铜方鼎重新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了桌面上。
“小兄弟,老先生,还请掌眼!”
李老板看了一眼唐顺和颜知礼,和气一笑。
唐顺没有做声,而是看向了颜知礼。
颜知礼则是笑了笑,道:“人家请的你,你便帮忙,断个代吧!若有不足,老夫再做补充。”
颜知礼这番话,透露出极大的自信。
高掌柜和李老板闻言,不由讶然的看了一眼颜知礼。
听这口气,颜知礼怕也是个了不得的行家。
不然,凭什么敢说为唐顺做补充?
好奇颜知礼的身份,高掌柜和李老板看向唐顺的眼神,也是纷纷惊异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折服高掌柜
颜知礼的推脱,在唐顺的意料之中。
因此,唐顺也不再推辞,欣然受领下来。
“高掌柜,借副手套!”
唐顺看向高掌柜示意了声。
高掌柜不敢含糊,急忙递过来一副白手套。
唐顺接过,迅速套上,便是起身,转着这尊青铜方鼎仔细端详起来。
转着圈看了一遍,唐顺又贴耳上去,屈指轻弹了下鼎身。
屏息凝神,仔细聆听了下鼎身反馈的声音。
唐顺就又开始尝试抱起方鼎,蹙着眉头掂量了起来。
看着唐顺的动作,颜知礼的目光闪烁起赞赏之色,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
仅从这套动作,就可以看出唐顺的本事。
这是行家!
鉴别古物,一般有三个窍诀。
一看,二听,三量。
所谓的看,便是看包浆,看釉色等表面东西。
听,则是听古物的材质和完损程度。
这个窍诀,主要是针对青铜陶瓷等硬物件。
这些物件轻敲之下,不同材质的物件,会反馈出不同的声音。
完整无损,和破碎拼接的东西,反馈的声音也各有不同。
至于最后的量,不是丈量大小长短,而是掂重量。
同样的,不同材质的物件,密度不同,重量自然也各有不同。
一般而言,鲜少见到行家大师用这个窍诀。
因为大多数的时候,需不着这一步,前面两步都可以看出来差别。
另外,寻常古物的重量差别出入也不大,对力量不够敏锐的人,也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所以,多数专家,都鲜少掂量。
但唐顺上手,运用娴熟,足可见他的功底,绝非常人能及。
大约十分钟之后,唐顺便放下了鼎,慢悠悠地拆掉了手套。
“怎么样?”
李老板率先发问,迫不及待。
唐顺放下手套,看了李老板一眼,道:“李老板以为,这尊鼎,是哪个时代的?”
“啊?”
李老板愣了下,反应过来,应道:“卖给李某的人,称是西周时代的。”
“那就假了!”
唐顺淡然一笑,口吻十分笃定。
“这个出处,高掌柜已经讲了,只是没来得及细说。”李老板微微颔首道。
对于唐顺的评价,李老板并不意外。
在这之前,高掌柜已经说过,这尊鼎并非西周时代的,而是后时代仿制的。
唐顺闻言,笑了笑,道:“疑点很多,李老板想听,我可以慢慢说!”
“请讲!”
李老板微微抬手,客气示意。
唐顺点了点头,也不拖沓,便是指着鼎壁上面的瑞兽浮雕。
浮雕瑞兽乃是一只貔貅,脚踏祥云,昂首向天,显得威武霸气,栩栩如生。
唐顺手指划过这只貔貅浮雕,指尖落在了貔貅的脚趾。
然后看向李老板,道:“李老板请看,这只貔貅的四肢脚趾,是不是稍稍向内弯曲的?”
李老板依言看去,但仅凭肉眼,却是没法看清。
貔貅的脚趾,连接祥云,几乎镶嵌在其中的。
露在外面的并不多,单凭肉眼,是很难看破的。
所以,李老板急忙拿起一枚放大镜,凑上前去仔细观看起来。
四只脚的脚趾,都是逐一看了一遍,李老板才放下放大镜,微微颔首。
“小兄弟观察入微,说的没错!这些脚趾,确实都向内弯曲的!”李老板沉声道。
“这个便是佐证的疑点吗?”高掌柜适时询问。
貔貅脚趾内弯,他之前是有发现的,但却并不知道相关佐证。
唐顺看了高掌柜一眼,随即笑道:“据我所知,周代青铜鼎,凡是雕刻貔貅的,其脚掌都是呈张开的形状踩踏在祥云之上的。而这一只貔貅的脚趾,却都内弯,埋没在祥云之中。”
“有这样的事情?”
高掌柜微微诧异,很是狐疑。
李老板没说话,静等着唐顺下文。
唐顺淡然一笑,接着道:“当然,仅从这点,肯定不能完全有力的否决这只鼎不是周代的。但是,还有一点,却足以断定。”
“什么?”
高掌柜和李老板都是出声追问。
“材质!”
唐顺信然道:“这只鼎的重量,跟相同程度大小的青铜鼎相比,略微偏重。”
“什么意思?”李老板皱眉求解。
高掌柜蹙着眉头,不发一言,静等下文。
唐顺笑了笑,讲述道:“据我所知,商周时期,冶铜技术复杂,不够精炼。所以,制成的铜,并不纯粹,杂质极大,密度略小。”
“冶铜技术,一直持续发展到秦汉时代,才趋于完美,达到纯粹的地步。这个时期冶炼出来的铜,较之商周时期的更精炼,密度大,重量便偏重了些。”
“这尊鼎的材质,并不符合商周时期的铜质,倒和秦汉时期的相差无几。所以,我斗胆断定,这只鼎,应该是秦末汉初时代仿造西周时期所制的祭天礼器。”
听着唐顺娓娓道来,侃侃而谈,高掌柜和李老板都是傻了眼睛,有些目瞪口呆。
唯独颜知礼不住点头,轻轻颔首,布满褶皱的脸颊散发着赞赏的笑容。
“秦末汉初时期的么?”
李老板脸色僵滞,有些失落。
虽然这尊鼎是秦汉时期的仿品,也算古董。
但是,相较之商周时代的,明显要贬值了许多。
一千万买回来,哪还捡得到什么漏?
“呼!”
这时候,高掌柜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张脸色,浮现起恍然明悟之色。
“唐兄弟博闻强记,见识广泛,经验丰富,眼力卓绝,高某自愧不如啊!”
高掌柜站起身来,向着唐顺拱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过十年寒窗苦。唐兄弟,高某受教了!”
这般举动,让得唐顺愣了下。
反应过来,急忙扶住了高掌柜的胳膊。
这种鞠躬大礼,唐顺可不敢轻受。
在古代文化之中,天地君亲师,才有资格生受这样的大礼。
所以,面对着高掌柜的感谢,唐顺不敢受用。
“高掌柜客气了!”
唐顺扶住高掌柜,郑重道:“小子也只是仗着年轻,精力旺盛,平时多看了几本书,才学了些假把式。但跟高掌柜这样实践出真知的前辈相比,就要稍逊一筹了。”
花花轿子人抬人。
高掌柜这么看得起唐顺,唐顺没理由让人家难看。
所以,一番宽慰,既表露了谦虚,也做出了恭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假的
一番谈笑,宾主尽欢。
尽管这尊青铜方鼎并非商周时代的,市场价值会大打折扣。
但终归是秦汉时代的,李老板的亏损不大,心情影响自然也不大。
所以,结束之后,李老板向唐顺递了张名片。
“小兄弟,鄙人李泉,忝为白水山庄的老板。这是李某的名片,以后要是到了白水山庄,务必给李某个机会,一尽地主之谊啊。”李老板轻声笑道。
唐顺含笑接过名片,连道:“一定一定!到时候过去,李老板可不要嫌弃叨扰!”
“能结识小兄弟这样的青年才俊,那是李某的荣幸才是啊。”李老板李泉哈哈一笑。
“李老板谬赞了!”唐顺摆手一笑。
寒暄了几句,李老板便是借口告辞。
已经知晓了唐顺前来,明显是找高掌柜有事,李老板哪好继续耽误高掌柜的时间。
高掌柜起身送到楼梯口,才又匆匆返回。
“唐兄弟,不知这次过来,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讲!只要高某力所能及,必不会推辞!”
重新返回包厢,高掌柜便是豪爽笑道。
唐顺这次帮忙给青铜方鼎断代,高掌柜无疑承了人情。
唐顺那番讲述,也让高掌柜涨了番见识。
于情于理,高掌柜都没法拒绝唐顺的求助。
听着高掌柜豪爽的话,唐顺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不瞒高掌柜,小子这位长者,听闻贵宝斋名下新进了一件宋汝瓷水仙盆。所以,长者眼热,想要一睹风采。”
“高掌柜要是方便的话,小子想要恳切高掌柜网开一面,破例让小子这位长者,过眼一观。”
果然是为了宋汝瓷水仙盆而来!
高掌柜眉眼微挑,心下了然。
从唐顺开始提及万宝斋的重宝时,高掌柜就已经猜想到了。
稍作沉默,高掌柜便是朗声一笑:“没问题!唐兄弟既然开了口,高某这便去挪过来!”
“那就劳烦高掌柜了!”
唐顺拱手致谢,感激不已。
颜知礼也是微微激动,向高掌柜颔首致谢。
“唐兄弟,老先生,还请稍待,高某去去就回!”
高掌柜起身,客套一句,便是匆匆离去。
唐顺和颜知礼坐在贵宾室,等待着高掌柜归来。
颜知礼的神情,有些急躁,手捧茶杯的手,都是微微哆嗦。
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眼神之中的急切,尽显在外。
北宋汝窑瓷存世量不足七十件,宋汝窑瓷的水仙盆,存世量更是唯一遗作。
这件汝窑瓷收藏在故宫博物馆多年,乃是故宫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这次失窃,故宫博物馆上下齐震,许多老学究都是扼腕痛惜,气急暴跳。
如今有机会寻回来,颜知礼这样的老学究自然是难忍激动。
即便已经破碎了,那也依旧是国宝,博物馆绝不会允许流失在外。
唐顺很能理解颜知礼的心情,所以目睹着颜知礼哆嗦的手,也只是笑笑。
察觉到唐顺的笑容,颜知礼哈哈一笑,也不尴尬。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脚步声响起,高掌柜才回来。
听到推门声,颜知礼蹭的一下立起身来,迫不及待的扭头看了过去。
目光刹那间落在高掌柜手中捧着的一件锦盒,脸色嚅动,尽显急切。
“宋汝窑水仙盆就在其中吗?”
颜知礼迎上前去,急切询问。
高掌柜笑了笑,没有吭声,而是轻手轻脚的将锦盒放在了桌面。
然后,在颜知礼迫不及待的目光之中,慢悠悠地打开了盒子。
刹那间,里面的物件浮现出来。
唐顺定睛看去,不是水仙盆是什么?
“老先生,请!”
高掌柜退后半步,让开位置,向着颜知礼示意。
“好!好好好!”
颜知礼激动得连声道好,拿起唐顺先前脱下的手套,迫不及待的戴起来。
然后,小心翼翼的伸手,紧张兮兮的捧起了水仙盆。
唐顺坐在旁边,含笑观看,默不作声的呷了口茶。
高掌柜也不担忧,站在旁边,含笑瞩目。
颜知礼上手,反复观摩,细细端详。
水仙盆上面的每一条纹理,每一片纹饰,都是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