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正在专心致志将一粒板栗肉从果壳中挖出来的姜苗苗抬头。
李南池当下把邮件的事儿跟她说了一下。
四月初,阳光明媚。
上午,弘治集团大厦。
“哟,苗苗过来了呀!”
“找董事长吧,在里面呢。”
姜苗苗踩着高跟,穿着白色的长袖、紧身牛仔裤,略施了点妆,进入大厦玻璃门后一路招呼,坐着电梯来到了总裁办的房间前。
总裁办的大门两边,各有两排共六张办公桌,平时上收下发着董事长的各项公司命令,见到了姜苗苗从直达电梯里出来,只愣了刹那,就反应了过来。
董事长身边的人都是人精,明明都没当面见过姜苗苗,但人一出现,就给认了出来。
“室长,姜苗苗小姐过来了。”
办公桌前,一位助理摁了一下按钮,对着麦克说话。片刻后,总裁办前的大门敞开。
姜苗苗走了进去,看到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李弘远后甜甜的叫道,“李叔叔!”
“哦?是苗苗来了,坐,陈室长,来两杯绿茶。”
李弘远正在看公司的今天简报,此刻见了姜苗苗就像见着了未来儿媳一样。
左后瞅瞅上下打量后说道:“李南池那小子,自己成天在野外打转也就罢了,还让一个水灵的姑娘跟着吃沙子。”
秘书陈叔端着两只茶杯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是比过年的时候瘦了一些。”
两人都当面见过姜苗苗好多次了,最近一次见面就是在今年春晚后。
姜苗苗接过茶杯,笑脸盈盈的说,“谢谢陈叔,哪有呢,我是衣服穿得没有过年那么肥。”
茶喝三口,话题转到来意之上。
事情呢,李南池已经提前发消息说了个大概。
合作商议过程和氛围还是很愉快的。
站在一旁的秘书陈叔直撇嘴,这哪儿是商谈合作,董事长嘴巴一咧——就差明目张胆的给未来儿媳开绿灯。
要是南池过来,父子俩免不得还要掰扯掰扯,至少一副公对公的态度肯定是免不了的。
这么一想,嘿!
啧啧,南池那小子也知道曲线求国、围魏救赵了。
第205章 神特么健脑器笑场不断
工具喵的第一次谈合作,以开挂的成功而告终。
满满成功回到三毛剧组,姜苗苗将一份诚意满满的合同交到李南池面前。
果然,派姜苗苗过去,绝对是事半功倍的。
看着传真发到京城的红星厂那边后,李南池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捣鼓眼前的绿色沙盘。
道具组整的这沙盘挺抽象,以当年淞沪会战的战场为底子做成的沙盘,愣是没看出点名堂出来,高低起伏就看了个寂寞。
李南池想着这团队的军事素养到底还是得往上提一提。
好在三毛这部电影,用到沙盘也不是为了排兵布阵,沙盘本身也成为电影戏虐之物。
李南池手中抓着一把敌我双方的小旗,就着沙盘之上一顿插,国军旗和膏药旗之间隔着一条纵深的弯沟。
一旁的摄影组把摇臂一直架设到沙盘上空,准备拍待会儿长官们的“挥斥方遒”。
待会儿要“挥斥方遒”的两位,其实是剧组的两位工作人员。
这种从头到位只要出场一次的中层人物级别角色,李南池都是直接从剧组内捉的壮丁。
沙盘的另一侧,是剧组布置的师作战指挥部:两排方桌对拼形成长条,盖上一层蓝色桌布,一排椅子油光蹭亮,每个椅子对应的桌面上摆着玻璃茶杯、一顶军帽,所有的一切,整整齐齐。
这里摆了多少张椅子,就需要拉多少个人来凑人头。
怎么说这些都是牛师长领导下的座位,座位级别最低的也得从旅一级算起,所以这些座位直接去拉龙套来坐就有些跌份儿。
为了凑好这些身份颇高的角色人头,李南池是打电话摇人,也算是在这个地方,安置下一个彩蛋。
届时在这里看的仔细的观众,肯定能在这里发现熟悉面孔,比如暴风乐队成员、电影地雷地道战中的面孔。
这会儿,电话摇过来的人都在化妆组那里,一个个接受形象改造。
等到万事具备,各自落座,直接开拍。
张仁浩饰演的牛师长光着驴蛋头,往椅子上一靠,在他面前的长桌两边,笔挺的坐着导演电话摇过来的八个人。
八个人统一梳着干部头,一个个面色红润、端庄肃穆的齐刷刷看着张仁浩。
“三、二、一,开始!”
镜头拉近到师长位上的张仁浩,他往椅子上一靠,脸上愁眉苦脸、又似喝醉了一样,手一挥,“健脑器!”
旁边的蒋越拿着一个亮闪闪的银条带子上来,在张仁浩剃得跟驴蛋一样的脑门之上绕了一圈。
这银条带子是道具组按照李南池的要求做的,里面用两粒纽扣电池就可以发光。
伴随着一阵上发条的背景声音,张仁浩跟触电一样的身体颤抖,两眼爆炸圆睁,身体用力往前挺,不时的还发出“嗯!”的感叹叫声。
监视器后的李南池看了这一段表情呈现,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中途喊“咔”,张仁浩就继续往下演。
银条上面的灯光亮闪了一圈,张仁浩盯着脑门上的一层光圈向左边瞥了一下,又亮闪了一圈,再看向右边的人。
这头顶闪光的过程里,张仁浩整个儿一本正经的表情
“噗——哈哈哈!”
瞅着头戴光环的张仁浩,坐在桌前椅子上凑人头的高良姜跟放了气的轮胎,紧接着哈哈哈的笑了场。
本来张仁浩头上套着一圈银条带子就很喜感,坐在椅子上的高良姜都是绷着脸不笑的,结果这两圈光一闪,本就绷着的笑弦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坐在旁边的其他的人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
桌前所有人的笑点也全都被点燃,坐在高良姜旁边的韩家乐笑得胳膊伸张,除了范向南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连带着旁边摄像、打光的剧组工作人员也是只手撑住了嘴唇两边。
重新再来。
张仁浩再一招手,“健脑器!”
饰演三毛的蒋越再次给其安装上,驴蛋脑袋和银白条搭配,张仁浩的眼神再次给向两边的众人。
“鹅鹅哈哈哈。”
刚才最能控制住自己的范向南,毫无征兆发出了鹅笑之声,又是一顿哄堂大笑。
范向南指着张仁浩的表情,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那个你眼神左右瞥的时候别看我呀,你这,哈哈哈——”
重新补完妆,再来一遍。
这次蒋越才把银白条上到脑门之上,高良姜这边表情就维持不下去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就跟旅游路上突然想要蹲坑释放一样,越想憋住就越憋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南池我错了,我没忍住嗯哼!这次肯定ok了!什么东西啊这是,这不是我的问题,神特么健脑器。”
高良姜站了起来,嘴里碎碎念念,一会儿赌咒发誓,一会儿给自己开脱。
“朋友们,来深呼吸几次,别笑场啊,不然这一条镜头过不去啊!”
李南池也是无奈,能理解。没办法,毕竟电话摇的人不是吃演员这碗饭的,这会儿还是在拍一条喜剧意味十足的镜头。
直笑到肚子疼,分割开来,废了十多条之后,这一段儿才拍了过去。
四天后。
拍摄的剧情推进到牛师长因为贻误军情而被撤职查办。
偌大的空旷房间里,家徒四壁。
整个房间的中央,就一张小桌椅上放着酒菜,旁边还搁着一张藤椅。
灯光组把光辉透过四面的窗户透射进来,从窗户边沿一直到房间中央,光线越来越暗。
张仁浩一个人往藤椅上一趟,努力调整脸上的落寞情绪,饰演三毛的蒋越拿着一把蒲扇,站在一旁准备煽风。
“还行,还差一点儿借酒消愁的丧意,你喝酒上不上脸?”
张仁浩摇头,“不上。”
“化妆组,给他开点儿酒气上头的妆出来。”
化妆组的人走了上来,对着张仁浩的一张脸,一顿涂抹上妆。
“蒋越,你刚才单手煽风不行,得两只手,才显得全心全意服侍领导,煽风的频率要快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场记上来,在镜头前打板叫道,“牛师长三毛喝酒戏,第一场,第一条,开始!”
“酒!”
“醉气冲天”的张仁浩举止漂浮。
蒋越拿着盛着水的酒瓶子递了上去,然后站在张仁浩面前,双腿弯曲的不断上下煽风。
“你也喝!”
张仁浩饰演的牛师长打着酒嗝将酒瓶子举到蒋越面前。
蒋越边煽着风边摇头,示意自己不喝,架不住师长大呵一声“喝!”
仰脖一口之后,面目狰狞得眼睛闭起、嘴巴张开,摇着扇子不断对自己的嘴里煽风。
“嘎嘎嘎嘎嘎嘎。”一旁的张仁浩拍手称快笑得十分夸张。
“嗯,咔。”
拍完这一段,李南池看着一下监视器里的回放,摸着下巴说,琢磨着,感觉有点儿不对味。
第206章 我们都是小人物、小角色、小把戏
“我觉得蒋越你在仰脖初次碰到酒的时候呢,应该被辣得叫一声,不能一下子就顺溜的灌下去,这样生动一些”
喝酒戏,很是讲究一个形神皆备。
所有影视作品中,基本都会有喝酒戏,这也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之一了。
只不过能不能拍出酒意缭绕的氛围出来,那就要看演员的自我体验。
有自我体验经验的就很好,比如张仁浩,拍酒戏就是直接生活化,该怎么去表现喝酒后的虚浮形态都不用说,自己踅磨着就能展现个活灵活现。
相比之下,毫无经验的小演员蒋越就没有任何生活经验了。
李南池也没有让蒋越去喝酒体验一下,年龄太小,所以想要让喝水的蒋越演出喝出酒之后的眩晕感,只能是多费口舌了。
回到镜头前。
饰演牛师长的张仁浩满脸酒气,身体歪向蒋越这边,摇头晃脑手指晃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撤职查办嘛?”
喝了两口“酒”的蒋越,神情飘忽的亢奋得只会“嘿嘿嘿”的笑。
“你个笨蛋”,张仁浩脸色潮红,声音突然嘶吼上扬,“我是替罪羊——!”
中间声音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小人物,小角色,小把戏!”
每说一个“小”,张仁浩就摊开一根尾指,声音在整个空房间里回荡着。
“嗯?不错啊。”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李南池看着张仁浩的这一刻情绪呈现,非常意外。
坐在旁边发呆的姜苗苗凑上来盯着监视器看着张仁浩的继续表演,看了一会儿说道:“老张比起《地道战》的时候进步好多,这脸红脖子粗的,很真实。”
姜苗苗不是专业学表演,但是《地道战》拍摄的时候她也是见证了全程,前后一对比她都能感觉到张仁浩演技的进步。
李南池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科班出身的体系化,但是这种社会气息熏陶下,也有自己的表演生态。”
镜头之前。
张仁浩离开藤椅,向前踉跄了四五步,一个人在空旷的地面上,边走边跺脚舞手的发泄说道:
“我是小把戏!我是小把戏!我是小把戏!呃哈哈哈哈——!我是小把戏——!”
整个人如癫如狂,精神失常,情绪崩溃。
最后的一句,双手抱着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嘴里不断嘟囔着自己是小把戏。
不少影视作品都有这种角色遭遇重大打击需要呈现出情绪崩溃的戏,大多演绎是要么放声嘶吼、要么大哭、要么憋气胀红脸这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真要演出角色情绪崩溃的那个释放点,老演员或许能做到几种方式相结合,而经验不足者往往单一并且让人尴尬。
李南池没想到,张仁浩的这场情绪戏现场渲染得这么好!
这种进步,他乐见其成,这种情绪崩溃戏得靠演员自身去悟,不像动作戏那样自己可以直接提供指导。
“咔,好!这段小人物小把戏演得很好。”
李南池站了起来,给两个人比了个大拇指,作为导演,他很少给出大拇指的评价,但刚才这段“小人物小角色小把戏”的自我嘲讽戏码,一大一小两个人呈现得都很不错。
“下面继续保持。”
“李导,接下来这段稍息立正的戏我怎么去演?有点儿把握不来,是继续癫狂还是迷醉?”
张仁浩喝了一点水,走到李南池这边,上来主动询问。
刚才那种情绪崩溃戏,能演得生动,他也是自我情绪的一种抒发,回想起自己跑龙套的种种心酸,自己可不就是一个个剧组里的小人物、小角色、小把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