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吹拂,难得一天中有了清凉,一大片子人就在灯光下稀里哗啦的吃饭。
“啪!”
坐在旁边的姜苗苗果断一巴掌招呼到李南池赤裸在外的胳膊上。
“你干嘛?”
“嘿嘿,有蚊子!”姜苗苗手一摊,然后在李南池的衣服上擦了擦。
在片场,敢于给李导一巴掌的就只有姜苗苗。
其他人,镜头之下,跟李南池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李南池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演员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都喜欢先跟姜苗苗说。
晚饭吃完,消食的半个小时,众人坐在一起就开始闲聊。
“李导,我以前在学校就羡慕人家可以进片场,今儿个半天开机下来,感觉好辛苦。难怪以前班里有同学拍完戏回来,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李南池一口气喝完一碗绿豆汤,“这会儿拍戏热点儿倒不算什么,至少四肢脸部不僵。拍《地雷战》的时候,胶东的屋檐子都挂着冰挂落,拍戏得前胸后背大腿贴上暖宝才行。”
“李导,有时候我想把在学校习得的方法使唤出来,可是镜头一对着,大脑就空白怎么办?”
“这没有办法,这就是有方法但经验少,只有多在镜头前练呗,对着镜子也成。”
“”
晚八点,明月悬空在村北口九龙河多石桥之上,残云全无。
“今儿老天爷赏脸,这个良夜,咱们努力把第一场鬼子悄悄进村给拍过去,大家伙一起加油。”
“加油!”
加油打气完毕,摄像组在河对岸架起摄像机,对着石桥和明月,监视器里一副明月当空照、波光水潺潺的静谧景象。景区方面配合着将这一带的路灯给熄灭掉,天地之间只留下自然的光线。
“光圈再小一点,让整个画面稍微再黑一点。好,行了,待会儿拍鬼子伪军过桥进村的戏就用这个光圈。”
“明白。”
冉庄边缘,挖土机夯出来的土围子边,一群“鬼子汉奸”持枪趴在土围子后面。
山田的饰演者刘淳手上抓着没开的手电筒,一只脚踩在土围子上,一只手搭在伪警察长汤丙会的饰演者张仁浩肩膀上严肃的命令道:
“你们,悄悄地进村,嗯?”
“是。”
“打枪的不要!”说着,抓着手电的手摇了摇。
这句台词过于经典,有人笑了场。
“停!”李南池中断拍摄,“刚才谁笑出声的?嗯?不许笑,下不为例!”
重新来了一遍后。
山田吩咐完之后,手朝冉庄一挥,土围子后面的鬼子汉奸们持枪一个个翻过九龙河边的冉庄围墙。
这些“鬼子汉奸”其实都是李南池身边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连姜苗苗也混迹在其中,反正套一身黄皮也不用露脸,凑个人头。至于开拍前戎装中年人帮忙联系的人马,还要过些天才能过来。
当“鬼子汉奸”沿着宽敞的街道,弓着腰拎着枪,脚步放轻的猫着走进来时,巡岗到村口拐角的老忠叔惊觉发现。
“咔,下一场,老忠叔敲钟报信阵亡。摄影组注意,一号机拍脚步,二号机拍上半身,三号机拍侧脸和正脸,四号机拍鬼子伪军,各就各位!”
一声“a!”
老忠叔开始往回跑,在李南池的口令下,一、二、三、四号摄影机交替拍摄,监视器里呈现出老忠叔焦急又坚韧的往槐树大钟方向跑,鬼子来势汹汹尾随追来的画面。
山田的饰演者刘淳打开手电,照在拉着大钟绳子的老忠叔脸上。暴露在手电下,老忠叔依然不惧,抱着必死之心拉动绳子将大钟敲响。
按理,听到钟声,镜头应该拍各家各户的民兵队员,但为了拍摄的便捷性,这一段先行跳过。
“老忠绝唱的戏码,准备,开始。”
槐树之前。
“啊,搜噶!”
山田见状恍然大悟,土八路往这里跑,原来是通风报信的,当即摁动道具强的板机,钟声迅即停止,中枪的老忠叔踉跄的后退两步,翻身栽倒在槐树根旁。
栽倒在地上的老忠叔开始挣扎着,挣扎了好一番,脸上掉落下豆大的汗珠,一次尝试站立起来失败后,再次坚持尝试扶着槐树站立了起来。然后背靠着大树,一只手似蜜蜂振翅般颤抖的抓向绳子,敲响生命的绝唱。
最后,在鬼子围拢上来的时候,来了个英雄必备,掏出手雷同归于尽。
事先讲戏的缘故,众人的表现让李南池很满意。
“好,今天大家辛苦了。老忠别躺地上了,明天准备补一下其他的镜头。”
李南池已经开始习惯用角色名来称呼。
“好嘞!”老忠的饰演者拍拍身上的泥土,答应道。
这种先拍阵亡戏,后拍各种细节戏也很寻常。
一部战争戏里,阵亡多次都是正常的。
比如拍战争的场面戏,随着镜头往前移,后面倒地“被打死”的人又会端着枪往前冲。一场战斗场面戏,一个合格的龙套总是要死几次的,不然,从哪儿找镜头里的那么多人过来?
总之,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那才是真理。
第100章大场面戏
开机后的首日拍摄,能有如此效率李南池很满意。
回到云舒酒楼,道具组将拍摄使用的各类枪支道具给堆放到集装箱内,“哐当”一下上锁,另拴着一条汪汪叫的大黄狗守门。
所有的演出服则用三轮运输到酒店的洗衣处,这个是另外包给酒店的。夏天的晚上干燥,洗完的演出服脱水后晾一晚就能自然吹干。
“李南池。”
姜苗苗跐溜一下从后面流了上来。
“呐,这个给你。”
姜苗苗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干巴巴的玩意儿。
李南池接过,凑在鼻子边一闻味儿,一股子姜味儿。
“看见路边一家农户在切姜晒,我就要了一把儿。”
姜苗苗叮嘱着说,“这个东西煮着喝、热水泡着喝都可,可以很好的防止空调下贪凉,不过晚上最好别喝,你可以早上起床的时候放热水杯里。”
回到独立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后,身心放松下来的李南池把今天拍摄的内容调了出来,面前摊开一张白纸,摆着一支笔。
今天开机后拍摄的画面一幕幕呈现在眼前,重新看一遍后,感觉不满意的地方在纸上给记录了下来,留着明天重拍。
这是李南池在胶东拍摄《地雷战》时培养起来的习惯,努力让每一部从自己手中出来的片子做到尽善尽美。
七月十号,冷热高压交锋刚过。
趁着连续四天的下雨,李南池组织剧组拍了一场鬼子向地道灌水的戏码。这些地道从抗战时期修建,到现在都自带着排水功能。
接着天公下雨的第一天拍了一场鬼子向地道灌水的戏码之后,剧组歇工三天。
直到雨后初歇,根据天气预报,两股气压相互抵消完毕,天空一大片丝绸一般的连接云,残留着水墨色,横陈在头顶之上一片又一片。阳光从云层透露下来,被云层分成一缕缕。
李南池接到了从京城戎装中年打来的电话。
“南池啊,你要的人已经向你那儿出发了。”
“多谢叶指导员!”
挂掉从京城来的那个戎装中年电话,回去要好好谢一下,至少要买一批军用物资捐援过去,表达一下心意,维持住这种情谊,对于往后继续拍片肯定有所助益嘛。
中午时分,顶着遮阳帽的李南池站在路边,两辆军绿色的军用大巴呼啦啦的从远处驶了过来,稳稳当当的停在李南池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中尉军衔的精壮的男子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铿锵说道,“李南池同志,你好!我部奉命前来执行军民共建任务!”
就看着下饺子一样的一个个精悍年轻人从车里面走了下来,整齐有序的排成一队队。
“你好,我代表《地道战》剧组,欢迎你们的到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李南池只感觉到对方虎口粗糙得很,论打仗,对方是专业的。
有了专业人士过来,片子里的作战场面终于可以拍了。《地道战》里的大场面作战戏码比《地雷战》里面要多许多。
场面戏是一个大工程,借着有部队支援过来,李南池将全片所有的大阵仗戏集中在一起,从现在开始开拍。
午后,野外平地上。十三处狼烟点烟熏火燎,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集中着一支消防大队可以随时灭火。
李南池将所有人、包括新招募的群演都集中起来,浩浩荡荡足足有三百多号人。
人群里。
“兔子给给——轰嘿咿!兔子给给——轰嘿咿!”
饰演山田的刘淳对着手机里的发言,不断的练习着“突击,前进!”这句日文的发音。
重复一次,旁边的人听着就笑一次。
李南池从旁边走过,听了两声停下脚步,越听越别扭,“刘淳,你在前面多加一个‘给’,后面半句的尾音再拉长一点。前面的‘兔子’不能太中文化,含糊一点。”
被导演纠正了一下后,刘淳又开始练习道,“坨子给给给——轰嘿咿——!”
李南池一听,成了,有那么点味道。
“你跟我过来。”
刘淳跟着李南池来到摄制组前,四台摄像机和一台备用机各就各位,摇臂高高前伸,准备居高临下的拍摄全景。
“接下来要拍的第一个大场面戏,是本片开始的背景戏,开头一定要拍好。刘淳你拔刀说进攻命令的时候,前半句“坨子给给给”是拔出刀,后半句“轰嘿咿”要果断持刀前挥,这个时候胳膊要挺直,身体前伸。”
李南池干脆拿着一把指挥刀亲自示范,然后让刘淳模仿着做。
“摄制组注意拍摄角度,拍的时候,只拍他发布命令怒吼时的上半身,道具组要把狼烟鼓荡过来,明白么?”
“明白。”
三百多号人换装完毕后。
李南池拿着电喇叭站在高台之上,朝着下面说道,“每个人跟着领头的跑,不许开小差,拍的好一遍就过,拍不好还要重来,所有人注意力集中。现在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高台上的李南池一声令下,刘淳饰演的山田向着前方怒吼着“坨子给给给——轰嘿咿——!”,同时拔刀前挥。
刀锋所指,后面磅礴的大军拎着跑在原野之上,兵分四路突击向前,整片大地上狼烟四起。鬼子掠杀在后,前面的平民拖家带口、挑着扁担、抱着家畜逃离,在游击力量的指挥下源源不断的涌入地道。
准备两小时,拍摄五秒钟。
从监视器里获得自己满意的画面后,这第一场的场面戏宣告完成。
紧接就是第二场,承接着刚才的第一场,同样是背景场面戏:冀中抗日根据地的崔连长在外线带领部队阻击扫荡的敌人,掩护乡亲转移,冉庄的民兵们不断组织群众撤离。
持枪的游击队员们头戴草帽,沿着群众相反方向,一个挨着一个有组织的扑向鬼子的进攻方向,不远处爆炸的土浪一阵又一阵。
拍完这一场,所有人浑身大汗,自然凉透的绿豆汤上来,中场休息,防暑降温。
部队中尉饶有兴趣的问,“李同志,你参过军?”
“没有,开学军训过。”
“厉害,难得你没经历过,组织拍摄的场面很逼真。你拍的《地雷战》,就很有一套。要是回到战争年代,你肯定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谬赞,谬赞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连指导员说的,老一辈的作战方式和智慧,在现在是仍然具有借鉴意义的。”
“哦哈哈,接下来几天,剧组要拍摄地道作战的戏码,还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的任务就是过来一切配合。冉庄以地道而闻名,我也见识见识李同志是怎么来呈现历史闻名的地道作战的。”
“来,干!”李南池举杯盛着绿豆汤的杯子。
“干!”中尉笑着举杯一撞。
第101章 七月的雨八月的奖
《地道战》在冉庄有条不紊的拍摄着。
自从七月十号的连续四天大雨,老天爷赏脸了十天的好天气后,又开始稀里哗啦的连下三天,下雨天李南池只能组织大家伙在房间里排练角色。
这一阵雨停下后,剧组再次开动。
一天拍摄完成后,剧组疲惫收工之际。
姜苗苗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实验厂余厂长的电话。”
李南池接过手机,“余厂长。”
“南池啊,最近剧组忙不?”
“四个字,不可开交。前期后后下了七八天的雨,得把进度赶回来。余厂长您是有事儿?”
“是有个事儿,《地雷战》不是拍得相当不错、非常有水准么?”
“是啊,您不会特意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