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你不是在翎军将军那里任职吗?快说说,这江油关大捷到底是如何胜的,翎军赵将军真有神机妙算的能耐?”杜轸见陈寿没有否认,知道自己猜对了人,立时兴奋的跑了过来。
他的父亲杜雄在雒县任职,这个地方归属广汉属国,但又距离成都不远,正好在成都与涪城之间,是成都正北方向的一道门户。
在历史上,雒县一带曾是古蜀杜宇氏文明的发源地,在后世发现的著名的三星堆遗址就在这里。
陈寿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超宗,说起这翎军将军,那还得从沓中开始~!”
杜轸这一叫嚷,正中陈寿下怀,此次来学宫,游说谯周是其一,其二就是吸引学宫的学子到赵广军中效力。
陈寿一边说着,一边找了浣水旁边的一处树荫,开始朝杜轸等人叙述起来,很快就吸引了好些个学子停留下来。
能在军中当主薄的人,陈寿的口才自然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写出三国志来。
“咦,那不是陈寿陈承祚吗?你还有脸到学宫来,李密李令伯怎么得罪你了,你竟要中伤他的名声?”
正在众学子听故事如痴如醉时,一个突兀暴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待杜轸等人看去,却见一面色发青的锦袍文士正死死的盯着陈寿。
“文~,文师!”杜轸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文立。
蜀中四子之一,曾经排行第四,不过现在是谯周的第一红人,座下大弟子,经常性的代师讲课。
杜轸等人的学业成绩如何?最终还要看文立的批阅。这也难怪文立一出现,众学子就连忙假装小解跑了个无影无踪。
陈寿见文立发难,脸色一正,道:“文郎中,这话从何说起,李密之事,有其交待的叙述记录,这铁证如山,如何是我害的他?”
“铁证如山。哈哈,严刑逼供之下,谁能挺得过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陈寿,你这些话留到朝堂上对诸公说吧,老师今天有事,不想见你。”文立冷冷一笑,对着陈寿摆了摆手,神情轻蔑。
天府学宫的学子,也不尽是一派。
陈寿代表的是寒门,文立则是豪门出身,两方学子由于出身不同,对时局、民生、朝政的看法也有不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天然的学术分歧。
景耀年间,随着陈祇的掌权,蜀汉的朝政渐为豪族所掌控,寒门小族子弟出头越来越难,陈寿虽有学识,但上面无人,也只能被贬外放,到姜维军中当一名主薄。
文立有意发难,跟随他的学子也有不少,陈寿初来乍到,没有什么人支持,在学宫这里势单力薄,僵持了一个时辰后,陈寿见天色渐暗,谯周始终没有出来的意思,也只能无奈的先找个地方歇息。
在陈寿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学宫的问楼上,一双曾经熟悉的长者正带着复杂的神情注视着他。
而在陈寿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学宫中杜轸等人悄悄的聚集到了一处,对于李密是不是魏间他们没多少兴趣,但赵广赵阎王这个人,却让他们有了想更进一步了解的想法。
不同于姜维那样传统的、只知道统兵打仗的武将。
不同于碌碌无为,只知道躺在父辈余荫下享受的元从后人。
起于行伍,发于危难,孤军断后,以弱击强,困境中取得大胜,这些事迹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也不是文立等人想抹杀就抹杀的。
学宫门口,在陈寿和杜轸等人讲述时,还有一个准备进学的学子也停留倾听了良久,随后默默的转身离开。
这个叫范元的年轻人,现在还不显名,在二十年后,他的名字、他倡导的天师道教义、在蜀中青城山一带被民众广为传唱。
范元,后来被世人尊称为范长生,蜀中八仙之一,谯周苦苦寻找的长生术《道德经注》、《周易注》,都可以在范长生的著作里找到。
至于能不能真正长生,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范元活的够长,从历史记载来看,他共活了一百岁,也就是一个世纪。
蜀中风云动。
杀戮果断赵阎王、白马银枪赵元忠。
哪一个才是赵广的真面目。
随着江油关一场大捷,赵广的名字,开始让越来越多的人熟知和打探。
第四十一章 权力争斗
蜀炎兴二年,四月十八,天空放晴,难得的好天气。
惠陵与武侯祠。
松柏苍翠,鸟儿鸣唱,高墙之外,隐有蜀中小儿欢快的叫喊声,高墙之内,刘备和诸葛亮这一对君臣生前相合,死后相瑟。
刘禅终于听从樊建等人的规劝,从李昭仪的寝宫出来,还是选在惠陵召开朝议,商讨行功论赏之事。
这一次刘禅的心情很是不错。
细说起来,刘禅这个皇帝,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至少对待臣属还是很宽宏的,诸葛亮治政严肃,杀的人不少。到了刘禅这里,顶多也就是贬到南中一带自生自灭。
要是换了司马昭,象宗预、樊建这样长期泡病假的,直接革除了事,更严一点,若是查实假生病的话,估计还要掉脑袋。
刘禅这里则不会,宗预宗老头子只要一上朝,就指着刘禅怒喷也没什么事。
这一次朝议和以往不同,蜀军西线大捷,是难得的好事情,一众蜀汉官员也是很配合,几乎没有请假的。
第一批到惠陵的,是刘禅的几个成年儿子,太子刘璿、安定王刘瑶、西河王刘琮、新平王刘瓒、北地王刘谌等约好了同时到达。
刘璿这个太子性格上和刘禅很相似,没有什么主见,这样的主君,是那些有野心把持朝政的大臣的最爱。
相反,北地王刘谌这样个性鲜明、脾气刚烈的王爷,没有几个权臣会喜欢。
关系蜀汉的存亡。
他们刘备的直系后人,又是太子又是王爷,自然最是关心。
丞相府一派,诸葛瞻出征,宗预抱病上朝。蜀中学派一脉,谯周这个蜀中孔圣已经在去年辞了光禄大夫的职务,没有召见的话不好上朝。不过,他的儿子谯贤、弟子文立都是郎中,可以作为学派的代表。
朝议初始。
丞相府的代表,尚书令樊建、镇西大将军宗预仗着资历老,第一个发言定调。
“陛下,依老臣之见,行都护、卫将军诸葛瞻的大军已进抵阆中城下,现正与魏军胡烈部对峙,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捷报传来,不如到时一并奖赏为好。”樊建是有名的老好人,作为事实上的丞相,他的话份量很重。
宗预的脾气和樊建洽洽相反,老将军腰板挺的笔直,出列道:“邓艾,典农功曹出身,靠着投靠司马氏当了镇西将军,其才能实不配矣,宗某以为,江油关一仗固然要嘉奖,但也不宜过度。”
蜀汉朝堂一文一武两位老臣率先表态,让诸多官员神情一肃,丞相府的人来者不善,诸葛瞻虽然出征,但有樊建、宗预两位大佬在,他们的实力依旧很强大。
侍中张绍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很差,什么叫一并奖励,要是等诸葛瞻东线打败了胡烈,那还有张家和赵广什么事?
再说了,有功却不及时奖赏,也会寒了众将士的心。
樊建和宗预也算是朝中仅存的诸葛亮执政时期的大臣了,没想到为了派别、个人之私,这般无耻打压小辈。
樊、宗二人话音一落,诸位王爷一边,北地王刘谌也出列上奏:“父皇,阴平道地势险要,魏军又远道而来,赵右中郎将胜之当然,若是儿臣出征,定让来犯之敌全军覆没,不使一人逃脱。”
刘谌身材高大,气度不凡,他这一挺胸跨步,让旁边的黄皓等人相形失色。刘谌是刘禅诸王子中很有性格的一位,性子刚直,喜爱刀枪、习练武艺,常作惊人之语,这样的性情与刘禅格格不入,倒是与祖父刘备有几分相像。
丞相府一派咄咄逼人,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诸葛瞻这个核心不在,但宗预、樊建等老当益壮,又有刘谌帮着说话,立时赢得了与会多数官员的赞同。
诸葛亮执掌的时间有近三十余年,丞相府一派的官员多为实干类型,蜀汉朝政是什么情况他们一清二楚。
国小民敝。
打胜仗了,赏赐在什么地方,国库吗?国库的调度已经出现问题了,要不,皇上你实在要赏,就拿你的皇库来赏赐吧。
对宗预、樊建这样的不识帝心的老顽固,对刘谌这样吃里爬外的儿子,刘禅气不打一处来。
皇库,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一个锦宫就耗尽了库中财帛大半,这蜀汉是他刘禅一个人的吗?
不是,这是以他刘禅为大股东、以诸葛瞻、黄皓、姜维、宗预、樊建等蜀汉官员为小股东的股份公司。
当然,股份什么的,刘禅不是穿越众,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理是这么个理。
中常待、奉车校尉黄皓见朝堂形势一边倒,刘禅坐在中间又许久不发话,对刘禅的心思捉摸的七七八八的黄皓决定不再沉默。
“刘谌和诸葛瞻勾搭上了,关系这么紧密?”黄皓心中,危险由然而生。刘谌疾恶如仇,与黄皓多有冲突,若说诸皇子中黄皓最不想谁上任,头一个就是刘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朝堂上,丞相党和亲近丞相党的人太多,少了阎宇在军中的支持外,黄皓势单力孤,他必须要找到新的同盟。
想到这里,黄皓不轻意的朝郎中陈裕使了个眼色。
陈裕是前尚书令陈祇的儿子,在察颜观色上与老子相比,也不逊色。
陈裕会意,上前道:“陛下,军国大事,岂能事先预料胜败,连姜大将军都不能保证稳胜,何况行都护,此次,张尚书、傅都督、赵右中郎将齐心协力,一举击破魏国镇西将军邓艾,诸将士劳苦功高,理当重赏,若是久拖不决,必寒了军中将士之心。”
侍中张绍正在官员中间,听得黄皓得力干将的陈裕为后党说话,不由得惊异起来,等抬头朝黄皓看去,遂见黄皓正投来表示友善的目光。
张绍会意,当下也不客气,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侄儿张遵送来书信一封,对江油关一战前后战况有详细的记录,我军此战不易呀,若不大力嘉奖,以后谁还愿意为我大汉出血流汗,为我大汉舍身报国。”
张绍大义凛然,张遵的这封信他昨日刚刚收到,当晚就差人先摘抄重要地方送到宫中,让小张后先放下心来。
“快呈上来,马融,你来念这信!让众卿好好听听,我大汉将士的杀敌故事!”刘禅心中也是激动,连声道。
难得呀,这是他刘禅亲政后难得的大胜。
必须大书特书。
第四十二章 翊军将军
郎中马融上前,从张绍处取过书信,展开后即大声念了起来。、
马融的声音很是浑厚,语音高昂,他是庲降都督、镇南大将军、平尚书事马忠的儿子,马忠这个人别名狐笃。在后世的一部《风起陇西》的三国谍战书中,狐笃是重要人物,以智谋过人、诚实可信闻名。
随着马融的讲述,蜀汉朝中包括皇帝刘禅、众臣属都被激烈曲折的战事所吸引。
摩天岭的失守、江油关的大火、十面埋伏的计谋、斩杀邓忠的豪气、傅佥的及时增援,这一幕幕都让习惯了成都安逸舒适生活的朝堂诸卿心神激荡,感慨不已。
丞相党、后党、蜀中学派三方开战,辩论的热火朝天,边上的宦官党添油加醋,扇风点火,议了半天才始有了一个多方可以接受的结果。
张遵这个张家的嫡长孙,在这一次获得最多。官职升任前护军,这个职务比尚书实权更大,这一任命也让张遵从文职转向武职,掌握一军大权,后党在张飞、张苞死后多年,终于又有了带兵的权力。
与让人感到陌生,动不动就杀人的赵广相比,张遵大家都熟悉,无疑更让朝堂上的众臣放心,就连皇帝刘禅也是如此认为。
汉中都督傅佥因这次救援有功,以率军北上彰显蜀汉反攻的气势,原来的汉中督不动,另加关中都督、奋威将军,秩比二千石。
关中还在魏国手中,蜀汉朝堂这次也就是给傅佥画了一个大饼,要想名副其实,那就从战场上去拿吧。
傅佥也是荆州派的后代,父亲战死沙场,对蜀汉的忠诚不用质疑,傅佥的提拔得到了丞相党中老人宗预等人的支持,中常侍黄皓虽有心反对,但在大势面前,也只能低头承认失败。
最后,也是最关健的,右中郎将赵广应任何职,如何赏赐?一番争执之后,皇帝刘禅拍板,赵广因功升任翊军将军,继续驻守涪城一带,所部将校的职务由赵广统一奏报后,由尚书台审阅批复。
同时,刘禅也难得的从皇库里拿出锦帛二百匹、大钱万余,并从国库调粮秣、兵械,用于赵广军收编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