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明鉴,吾祖获罪之事,事出有因。实乃钟会、邓艾不合,加上军权所诱,吾祖不过是遭了池鱼之灾,如今,邓艾已死、钟会又为晋王所忌,近日朝廷也没有进一步处置吾祖的命令~!。”诸葛玫眼睛灵活的一转,毫不畏惧司马望的压迫,话说的倒也有理有据。
司马望再一次细细的打量了诸葛玫一阵,眸中厉色倏闪而过,缓缓说道:“汝是诸葛玫?辩术倒是不错,朝中重臣之事,也是你小儿能妄议的。”
顿了一下,司马望又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若是相帮,汝等又有何相谢。”
诸葛玫被司马望瞧的有些脸红,微低了下头,躬身道:“大将军这府上,何物没有?待百年之后,这些外来之物又有何用?大将军岂不闻,与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与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听到这话,司马望神情一下凝重起来,放下手中玉佩说道:“钱帛玉器,确实是外来之物,不过,吾之心思,又岂是汝等后辈能知晓的,好罢,诸葛刺史与吾也有旧交,他的事情,我会有安排。你们且回驿馆,等候消息。”
诸葛诠、诸葛玫本来已经绝望,不想诸葛玫的一句话又峰回路转,两人喜出望外,连忙向司马望致谢。
司马望意味深长的扫视诸葛玫,笑了笑道:“吾闻琅琊诸葛家有一女,名婉。生得端是美貌娇俏,又兼聪慧过人,九岁能辩琴声,十岁能识书画,名闻郡里,为世人知。算起来年龄,与汝相仿,不知如今在何处?”
诸葛诠听司马望这么一问,正往后退的身体差一点撞到墙上,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诸葛玫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好一阵才回答道:“大将军说的是吾家舍妹,如今还在琅琊家中,未曾到长安来~!”
司马望大笑出声,道:“有道是,巾帼不让须眉,诸葛家不绝矣!”
什么诸葛玫?
眼前这嘴巴伶俐的少年,明明就是诸葛婉女扮男装,这身上虽然穿了男子的衣服,但身段却依旧是女子的模样,单看脸上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又怎么可能会是男子所有的。
送走诸葛兄妹,司马望又回转到书房,再拿起简牍时,心中对如何处置诸葛绪却有了新的计较。
诸葛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诸葛绪去年担任雍州刺史时,任中路军主将,本来他这一路风平浪静,进展的很顺利,却不想左右两边的两个猛男不答应,东面钟会、西边邓艾,两个非要争一个高下,夹在中间的诸葛绪就无奈的当了炮灰。
晋王司马昭开始时确实对诸葛绪无能很是生气,但随后邓艾自刎兵败、钟会自傲专权的消息传来,司马昭又觉得诸葛绪是不是被冤枉了,其实问题没那么严重。
由此,如何处置诸葛绪就成了一个无头案,诸葛绪暂押在长安,没司马昭的命令,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办?
当然,这里的别人,不包括司马望。
作为司马家坐镇关中的骠骑将军,对诸葛绪的安排,司马望是完全能够说上话来,主要还是他愿意不愿意说。
诸葛婉美貌与才名在外,是诸葛家的掌上明珠。司马望早就听说,晋王嫡长子司马炎曾经提到了她,对这个性情时而宽厚,时而又阴狠、非常荒淫好色,又野心勃勃的侄子,司马望可不想莫名得罪。
诸葛婉不知道,她的小伎俩已被识破,这一次到司马望府上,若是兄长诸葛诠顶用,她根本不想进府去。
——
驿馆内。
诸葛婉已经换过女子穿的袄裙,小小的娟秀脸庞上,两只大眼睛流露出忧虑之色。
“兄长又到哪里去了?”诸葛婉问道。
“大爷说,前面的书坊有好友相聚,去去就回!”驾车的下人听到问话,低声回应道。
诸葛婉俏脸一煞,气上心头,冷哼一声道:“你去书坊告诉他,结帐的钱自己付,我这边不会帮他出。”
诸葛婉心中气苦,不仅是为不争气的诸葛诠,也为自己生不逢时感叹。
琅邪诸葛氏,曾经显赫一时。魏、蜀、吴三国之中,诸葛亮是蜀国的丞相、诸葛瑾是吴国的大将军,诸葛涎是魏国的征东大将军。
但现在,诸葛氏已经日落西山,尤其是在魏国,诸葛涎叛乱平定没有多久,姓诸葛的在晋王司马昭心里,估计就和叛贼的同党没多大区别。
要不然的话,祖父好歹在泰山太守时,参与过平定毌丘俭叛乱,也不至于一次被人告发就要用囚车押送回邺都。
这次到司马望府上说情,也是诸葛婉的一力坚持。
父亲诸葛冲病重,哥哥诸葛诠文才虽然不错,但却无甚作用。
与诸葛诠相和的,都是些家世虽然不错,但只会依附家族的无用之人,这些人相貌不错、文章写的不错,但实际对国家有用的事,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做。
第八十三章 围追堵截
诸葛婉在驿馆苦苦等待了八天。
就在她心中忐忑不安之时,诸葛绪已经从大狱中被放了出来,此时正在司马望的府上叙谈。
司马望当然不会只因诸葛婉的一句话而替诸葛绪担保,让他决定放诸葛绪出来的真正原因,就是汉中失守的消息终于确证了。
这八天里,司马望也一样焦虑不安,汉中一直没有信息,时间越长,表明问题就越严重,司马望不得不连续派出斥候南下打探。
荀恺、李辅兵败!
汉中被蜀将赵广攻占,斥候把这个消息传到长安时,司马望惊得目瞪口呆,而更严重的是,他还不清楚蜀将赵广是全部占领了汉中,还是部分占领,在攻下汉中之后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
如果北上关中,那又走哪条道,作为魏国镇守关中的骠骑将军,他又当如何来应对?
司马望无奈的发现,魏国有点实力和能力的将领文臣,现在不是在邺都,就是在蜀中,而他所在的关中,良将找不出一个。
诸葛绪,已经是他费尽心思想到的唯一一个了,这还要感谢诸葛婉上门提醒了他。
“诸葛刺史,这是汉中的驿报,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知晓,蜀国赵广这个人你可知晓,前番在陇上时,你们可曾打过交道。”司马望一脸希翼的问道。
简牍上的文字描述和听人亲口叙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司马望第一次觉得,他有必要好好的了解赵广这个人。
诸葛绪脸色很难看,一方面是长期关押后吃不好、睡不好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司马望提到了陇上一役。
正是在孔函谷被姜维戏弄,以致于阴平桥、白水关被蜀军占领,诸葛绪才被夺了军权、下了大狱,司马望现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让诸葛绪感到有些下不来台。
稍等了一会,诸葛绪理了理思路,问道:“赵广,赵云之子,先前是姜维军牙门将,自沓中一战后雀起,待邓士载自刎、庞会被杀后,更是脱颖而出,这人武力、智谋、胆略俱都是上上之选,实是蜀国后起之秀,大将军,怎么问起此人来了?”
司马望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想要问他,刚刚得到消息,汉中的荀恺、李辅都败在赵广的手里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广现在只怕已在北上的途中了。”
诸葛绪一惊,好半天才道:“细说起来,前番绪之所以为姜维所戏,也是因为赵广在沓中挡住了邓士载的进攻,我一时情急前往增援,才始让姜维钻了个空子。”
诸葛绪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但也不是全对。因为,赵广那时不过是一支断后部队,对诸葛绪的影响力几乎没有,历史上赵广断后阵亡,诸葛绪还是被姜维所骗,结果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司马望听诸葛绪这么一说,心中也是一宽,即吩咐道:“诸葛刺史,褒斜谷道是关中通往汉中之要冲,位置十分重要,今我意请诸葛刺史领一支兵马守在扶风郡,要是那赵广领军杀来,还望诸葛刺史阻挡之,切切不能让蜀贼进了关中。”
诸葛绪闻言点头,道:“大将军知遇之恩,绪感恩莫名,我当死守扶风,必不让蜀贼北窜。”
司马望欣然一笑,用上位者的目光凝视诸葛绪,吩咐道:“兵马之事,稍后自有校尉为诸葛刺史点齐,不过,眼下诸葛刺史还是先到驿馆一趟,你的孙子在那里等你。”
诸葛绪走后,司马望起身整理好衣服,朝骠骑将军府前厅走去。让诸葛绪守扶风,这不过是司马望关中防御战略的第一步。
为应对赵广可能的北侵,老成持重的司马望决定防范于未然。
一方面向邺都的晋王司马昭传报汉中战事变化以及关中可能面临的危险,最好让司马昭给蜀中的钟会、贾充下令,速速遣一支兵马回援关中。
另一方面则向北地郡诸胡、关中各地坞堡发布征召号令。
北胡诸部,匈奴为最。
在魏武帝曹操将南匈奴首领呼厨泉留在邺都当人质,并将匈奴分为五部安置河东、另遣汉人当司马治理之后,匈奴人开始时很老实,征召打仗就打仗,让在哪儿放牧就在哪儿放牧,但从魏明帝曹叡当政的后期,匈奴人开始不安份起来。
刘豹,这位匈奴的左贤王从前年开始起,就已率领部众西渡黄河,匈奴人的放牧范围渐渐接近关中的左冯翊一带。
关中平原地势广阔,非常适合骑兵作战。
司马望提前征召匈奴等胡部,目的就是等赵广的蜀军进入渭水,以胡骑为主的魏军正好将蜀军一举围歼。
——
诸葛绪从司马望府中出来,识趣的管事早已备好了马车,一路将诸葛绪送到城中的驿馆,在走下车驾的一刻,诸葛绪抬头看去,只见前面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挽着双髻、穿着件青色的锦袄急步跑来。
“婉儿,你怎么来了?”诸葛绪眼眶一红,扶着车驾的手颤抖起来。
这半年来,他在长安狱中苦熬,不是没想到有家人来探望,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出来的这一天,迎接自己的不是儿子,不是孙子,而是还未成年的孙女。
“阿爷,你回来了,这太好了,骠骑大将军倒是言而有信。”诸葛婉欢快的笑着,大眼睛里水汪汪一片。
“司马望,婉儿你见过他了?”诸葛绪一愣神,稍后神情又惶急起来。
诸葛婉点了点头道:“我和兄长一起去见的。等了半个多月才始进了大将军府。还送了家里的财帛不少。”
诸葛绪听孙女这么一说,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感到万分的羞愧。
要不是他的原因,诸葛婉哪会吃这般苦头,瞧她脸上的憔悴之色,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委屈。
“好了,婉儿莫哭。骠骑大将军有重托交付,阿爷明日就要出发往右扶风,蜀将赵广的军队可能要杀过来了!”诸葛绪叹了口气,安慰道。
诸葛婉轻声哽咽,问道:“赵广?可是将邓士载逼的战场自刎的那个蜀将,这人听说好生的厉害,阿爷此去实在危险,能否向大将军求个安稳,我们不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一起回琅邪郡可好?”
诸葛绪摇了摇头,神情疲惫,道:“婉儿又说孩子气话来,魏蜀国战,哪里有我们这些臣下说话的地方,莫说是阿爷,就是骠骑大将军也一样,晋王若是下令出征,大将军也得上阵!好在这次只是守隘,只要小心谨守,应当无事。”
诸葛婉听到此话,娇俏的脸上稍露出笑容,但随后一双秀眉又忧结起来,赵广这个人,她这些天在长安听人提到不少,特别是不着调的老哥诸葛诠,几乎每次会友回来,都会把赵广挂在嘴上。
当然,诸葛诠的口中,不会说赵广什么好话?什么只知冲阵撕杀的莽夫,什么阴险狡诈的蜀贼,什么不讲信用的懦夫等等。
但从诸葛诠描述的一件件事情来看,赵广已经打败了魏国的数员大将,就连征西将军邓艾也没于军中,阿爷诸葛绪真的能挡得住赵广吗?
诸葛婉小小的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
第八十四章 将二代
古地接龟沙,边风送征雁。
就在诸葛婉小姑娘想着赵广是什么样人的时候,赵广正率军在褒谷、斜谷浴血征战,冲破魏军一次又一次的阻挡。
褒斜谷栈道为秦国宰相范睢时修建,火烧水激,破崖碎石,凿孔架木,历经十余年的修筑,才始完成栈道千里、通于蜀汉的重大工程。
这条道也与北方的秦直道、岭南的灵渠一起,被视为秦国统一全国的标志。不得不说,在基础建设方面,后世的中国与秦王朝如出一辙。
汉末三国之时,褒斜谷道是南北通行的大动脉,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对赵广来说,最为印象的当是父亲赵云在蜀汉建兴六年(公元228年)退兵汉中曾烧毁栈道百里。最惋惜的就是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