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在温良瑜震惊的目光中,贺恒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艰难地移动到了床边。
“砰!”的一声,
贺恒往床上一躺,然后一个翻滚直接滚到了龙床里头那侧,嘴角挂着绝对胜利者的笑容,转头看向温良瑜道:
“陛下,您也别在那发愣了,赶紧过来睡觉吧。”
温良瑜:“。。。。。。”
他看了眼满床的榴莲壳,和床上裹得像个蝉蛹一样的男人。
罢了罢了,终究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待小皇帝磨蹭洗漱完,贺恒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宽敞的龙床内传来了男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温良瑜一时有些不习惯,毕竟过去的每一天,他的寝宫一旦入了深夜,都是无比冷清空荡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龙床上独自辗转反则着入眠。
温良瑜从来不会召人来侍寝,也不会留宿在后宫,事实上,从他记事以来,每一个漆黑的夜晚都是他独自度过的。
小孩子怕黑、怕鬼,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到了寒冬腊月的深夜,门外的冷风会把门板吹得“呼呼”作响,阴风渗透进宽敞的宫殿,不断地发出诡异的声响,
而尚且年幼的温良瑜独自一人住在宽敞又没有人气的寝宫里,满脑子都是那些话本故事里的鬼怪志异。
他生怕会有妖怪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潜入寝宫之内,然而吃掉一根自己的手指或脚趾。
后来他就习惯抱着枕头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似乎只要躲在被子里,鬼怪就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一样。
以至于这个习惯被他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没人想象得到,他们在朝堂上向来端庄肃穆的皇帝,其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怕黑。
但现在,温良瑜看着大床另一侧裹在“蝉蛹”里呼呼大睡的贺恒,他感觉自己似乎也不怕了,
他只想笑。
踌躇了片刻,温良瑜还是抱着自己的枕头躺到了龙床的外侧。
只是刚一躺上床,
“嗷~”
他就发出了一声痛呼。
躺下去的那一刹那,温良瑜的小腿被榴莲壳扎了一下。
好痛啊。
然而这个时候,寝宫内的油灯都已被熄灭了,整个房间内黑灯瞎火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可大床上却布满“榴莲陷阱”,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榴莲壳到底是如何分布的。
这样以来,他也没法找出这些榴莲碎片然后把它们给扔出去。
所以温良瑜现在躺在床上,感觉就像是在雷区蹦迪一样。
于是下一秒,温良瑜将目光瞄准了躺在内侧的贺恒,对方身上的那层棉被看起来似乎可以成为非常结实的防御阵线。
想到这,他轻手轻脚地靠过去,扒在对方身上,试图将贺恒转个个。
然而在他扒上去的一瞬间,贺恒似乎有感应似的,伸出那两条“米其林轮胎手臂”将小皇帝给牢牢抱住,随后抱着他,将温良瑜整个人完全地压在了墙角。
第二天清晨,刘福源来寝宫内伺候温良瑜更衣时,
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原本整洁的龙床上此时布满了碎掉了的榴莲壳。
而小皇帝露出衣袖的那一截白皙肌肤看上去红红的,似乎是被榴莲给扎过了,他此时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裹在棉被里的贺恒身上。
饶使是服侍过三朝帝王的老太监刘福源,在看见了这一幕后也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莫非这是摄政王和陛下的某种玩法?
虽然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第30章 冷酷偏执摄政王(五)
昏暗的书房内;
温良瑜负手而立,在看到他面前已几乎两鬓斑白的老者时,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房间里的窗和门板都被死死得关上了; 而书房的正门口还有好几个人把守着; 以确保里面的对话不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
“陛下!”
那人在见到温良瑜的一瞬间; 几乎是老泪纵横; 当即双手作揖,“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陛下!是微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才害得大魏社稷落入那奸人之手,害得。。。。。。陛下。。。。。。受辱。”
这人头戴梁冠; 身穿绯色朝服,朝服正中间绣的仙鹤图案是他官至一品、位极人臣的象征。
此人名唤百里申时; 是大魏的三朝元老,祖上数代皆在朝为官、为大魏鞠躬尽瘁、忠于王室; 在温良瑜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便是太子辅臣。
先帝去世之后; 更是让他作为太子辅弼; 辅佐尚且年幼的温良瑜坐稳这皇位。
而他如今已过花甲,身子佝偻,须发花白; 在见到温良瑜的那一刻更是涕泪纵横。
“先生请起。”
温良瑜立即走上前去,将百里申时从地上扶起来。
皇帝与臣子之间是上下级关系; 皇帝对臣子通常以“卿”字称呼即可; 然而温良瑜在面对百里申时的时候; 却用了“先生”二字; 这无疑凸显出了他对百里申时的尊重以及倚器。
先前原主执政的时候,他对温良瑜的监视很严,一天十二个时辰总共派了四波人手连番站岗,以至于温良瑜的寝宫外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人了。
所以百里申时根本没有私下觐见皇帝的机会,自然也就无法与温良瑜商议任何推翻贺恒的计划。
当然原主也并没有动他们两个名义上的位置,只是架空了他们的权势。
一个是傀儡首辅,一个是傀儡皇帝。
但自从那次贺恒从马背上意外跌落,“失去了记忆”之后,他直接撤掉了原本用来监视温良瑜的所有人手。
虽然政事还都是贺恒在处理,但这无疑给了温良瑜寻求翻身的机会。
今日更是他和百里申时自贺恒掌权以来的第一次重逢,两人的情绪难免也有些激动。
温良瑜将百里申时扶起来之后,后者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咳,咳,” 百里申时清了清嗓子,当即与温良瑜商议起正事来,
“陛下,逆臣当道的这些日子,臣日夜思索摆脱他钳制的良策,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无论如何缜密的计划都比不上如今上天所赐的良机,只是。。。。。。”
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望着温良瑜显得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
见状,温良瑜走到他面前,
“先生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百里申时敛着眉,压低了声音,“关键在于,我们不能确定靖王他这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前些日子太医院里的那些个名医,几乎都去靖亲王府给他看过了,然而这身体上的病症好断,可脑疾难说,饶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也不能得出个确切的说法。”
“先生的顾虑,朕也考虑到了。”
温良瑜接着他的话说道:“朕并非名医,也不懂病理,但依朕看,贺恒的失忆症不像是假的。”
说到这,他微垂着眼眸,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些时日和贺恒相处的那些画面,
靠着对方胸膛睡觉的温暖触感仍旧历历在目,而贺恒低沉的嗓音好像又回荡在耳边。
察觉到自己的恍惚之后,温良瑜皱了皱眉,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烦躁的感觉,他立即把这些思绪给赶出了脑海,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
“只不过在此事未下定论之前,我们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百里申时点点头,“陛下说的甚是,臣与陛下所见略同。”
“在这些时日地反复思索之后,臣终于觅得一两全之计。”
“哦。” 温良瑜挑眉,“先生请讲。”
“如今京城还在贺恒虎贲军的掌控之下,所以我们暂且还不能轻举妄动,但自从贺恒失忆的消息穿出以后,四方诸侯皆打着勤王的名号伺机而动,所以相对的,贺恒也必然会受到牵制,而边境事端前些时日便已平息,罗将军麾下的禁卫军仍旧驻守在那里。”
“所以微臣的计策便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闻言,温良瑜眸色一亮,“先生想说的可是,我们明面上试探贺恒这“失忆”的真假,而实际上,靠着四方诸侯对他的牵制,将驻守边境的禁卫军暗掉回京。”
“陛下圣明!” 百里申时当即又弓着身,朝温良瑜行了个揖礼。
温良瑜又道:“只不过,试探贺恒这事,先生可知如今朝中谁还愿意冒此危险?”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潜在风险却不小。
如果他失忆是真,那倒无妨。
但若是装的,不管试探的人如何小心谨慎,必然都会被他记在心里,万一他们的计划失败,或是提早泄漏,他日贺恒秋后算账必然跑不了。
“陛下,” 百里申时弓着身,看向对方的目光无比坚定,“臣愿请辞。”
温良瑜:“先生,此事又何须你亲自。。。。。。”
“陛下,” 百里申时笑着打断了他,随即捻着自己的白须调侃道:“臣如今只是老骨头一把,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了,难道还会忌惮那逆臣贼子不成?”
说到这,他原本有些老态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苍劲的声音字字铿锵,“臣自入朝为官以来服侍过三代君王,身为魏臣,食之俸禄,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
见状,温良瑜叹了口气,看向他道:
“大魏有先生这样的臣子,是大魏之幸。”
·
奢华的靖亲王府邸内,全是来自各地上供的奇珍异宝,布置得一派富丽堂皇,简直就要迷了人的眼睛。
而府邸的一角,更是摆满了各种盆栽木雕,绿油油的一片,生态环境看起来倒不错。
让贺恒用现代人的话形容,那就是这摄政王铁定是个暴发户。
“吱!吱!吱!”
从西域送来的金丝雀被关在雕花木笼内,不停地上蹦下撺,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贺恒此时正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衫,弯着腰在笼子旁逗鸟。
他用指弯敲了敲笼子边沿,小鸟立刻闻声而来,随即贺恒便把手中的粗粮喂到小鸟手中。
“贺大人,” 就在这时,一家仆跑入庭院,打断了贺恒午休时的娱乐活动,
“首辅百里先生求见。”
闻言,贺恒将直起身,循着对方的声音望去,便见到了头发胡子早已花白、佝偻着背的百里申时。
他心中不禁思忖着,
百里申时年纪一大把了,腿脚倒是利索,这么快就替小皇帝来办事了?
不过这到正好,自己可以借着他这个造访的机会直接把事给办了。
这段时间,因为贺恒放松了对温良瑜的监。禁,他的黑化值大概从95降到了80左右,要继续降低他的黑化值必然要将原主所抢夺过去的那些东西,一点点地还给对方。
而百里申时今日过来,就是摆在他面前的一个现成的机会,连跑腿的人都省了。
想到这,贺恒望着百里申时露出一个懵懵懂懂的神情,将自己“失忆”大可怜的人设扮演的淋漓尽致,
“啊,百里先生是?”
一开口,屋子里便是一股白莲香气。
果然,百里申时在看到贺恒懵懂的神情之后也愣了一下,转头求助于小旁的小侍从。
“嗯,我家大人他。。。。。。前几天那个,” 小侍压低了声音,胡乱地冲百里申时比划着。
然而在捕捉到贺恒向他们这投来的视线的一瞬间,他又立即转过头去,看着贺恒恭敬地说道:
“贺大人,这位百里先生是内阁的首辅,只不过他如今年事已高,大多数时间都赋闲在家,所以鲜少出现在宫中,你从马上摔下来后也么怎么和他打过照面。”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位先生看着面生。” 贺恒当即接过小侍从的话,“刚才没认出您,还请您莫要见怪,坏就坏在我前几天摔了脑子。。。。。。”
说到这,贺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道:
“有些不记事。”
贺恒这一番表演下来,百里申时先前心中对他失忆真假的疑虑也就消去了大半。
这样看来,皇上说的不错,贺恒这失忆多半是真的,毕竟他现在的这幅样子与先前的摄政王不能说是一摸一样,
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但自己的计划还得照常进行。
想到这,百里申时捻着胡须笑笑,“贺大人真是折煞老夫了,谈何见怪呢?记不起事实乃人之常情,就像我上了年纪了,也时常记不住一些琐碎小事。”
说完这句话,他见贺恒还在那逗鸟,便蓦地提高了音量,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只不过,有些事可以忘,有些则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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