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恒带着乔然的手腕举着帕子一路从自己的脸颊沿着脖颈擦到了胸口的位置。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却让捏着帕子的小鲛人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
乔然的指尖在贺恒的牵引下,一点点地描摹过对方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起伏有致的喉结,最后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明明干农活的不是他,可此时他的脸颊却烫的好像在太阳下暴晒了半个小时一般,连带着呼吸的节奏也被打乱了。
正在乔然愣神之际,贺恒松开了他的手腕,又在他掌心写到,
“这一片的稻田我收完了。”
对方的这一动作蓦地将乔然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吱吱唔唔地应道:
“哦。。。。。。好,谢谢你了。”
闻言,贺恒在乔然的手心写下几个字,“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说罢,他走过去将最后几捆麦子扔进车里,随即自然而然地牵起乔然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带着他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
然而在两人没有察觉到的一处稻田后,正有人架着望远镜在偷偷观察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长衫,袖口处用红色的绑带束起,一袭乌黑的秀发用发冠绑成了一个高马尾。
符韫玉的长相带着一股中性的美,但通过身形还是能轻易地分辨出她是女子。
她垂下双手的一瞬间,露出了原本被黑色望远镜撤档住的英气面容,一双狭长的凤眸看起来似笑非笑的。
见状,一暗卫模样的人立即凑到她耳边低声询问道,“殿下,怎么说?”
“殿下”这一称呼通常仅限于皇子,但符韫玉却打破了大梁这几百年来立下的规矩。
符韫玉之所以能被人称为“殿下”并不是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手握兵符还领兵打仗。
在如今的太子还没出生之前,她一直被皇帝当作皇子来养。
原本老皇帝膝下无子,而皇位则是符韫玉势在必得的掌中之物,直到她十四岁那年老皇帝的侧妃突然为他诞下了一名皇子。。。。。。
在听到暗卫的这番话后,符韫玉将手中的望远镜一把塞到对方手里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她原本选“贺恒”当驸马的时候,只想着对方出身微寒,选他当驸马日后好拿捏,反正迟早要嫁人,那干脆就嫁一个能由她控制的“傀儡”。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人的心思这么深呢?
刚才的那声冷笑便是符韫玉用来笑自己的,她笑自己看事情看得不够透彻,只是浮于表面却没有看到更深层的内容。
她应该在对方当初拿着鲛人的眼睛换取皇帝的宠信,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料到“贺恒”的野心绝对不仅限于一个“傀儡”驸马那么简单。
而此时,望着贺恒扶着小鲛人一路走回屋的背影,符韫玉心想这人倒是有本事,演戏演全套,装聋作哑什么的也真亏他能想得出来,做亏心事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这种级别的渣男恐怕放眼整个大梁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只不过这件事有一半原因也要归结于这鲛人不长记性,都上过一次当了还傻乎乎地站这让人骗。
而符韫玉之所以穿着一身男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如今大梁的皇帝,也就是符韫玉的父皇——符庭沉迷炼丹,无心国事,整日听信一满口鬼神巫术的神棍国师的谗言。
这填海造坝的主意便是那国师出的,表面上皇帝昭告天下,声称此举是要打开水路、发展海上贸易,可实际上却是为了三个月后在海上筑台让那国师呼风唤雨、召唤神灵,好助自己早日羽化成仙。
除了这种荒唐的举动以外,符庭平日更是沉迷于练就长生不老丹药,他每日荒于政事却总是在与那国师商议如何炼丹。
实际上寻找那些珍贵的药材非常耗费钱财,这些年来正是因为皇帝沉迷炼丹才导致了大梁国库亏损严重,并且有很大一部分的银两都被那个老骗子给中饱私囊了。
这些年来大臣们也是劝了又劝,但皇帝却被追求长生之术给蒙蔽了双眼,任凭他们怎么劝谏也听不进去。
国师列的一堆药材中最难寻的一味药引便是鲛人的眼睛,而“贺恒”正是靠着进献这味药引才被老皇帝封了如今的三品地方官。
因为常年沉迷炼丹吸入了许多有毒的金属物质,老皇帝如今身体亏损严重仅靠一口“仙气”吊着,符韫玉早就预谋着待老皇帝一走就发动宫廷兵变,将大权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废物弟弟手中夺过来。
只不过半个月前皇宫中却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而这打乱了她原本的所有计划。。。。。。
·
就在半个月前的某一日,皇太子出宫游玩时意外落水,被人救上来后高烧不退地昏迷了一阵天,就在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甚至已经准备让皇帝料理后事的时候,他却自己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并且在这次意外之后,太子符韫维忽然性情大变,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符韫玉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再了解不过,符韫维为人残暴,行事作风向来骄奢无度却又是个懦弱没有主见的性子,平日里沉溺于斗酒纵马根本无心政务。
然而就在那次落水之后,他突然变成了一副阴沉的性格,收敛起了原本暴戾的本性,在一夜之中与国师的关系走得非常近,开始一起向老皇帝进谏谗言,煽风点火地催促皇帝加快炼丹的进程。
并且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先是某一天忽然唤了她“公主”,紧接着甚至连字迹都变了。
符韫维的这一系列举动直接让符韫玉心中警铃大作,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明里暗里的要与自己争夺皇位。。。。。。
然而无论如何,符韫玉夺嫡的决心都势在必得,当年外敌来犯的时候是她率兵击退的,她不可能将皇位拱手让于一个荒。淫无度、不理政事的人手里,也不可能亲眼看着大梁江山的毁于一旦,
就算大梁先前没有女帝登基的先例,但规则是人创造出来的而不是天生就存在的。
再者说,若是符韫维将来真的当了皇帝又怎么会放任她这样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为了防患于未然,她一直在暗中派人监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原本符韫维倒是没什么异常的举动,直到近日,他却忽然向老皇帝进谏,说是长生丹就要炼成了,如今只差了一味药引,那便是从鲛人身上提炼的鲛油,而且这味药引必须与那鲛人的眼睛来自同一条鲛人。
借着这个缘由,符韫维在暗中派了许多眼线潜入茗城,据符韫玉身边的探子来报,那些眼线的目标直指茗城当地最大的地方官、自己的驸马——贺恒。
因此符韫玉怀疑贺恒与符韫维在暗中有所勾结,他们以取鲛人脂油为由头,联合起来一起对付自己。
为了查明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她这才换了身私服连夜赶往茗城准备一探究竟。
然而今日符韫玉前脚刚到茗城,后脚便瞧见了贺恒捏着帕子让小鲛人给自己擦汗的这一幕场景。
她当即在心中念道,
狗渣男啊狗渣男,真有你的。
把人眼睛挖了又在这装聋作哑地骗人感情,也不知道半夜能睡得着觉吗?
符韫玉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但这件事她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古往今来那些话本小说上的薄情郎负心汉都没眼前的这个来得气人。
虽然小鲛人已经没了眼睛,但她还是要对方擦亮眼睛看看眼前的这个“贺大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67、小鲛人的人类渣攻(五)
这天下午;
贺恒帮乔然收割完麦子后就回到了衙门,然而他人才坐到椅子上连屁股都没坐热,突然就有个侍卫神色匆匆地跑来找他。
那侍卫的语速显得很急促;
“贺。。。。。。贺大人,就在刚才突然有密探联系,说是长公主已经抵达了茗城,并且现在想要见您,而碰面的地点就定在醉仙阁。”
“咳!咳!”
侍卫与贺恒说话的时候,他正在喝水,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一口水直接呛到了气管里; 猛地咳嗽了起来。
醉仙阁是茗城里最大的青楼,名头之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名思义; 让神仙都醉生梦死的地方。
所以当贺恒听到长公主要与自己在青楼相见时; 他当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青楼?
这合适吗?
这语境放到现代; 就好像你的未婚妻突然找你说,“来吧; 我们一起去女票。”
那侍卫怕贺恒把自己给呛死; 当即拍着他的背道:“贺大人您可悠着点。”
这会儿,贺恒已经缓过来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她可有说具体是为了何事?”
侍卫却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闻言,贺恒眉头一皱,近些日子他早已在自己的府邸周围发现异常,根据奉命看守着府邸的管家来报,家里的东西都有被人翻看过的痕迹。
只不过贺恒平日里都不留宿在自己的府邸,所以才从未与那些个“不速之客”打过照面。
而如今长公主的突然造访再次加深了他心中的疑虑。
结合起先前种种的蛛丝马迹; 贺恒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难道之前自己府邸周围那些异样的动静都是因为对方派了眼线来监视自己?
而实际上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天天住在乔然那里的事实?
贺恒的思绪顺着这个念头一泻千里,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长公主一定是觉得他和小鲛人有染,而驸马做出这种行为当然有损她的颜面,所以这会儿她赶来茗城“棒打鸳鸯”来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把他叫去青楼,贺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不过在那里等着他的应该是一场鸿门宴没错了。。。。。。
·
简朴的小屋内,
在贺恒离开了之后,乔然像往常一样坐在木桌旁编着明天要拿去集市里卖的竹艺编织品。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吱呀!”一声,伴随着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了的声音,屋外又响起了“嘀嘀嗒嗒”的脚步声。
乔然立即警觉地放下了手中的编织品,摸索着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去拿墙边的导盲杖。
紧接着他试探性地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问道: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虽然乔然失去了视力,但是他的听觉因此而变得格外的敏锐,所以在听到屋外传来的动静的那一瞬,他就辨识出了来者不是贺恒,并且听那脚步声应该是有好几个人。
面对小鲛人的质问,符韫玉率人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她看着对方这副警惕的神情和不停探寻的目光,心中倒觉得好笑。
怎么乔然对别人戒备心这么大,唯独对那个“狗渣男”一点防备都没的?
想到这,她开口道:
“你不要害怕,我们今日突然造访并没有别的意图,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罢了。”
符韫玉清澈的声线中带着些温婉的语调,听起来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这却没能让乔然放下戒备的心思,他伸手摸索到自己摆在墙角的导盲杖,
“你都不告诉我你是谁,说的话让我怎么相信?”
“你说的对。”
乔然的这副反应在符韫玉的意料之中,她倒也丝毫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道:
“那我怎么介绍自己你才会信呢?。。。。。。说我是隔壁村里今天刚来的聋子,名字叫“大壮”?”
她这话含沙射影的意图太过明显。
果然,乔然在听了之后眉头越皱越紧,
“你什么意思?”
符韫玉干脆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图,“和你住一块的那个男的是叫‘贺大柱’吧?你是瞎了看不见,所以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随便卖个惨你就真以为他是村里来的哑巴了?”
“你就没起过疑心他平时白日里早出晚归的都在做些什么吗?”
在对方一连串的质问下,乔然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还是坚信贺恒不可能骗自己,只是有些木木地说道:
“大柱。。。。。。只是去干活儿了。”
“哦?” 符韫玉挑了挑眉,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傻这么天真的人,倒也觉得有趣,
“那你不如随我来一个地方,我让你瞧瞧他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活儿。。。。。。”
·
醉仙阁内,
罗幔帐中透着曼妙的身影,鼓乐台上笙歌四起,整座院子中飘着一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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