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圣人。后世人提及你,最多称赞上一句,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人罢了。”
吕不韦豁然起身,来到凉亭边,看着亭外逐渐灰暗的天地,喃喃道:“商人治国没什么不好,最起码,老夫让秦国富裕了,也为这个国家留下了一些东西,不说是千古不朽,也足以称得上是福泽一时了。”
“你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嬴渊望着吕不韦的背影,开门见山道。
他与吕不韦这种敏感的关系,不宜长谈。
“老夫来找冠军侯,其实是想问一件事。”吕不韦转身,二人双目对视。
“何事?”
“老夫此生所作所为,能否称得上是有功于社稷?”
“这个问题很重要?”
“重要!”
吕不韦坚定地点了点头。
顿时,嬴渊有些恍惚。
他感觉,对方的眼神,似乎自己曾经看到过。
那是。。。怀揣着希望的眼神。
他与嬴政第一次在咸阳王宫中,当着所有嬴氏宗亲、满朝文武,以及秦孝文王的面儿大放异彩的时候,吕不韦看向他们兄弟二人的目光时,也有这种眼神。
如今,他再次看到了。
可惜,故人不旧。
只能徒增感叹岁月侵蚀。
最终,嬴渊认真答复道:“功在家国,罪在己身。”
闻声,吕不韦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四野。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般开怀大笑起来了。
嬴渊的答案,对他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嬴政的答案。
“功在家国,罪在己身。。。”
吕不韦喃喃离开凉亭。
背影略显落寞。
嬴渊目送着他离去,最终望了望石桌上的酒水,目光十分复杂,有各种情绪掺杂其中。
说不清、道不明。
第七十五章 驻守边关
翌日。
正午。
刚从栎阳城外返回咸阳的吕不韦,并没有急于处理昨日堆积如山的政务。
今日的他,较之往常,多了不少的闲情雅致。
下了马车,闲逛在街道当中,看着眼前的人群涌动,感受着人间烟火。
就连他的下属们,也很少见到,相邦竟有这般兴致勃勃的一幕。
“最近这段时间,相邦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死气沉沉,如今,终于焕发一些活力了。”
一名蒙眼中年男子,虽然看不到吕不韦此刻的脸部表情,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上,的确是不在充盈着死气。
宛若枯木逢春一般。
奇妙无穷。
这名男子,便是罗网六剑奴之一的断水剑执掌者。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六剑奴之首的真刚,“相邦大人,是见了冠军侯之后,才变得这般高兴。来时,我一直在听相邦说着八个字。”
“哪八个字?”断水好奇询问。
真刚回答道:“功在家国,罪在己身。”
。。。。。。
相府中。
郑义面容沮丧,泪眼朦胧,站在大门前,迎接吕不韦回府。
在后者回到咸阳之前,他就已经接到了消息,郑货,不幸失足跌落悬崖而死。
他猜想到了什么,但是,不好声张,也不敢。
只能将自家兄弟的死,深藏心底。
他记起一件事情。
冠军侯在燕国遭遇墨家刺杀的时候,郑货与嫪毐在城中喝酒,打了几名宗室中人。
后来不知为何,又惹怒了负责管理王室的驷车庶长赢傒。
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
甚至在咸阳城内的街道里都发生了械斗。
一名相府随从门客,居然敢对驷车庶长行凶,按照秦律来看,都是死路一条。
要不是当初吕不韦舍下老脸去恳求赢傒放过郑货一马,估计,他早就死了。
现在死。。只怕相邦也是觉得,留着他,只会坏事而已。
郑义一想到这里,他便心如刀割。
他们兄弟二人,跟随相邦卖命多年,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是不是自己也会。。。
他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相邦的车辇。
只是,相邦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春光满面的走来。
“相邦。”
待吕不韦临近后,郑义深深作揖。
前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郑货的死因,我有责任。你尽管放心,你们兄弟二人,无论如何,本相都会想尽办法保全一位。”
郑义低头沉默。
他听明白了相邦的意思。
但是他却生不出任何的感激之情。
“难道,为您做了一辈子的事情,到头来,保全我等兄弟,也成了一件奢求的事情么?”
他十分不理解。
虽说现在相邦的身体已经愈加不行了,但好在并没有病入膏肓,每日依靠药物,依然能够坚持处理各种繁杂政务。
按照他的情况来看,在活个几年不是问题。
现在就说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
回府后,吕不韦将八玲珑唤来。
一座密室内。
六剑奴隐藏在暗处,保护着他。
郑义卑恭卑敬的站在他的身后。
“不知相邦大人,来找我等,所谓何事?”
漆黑的密室中,有盏烛火慢慢燃起,顿时让这处令人感到压抑的密室亮堂了不少。
八道影子,一字排开,站在吕不韦身前。
其中一人开口。
吕不韦抚须沉思片刻,最后将目光落在成蟜的影子上,
“是本侯利用神剑镇魂,在配合阴阳家的秘术暂时让你重现人间,期间可谓颇费周折,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成蟜的声音响起,“相邦是想让我杀谁?”
准确一点儿来讲,他已经不是他了,只是一件杀戮的机器罢了。
他的生命,也很古怪。
和正常人有着天壤之别。
听到他的声音,吕不韦阴笑道:“若是本相说。。。想让你成为大秦的王呢?”
语落,众人陆续抬头,纷纷感到震撼,一时无言,寂静无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敢多说什么?
密室外的天穹有雷霆在闪烁。
布满了整座咸阳城的上空。
倾盆大雨也随着雷声的降下而落在大地之上。
秦王宫。
嬴政与离秋矗立在一座亭台当中,暴风疾雨,倍感凉意。
前者倒还好。
后者没有武艺基础护身,风雨较难禁受。
“寡人不日将去韩国,名为散心,实则是想看看,寡人去了韩国之后,吕不韦会不会有异动。”
嬴政凝视风雨,亦无惧风雨。
“难道,相邦真的会有不轨之心?”离秋不知政事,平日里,也是听别人说些相邦的好坏。
渐渐地,她认为,相邦这个人,只是有点儿贪恋权利而已。
万不会做那种以臣弑君的事情。
嬴政皱着眉头说道:“其实,寡人倒是很想吕不韦真的有不轨之心。这些年来,寡人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去针对他,主要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对大秦所做的一切,都令寡人很是尊重,但。。。他手握权柄,阻碍寡人亲政,来往官员无数,暗地里控制王庭多年,一些行事,皆有逾距之嫌。
可是寡人又偏偏找不到证据,此番寡人入韩,就是要给吕不韦一个机会,看看他是否会做出不臣之事,倘若真的做了,那么,只要冠军侯能够掌握证据,距离寡人亲政之时机,便不远矣。”
他的意思很明确,自己入韩,吕不韦要是坐不住,肯定会有所行动。
只要清楚了解他的行动计划,就能够向他挥出最后一击。
进而亲政。
“大王可有危险?”离秋问道。
她不懂这些事情,但是她能够想象的到,此行绝对会有凶险。
毕竟,那是异国他乡。
而他有贵为大秦的王。
难保不会有除了吕不韦之外的势力向他下手。
“危险肯定会存在,即使如此,寡人依然要去。倘若寡人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国内,还有冠军侯,寡人的亲弟弟在鼎定乾坤。”
说到这里,他目视离秋,抚摸着她的脸庞,笑道:“或许,吕不韦也会什么都不做,寡人只是出去散散心,然后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秦国,只是那时。。。寡人依旧无法亲政。”
这便是嬴政的雄心壮志。
他从来不惧怕潜在的威胁。
因为他有坚定的信念可以斩草除根。
古往今来能成事者,有几人是怕死、怕危险的?
未来的种种复杂情况,对于嬴政来说,将是极为严峻的挑战。
不过,这位年轻的王,有着乘风破浪的勇气和决心,乃至毅力。
大秦现在有东出的能力,持续停滞不前,并非是一件好事,于国来说,这也是嬴政必须要将吕不韦整垮的一大原因。
离开栎阳城的嬴政,一路走得很慢。
他还有很多城镇没有去过。
基本上都有武库存在。
当前,他在高陵城。
按照他的身份来讲,本来是要居住在郡守府当中的。
但是他执意不愿,非要居住在驿站当中。
屋檐下,嬴渊目视风雨,心中则在想着吕不韦来见他的含义。
狂风卷着暴雨,像是手执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之上。
气温下降,变得寒冷。
但是嬴渊不为所动。
渐渐地,李通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就不要返回咸阳了,等雨停了以后,本侯会向王上呈上奏章,让你去驻守栎阳。”嬴渊心里有些担忧。
他认为,很可能吕不韦要搞事情。
不管怎么说,国内政治局势再过复杂,边疆大镇都不能乱。
李通不知为何要这般特意安排,但是他欣然授命,“诺!”
沉声一字后,他沉默的站在嬴渊身后。
“能做的都做了,但愿王上日后去往韩国,会一帆风顺。”
嬴渊紧紧皱着眉头。
这场大雨,令他心绪更为烦躁起来。
第七十六章 打铁匠白虎
雨渐小后。
李通没有犹豫,立即走马上任。
路面尚且泥泞,不时还有雨滴淅淅沥沥洒下。
但是这丝毫无法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李通前脚刚走,后脚季末便来了。
嬴渊需要有一位亲信时刻在身边候着。
不然一旦发生了些许事情,需要应急处理时,旁人,他根本就信不过。
此番出行各地,乃是公差,身边带着名女子总归不便,所以并没有让朱雀随从。
“这几日,本侯心中愈发焦虑。”
离开高陵的嬴渊,向着雍城的方向前行。
季末皱眉道:“听说前些日子,相邦与侯爷在栎阳城外交谈了一番,可是因为此事?”
嬴渊坐在马背上,感到疑惑,“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季末如实回答,“属下来见侯爷时,听到不少各地官吏的风言风语,说是侯爷与相邦的关系似乎有些缓和,一番追问下来,属下才知道,原来是相邦特意去见了您。”
嬴渊苦笑道:“要是不出预料,此刻王上也应该知晓此事了。”
季末曾在冠军侯的婚礼之上,亲眼见到过大秦的王,对他印象很是深刻,“王上睿智英明,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侯爷您有所猜忌吧?”
嬴渊摇头道:“本侯所担忧的事情,并不是在这里。而是猜不到吕不韦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大老远的从咸阳来栎阳,难道只是为了与本侯说上几句话?喝上一杯酒?”
由于当局者迷的缘故,他根本不清楚,那日凉亭一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单独饮酒、交流、会面的一幕,也是最后一次。
雍城是秦国旧都,平日里由关内侯负责统率全城事务。
嬴渊在这里并没有逗留多久。
他进城时,关内侯亲自相迎。
嬴渊给予礼貌尊重。
毕竟,按照辈分来讲,他还要喊关内侯一声祖父。
在赢氏宗亲当中,关内侯深受大家爱戴与尊敬。
此番来雍城,嬴渊并不想被过多叨扰,在调查完城内武器库存后,他便请人送关内侯回去歇息了。
嬴渊从武库这边出发前往旧王宫。
他站在一处旧宫内高楼之上,眺望着城内风景,向身后的季末说道:“你可知道,为何当初要从雍城迁都至咸阳吗?”
季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尴尬道:“侯爷,属下跟随在您身边,只学习了一些兵法韬略,像这政务之事,属下可是一窍不通啊。”
闻声,嬴渊无奈摇头苦笑,“读兵法,不能死读。兵法通了,万法亦能触类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