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把车驶离别墅:“总之,您没事就好,我要是真把人弄丢了,秦少非得扒我一层皮。”
沈辞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先响了,他忙接起,就听到熟悉的秦抑的声音:“沈辞,你出来了吗?”
“已经在车上了,”沈辞道,“一会儿就到家了,你别担心。”
“……好,”秦抑似乎松了口气,“秦潜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你别多想了,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嗯,”秦抑的语气稍微平静了些,又想起什么,“你别挂。”
“我不挂。”
电话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直到沈辞被司机送回秦抑的别墅。
管家早已经等在门口,将他迎了进去,沈辞一进家门,就看到停在面前的轮椅,和轮椅上的人。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扑进对方怀里:“哥哥,我回来了!”
秦抑用力地搂住了他,紧紧将他扣在怀中,像终于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沈辞在看见他的同时,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但心情还没完全平静下来,没忍住抱怨道:“你爸也太过分了吧,想见我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居然还用钱羞辱我。”
他说着顿了顿:“……虽然五千万是不少,可我是那种人吗?哎还是好生气,就应该把钱骗过来再走,钱也不给他,人也不……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箍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忙道:“哥哥,疼!”
秦抑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用力将少年按在怀中,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飞走了似的。
沈辞只感觉腰都要被他勒断了,忍不住挣扎起来:“秦抑!”
这一次秦抑终于听到了,胳膊忽然一松,放开了他。
沈辞站起身,从他身上退下来,就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男人脸色苍白极了,嘴唇上半分血色也无,鬓角已然被冷汗打湿。
沈辞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忙弯下腰,唤道:“秦抑?”
秦抑不停地喘息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沈辞看到他这状态,不禁有些慌了,在他面前蹲身,握住了他的手:“哥哥?你还好吗?”
秦抑手指冰凉,好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感受到少年手心的温度,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用力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我没事。”
声音很哑,像是已经体力透支了般。
沈辞伸手摸向他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他心里难受极了,忙轻声安抚:“我们先回屋去好不好?”
“……好。”
沈辞推着他回到卧室,扶他坐在床边,继续哄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别再想了,好不好?”
秦抑依然牙关紧咬,没吭声。
沈辞皱眉。
他以前从没见过秦抑这么紧张的样子,是被那句“收尸”给吓到了吗?
秦潜也真不是个东西,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有精神疾病,还用那种过分的话来刺激他。
现在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没办法让秦抑快速从这种状态中摆脱出来,正在他心急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并凑上唇去,吻住了他。
第34章 第 34 章
秦抑身体一僵。
少年温热的气息就这么闯入了他的世界; 强硬又温和,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让大脑停止了思考,被迫专注于眼前的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抱住对方; 冰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腰,少年腰身很细,却十分温暖; 那温度隔着一层校服衣料; 传递到他身上。
所谓“十指连心”; 这一点温度似乎也渗透进指尖; 顺着血液蔓延到他心底,原本覆盖在那里的冰霜渐渐融化了,留下一片湿润的水渍。
身体不自觉地回应了那个吻; 好像只有专注地做这种事的时候; 才能得到短暂的拯救,好像只有面前这人; 才是能照进暗室的唯一的光源。
他像是一条涸辙里的鱼,在濒死之际得到了一汪清水; 便再也离不开这一点滋润; 否则就会因窒息而死。
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因这一番亲热而升高了不少; 等两人终于分开时,沈辞已经脸颊发烫,他眼神有些迷离;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松开勾住秦抑脖子的手,看到对方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硬被他一番啃咬磨出了些许红润的色泽; 终于觉得这人不再苍白得吓人了; 缓了口气; 问:“现在有好点了吗?”
秦抑呼吸还有些不稳; 语气中漏出一丝无奈:“我没事。”
沈辞心说没事才有鬼,不过听到他声音趋于正常,总算是放下心来,起身去换衣服。
他把身上的校服脱了,穿上睡衣,并问:“对了,那个秦昊——是叫这个名字吧?就是之前被你从家里赶出去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会在你父亲那里?也也姓秦,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秦抑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看到他换衣服时裸露的脊背,又匆忙别开,不太自然地看向别处。
沈辞正背对着他,没留意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他的回应,疑惑地回过头:“秦抑?”
“嗯,”秦抑总算是有反应了,“算是有吧,一个不怎么往来的远房亲戚。”
沈辞更不理解了:“那你父亲为什么那么向着他,远房亲戚,难道比亲生儿子更亲近吗?”
再次听到“父亲”这个词,秦抑不悦地皱起眉头:“别这么称呼他,直接叫他名字,秦潜。”
沈辞小声:“……哦。”
“不过是因为秦昊的父亲‘救’过我母亲,”秦抑嘴角微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牵起一个讽刺般的冷笑,“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段时间我母亲屡次三番跟疗养院的医生说,她想回家休养,医生见她病情比较稳定,觉得让她回去也没问题,就通知秦潜,让他来接人。”
这是沈辞第二次听秦抑谈起他母亲的事,上一次,他还称呼对方为“那个女人”,这次好像专门为了和秦潜区分,肯称呼她为母亲了。
可见,他虽然被母亲伤害过,到底还是对她有点感情,不像对待秦潜,是打心底里的厌恶。
沈辞认真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关于秦抑父母的事,便听他继续道:“结果回到家没过一个月,她突然服药自杀——当时秦昊的父亲来燕市跟秦潜谈什么合作,要给他送一份文件,秦潜让他送到家里,说我母亲在家,交给她就行了。”
“因为文件很重要,秦昊父亲没直接交给家里的保姆,而是一定要给我母亲本人,结果保姆敲她的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答,还发现门反锁了,情急之下秦昊父亲直接把门撞开,这才发现我母亲已经服药自杀,连忙把她送到了医院。”
“因为送医及时,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是经过这么一闹,秦潜又把我母亲送回了疗养院,并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接她出来了。”
秦抑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在秦潜看来,秦昊父亲救了我母亲一命。应该就是为了还他人情,才让刚毕业不久的秦昊跟着他做事。”
“可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再次把我母亲推入绝境而已。一个人求死的心到底有多么坚定,才能在外人面前伪装几个月甚至几年,假装自己很好,病情很稳定,以求离开这24小时有人监视的环境,只为出去以后能找到自杀的机会。”
沈辞觉得嗓子有点发干:“秦抑……”
秦抑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地往下说:“可秦潜又把她的希望抹杀了,他不允许她死,因为她是‘秦潜的妻子’,秦潜的妻子不可以自杀,那会丢他的脸。就像十几年前,他不肯承认她患病,不肯送她去治疗,因为她是秦潜的妻子,不可以得这种让他丢脸的精神疾病。”
他说着攥紧了五指,攥得非常用力,以至于指节泛白:“如果他肯早一点送她去治疗,也许她就不会病得那么严重。当病情终于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才把她丢去疗养院,像丢弃一件腐烂发臭的垃圾。”
“那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却管理得比监狱还要严格,连我都进不去,秦潜不允许我去看她,不允许我接触她,因为他的妻子已经无药可救了,但他的儿子还可以期待,绝对不能再让儿子和垃圾接触。”
“于是,”他呼吸非常用力,咬字也非常用力,好像只有竭尽全力才能将这些深埋心底的东西挖出来,“在她被送去疗养院几个月后,我再一次请求秦潜让我去看她被拒绝,我让管家带我去医院做了诊断,被确诊为双相。”
他说着,居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报复的快意:“秦潜很生气,我从没见他那么生气过,他气到给我改名,气到把我逐出家门,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沈辞也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提到秦潜的时候,秦抑好像整个人都失控了,这让他一颗心紧紧揪起,甚至害怕他再说下去会情绪崩溃,有些不安地握住了他的手:“哥哥……”
秦抑身体一顿,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呼出一口浊气:“抱歉,吓到你了吗。”
沈辞:“那倒没有,只是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秦抑紧绷的脊线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地合了合眼,“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两年前他再次把母亲送进疗养院之后,我就跟他彻底决裂了。这两年中我依然没有见到她,也不敢去想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讲秦潜说的对,我确实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母亲都救不了的废物。”
沈辞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了,就要开口,却被秦抑紧跟上来的话打断:“在她出院的一个月中,秦潜为了防止她自杀,让保姆收走了家里一切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只有一瓶她经常失眠需要服用的安眠药,即便她把一整瓶药都吃了,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个时候我刚好不在燕市,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想象不到她在医院醒来,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曾经教给我,如果想死,一定要选择最干脆利落的方式,不要留下任何能被抢救回来的可能,可到最后,她自己没能做到。”
沈辞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秦抑的母亲教给他怎么自杀?
所以才有了抽屉里那瓶氰¨化钾吗?
秦抑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眉宇间浮现出倦色,终于结束了这个让他精疲力尽的话题:“去吃饭吧,你还没吃饭。”
沈辞还有很多话想问,可见他已经这么疲惫了,又不忍心再继续这个让他情绪失控的话题,只好顺着他说:“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沈辞有点怀疑,不太相信自己没回家他居然有心情吃饭,去厨房问了问,得知他果然没吃。
秦抑居然在这种事上撒谎,让他忍不住有些生气,端了两个人的饭回到卧室,就看到他坐在床边,正在床头抽屉里找什么东西。
刚刚进行完关于“自杀”的话题,沈辞的思路还停留在“氰¨化钾”上,瞬间大脑空白,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就上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秦抑抬起头,他唇上那一点血色已经退去,脸色又变得非常苍白,嗓音低哑地开了口:“找止疼药。”
沈辞一怔。
低下头,才看到他开的是抽屉第二层。
绷紧的情绪又一下子松懈下来,已经加快的心跳也重新趋于平静,他舒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是糊涂了,就算秦抑真的去拿氰¨化钾,那里面的东西也早就被他换成了别的。
他放开对方的手:“怎么又要吃止疼药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
“头疼?”沈辞又开始紧张,“要不要紧,我给你揉揉?”
“不用,”秦抑找到止疼药,抠了几片就水吞服,“没什么事,你吃饭吧。”
“一起吃。”
“我不饿,你去吃吧。”
“不行,”沈辞挽住他的胳膊,板起脸来,“答应过我的要好好吃饭,不能反悔,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恢复?”
秦抑忽然顿住,不知想到什么,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废物。”
“——如果带走他的不是我,你要直接给他收尸吗?”
秦潜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他五指慢慢收紧,气息有些不稳,几乎是咬着牙道:“好,我吃。”
沈辞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语气犹豫起来:“……秦抑?”
秦抑定了定神,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复道:“吃饭。”
第35章 第 35 章
“啊……好。”沈辞只好不再多说; 扶他回到轮椅上,“你先吃,我去端汤。”
秦抑坐在桌边; 看着那些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