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记得,当年顾盛淮临死前偷偷托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让她好好活下去,别冲动。
只是……
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顾家与邵家全部死于非命。
付习远敏感地察觉到顾文澜的心情有一瞬间的低落,不禁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识趣地避而不答,继而含笑道:“郡主豪阔大气,非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配不上啊。”
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吗?
不知为何,顾文澜第一时间想起了窦砚离那张冷冰冰的脸。
在此之前,他是闻名天下的一代富商,财富遍天下,同时也是令人惋惜的英才陨落,直到最后,那么多人为了他所谓的宝藏打得头破血流,也依旧没有消息。
他是一个谜,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置生死于不顾。但是也是他于江南淮洲多次救她于水火中,他的身世很复杂,他一句话也不提,默默地隐忍。
前世今生,顾文澜见过的男子不说上千,也有好几百了,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说是各花入各眼。
有好有坏,邱宇杰无疑是让人反感的一类人,他窝囊没用,只会拿女人当挡箭牌,唯独那可笑的痴情值得称道,可这是他欺骗他人得来的。
顾文澜发现,经历了邱宇杰,自己对爱情、对男人始终充满了怀疑,估计和邱宇杰前十年的生活有关,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温柔体贴的话语、不顾世俗的包容……
结果呢?休书一封,外室生子,自己跳河自尽,他所谓的仁慈,无非是多踩她一脚,在伤口上撒盐。
窦砚离呢?能否从一而终?
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吗?她喜欢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人呢?
“郡主?”付习远在顾文澜眼前挥了挥手,见她一直若有所思的,开口提醒道。
“啊!”意识回笼,顾文澜不好意思地对付习远笑了笑,整了整情绪,冷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也罢,只是一个平庸之辈也无所谓,我心里想要的,谁又知道呢?”
比起一辈子挣扎于后宅里,她更期待外面辽阔的天地,畅游天下,看遍山川河流,大漠戈壁,青青草原,乡间田野。
这才是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帮助晋阳公主完成任务,要不然,这一切都只是空想罢了。
“有缘人,自会相见。”
付习远高深莫测地评价道。
顾文澜的心,不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
“可能吧。”顾文澜耸了耸肩,话里话外都是不相信的意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时候,顾文澜才忽然记起她与梅映雪的邀约。
“付大人,我与梅小姐有约,不知你可自动退出?”
说到这里时,顾文澜是真的尴尬,光顾着聊天了,却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简直是一个大头虾。
付习远眼角眉梢俱是温和,“没事,郡主有约,是付某打扰你了,就此别过。”
果断地离座,返回自己预定的雅座了。
顾文澜松了一口气,紫萱绿绮此时才开了门,放梅映雪进来。
梅映雪手捧一本本账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戏谑说:“哎,看样子是我来得时机不对,打扰了你的好事呢。”
顾文澜:“……”
这家伙,又开玩笑了。
“没有,我可没有被打扰好事,”顾文澜双手抱胸,斜眼看她,“倒是你,退了婚后,愈发放飞自我了,听说你与那小侯爷打架了,不容易啊。”
小侯爷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病秧子,一家子只有他一根独苗苗,全家宠他宠得不行,前几年小侯爷的亲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下可好,小侯爷想干什么也没人管得着了。
梅映雪是阁老千金,一向与名门公子甚少打交道,偏偏前几天她的马车不小心与小侯爷家的在商量,双方就你来我往地吵了很久,最后是以小侯爷的病发,小侯爷甘愿道歉作为结局的。
如此一来,梅映雪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啊?你说商绪风啊?别别别,”梅映雪一脸嫌弃,“弱不禁风样,胳膊肘都没有我的粗,这个人怎么可以和我打架?只是吵了几句嘴他就气喘吁吁的,病歪歪的,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
说完,不屑地撇过头去。
顾文澜噗嗤一笑,“商小侯爷起码也有点真才实学啊,如果不是他身子骨虚弱,估计早就做出一番成绩了,切勿小看他啊。”
商绪风这个人前世的名气就很响亮,至于原因,很简单,商家祖辈是征伐沙场的将军,杀气重,不懂舞文弄墨,轮到商绪风这一辈时,男丁稀少,商绪风还因为在娘胎里吃了苦头,自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躺床上休息。
对此,商家老爷子是愁断了心,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宝贝孙子找来名医治病,也不知是哪位大僧批的命,说他贵不可言,但年纪太小,扛不住,最好是送去寺庙里吃斋念佛几年,也好修身养性。
于是,商家托人将小侯爷送去白马寺,那里香火旺盛,非常灵验,还是前朝起就颇有名气的皇家寺庙。
说来也怪,商绪风进了白马寺后,病情反反复复的,但不像小时候那样严重了,起码是好好地活到了成年。
商绪风是十五岁那一年被接到侯府了,那一年,他的爷爷父亲都去世了,只剩下母亲与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
再再后来,母亲思念成疾不久就郁郁而终,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兄妹二人苦苦撑着侯府荣光。
商绪风体弱难以上战场,但骨子里依旧想着报效国家。
商绪风在白马寺时被大师惠一大师抚养,收为徒弟,教授了他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文韬武略皆学,也算是学有所成。
商绪风于亲人纷纷撒手人寰后,毅然决然参加科举,一举夺魁,然后步步高升,在晚年的建安帝面前是一位难得说的上话的大臣之一。
商绪风直到顾文澜死去还与付习远稳坐建安帝宠臣第二把交椅。
这样的人才,顾文澜是欣赏的,自然也希望梅映雪别那么看低他。
梅映雪撇了撇嘴,“那是以后,现在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小侯爷啊,我才不关注他。”
顾文澜:“……”
道理好像是这样的。
“小侯爷非池中物,就和杜若初一样,不是吗?”
顾文澜微微一笑,指了指账本上最近一段时间的收益。
杜若是商业奇才,短短数月,临月楼的收益就翻了倍,之前顾文澜安排潘家寨的兄弟负责临月楼的一应守卫,据杜若禀报,潘信等人表现不错,打跑了不少流氓头子。
这样一来,临月楼的收益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了。
梅映雪这时候才露出一丝微笑,“杜若姑娘的才华,只是当临月楼的老板可惜了,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郡主可愿听一听?”
梅映雪的计划?
顾文澜兴致一来,示意她娓娓道来。
梅映雪说道:“临月楼的生意做得大,但是啊,没有与客商做交易,那不是……”
点到为止,顾文澜是听懂了,梅映雪是希望临月楼可以做那些西域往来的生意。
只不过啊……
顾文澜为难地皱了皱眉,“想法好归好,但走西域的商人,也得找个靠得住的,而且一路奔波,倘若是个信义不够、懦弱胆小之辈,那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吗?”
与那些客商做嘉义诚然好,可要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指不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顾文澜反正是不太放心那些商人的信遇,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鱼吃大鱼,那些商人精得很。
“你可别小瞧杜若姑娘啊,”梅映雪不以为意,“杜若的祖辈曾经干过这一行的,只是杜若她爹没那本事只能当个小老板,家道中落,她和我说想要出去看看,这段时间临月楼就交给我了。”
说了老半天,原来是替杜若说情的。
顾文澜无奈摇头,“我还说呢,莫名其妙地怎么提起西域客商了?原来,是若初啊。她想去吗?”
“是,非常想去。”
梅映雪坚定道。
“她想去可以,但是……”顾文澜话锋一转,“没有找到那合心意的,就别回来了。”
梅映雪一愣,后感激道:“谢谢,郡主,你太棒了!”
154。逃婚
顾文澜与梅映雪又聊到了那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互为知己,相谈甚欢。
紫萱绿绮时不时添茶送点心,附和上几句话,可以说场面一片静好。
“哎,司徒永芳她定亲了。”
梅映雪忽而提起了这个话题。
顾文澜皱眉,那不是与姜行云定过亲的长房小姐吗?咋又定了亲?
“谁啊?”顾文澜挑了挑眉,她对司徒永芳没意见,反正不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梅映雪神秘兮兮道:“穆家公子穆同暄。”
顾文澜即将到嘴的茶水当即喷了出来,紫萱递来帕子,小心擦拭着嘴角,顾文澜一边擦着,一边问道:“哎,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联系了?”
穆同暄之前与窦砚离公开摊牌,百香楼的香兰他亦是座上客,谁知道这个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梅映雪耸了耸肩:“还能如何?听闻是老国公定下来的,司徒永芳反驳不得,只得乖乖闭嘴了。”
一个姜行云让司徒永芳名声扫地,这会儿拉上穆同暄,宁国公府也算是用心良苦。
穆同暄再怎么说,好歹是朝廷虎将,将门之后,骁勇善战。
只是……
“司徒大小姐反对退婚,这时候她变成哑巴了?”
顾文澜啧啧称奇,咬了一口酥酥滑滑的糖蒸酥酪,细细品味着。
清风楼名气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手艺是一等一的好,不比那京城酒楼差多少。
梅映雪说道:“她上次反对,老国公也不想听,现在反对,还能有多少效果?”
本来姑娘家在家族地位普遍只是作为联姻工具,甚少真情实意在意过女子的感受,顾文澜在顾家的待遇实属罕见。
司徒永芳比不得国公府少爷备受重视,可起码有点地位,老国公不至于随随便便把她卖了。
此次与穆家的联姻,宁国公府多半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齐王插手姜行云司徒永芳的亲事,已然让建安帝忌讳反感,这会儿还与穆家联姻,不得不说宁国公府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
顾文澜抿了一口茶,滋润完喉咙后,似笑非笑:“反对无效,司徒永芳与穆同暄的联姻,我看是行不通的。”
楚崇贤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齐王收买的人还与穆同暄有瓜葛,齐王表面上废了,实际上心依旧活蹦乱跳。
这一次,楚崇贤是要好好让齐王栽一个跟头。
梅映雪从顾文澜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对宁国公府的不屑,很是好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穆同暄与司徒永芳定亲的消息传出来后,多少人扼腕叹息一个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又被人抢先一步定下了。
顾文澜摇了摇头,“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的好堂姐前不久不是被我伯父送给商人为妻了?”
堂姐就是顾梦琪,庆华侯府即便与丞相府彻底分道扬镳,也挂着顾家的名号,再不济也是侯爵世家,难不成庆华侯还能亏待了顾梦琪吗?
然而,庆华侯因吴氏的丑事恼了顾梦琪,外加上沈姨娘从中的温言软语,他哪管顾梦琪的婚事?
吴氏名声太臭,即便顾梦琪是侯府之女也无人问津,远不如顾梦柔来得受欢迎。
现在的庆华侯府,里里外外皆是沈姨娘安排的,老太太闭门不出颐养天年,完全不管侯府大小事。
顾梦柔顺应沈姨娘与庆华侯的安排,定给了一位有前途的寒门学子,未来等他金榜题名,迎娶顾梦柔过府。
可以说,顾梦柔低调又没有名气,沈姨娘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并且,沈姨娘不想落一个亏待嫡子嫡女的糟糕名声,于是很积极地给顾梦柔找了这么一家亲事。
顾梦琪就不同了,她依旧有着侯府贵女的傲气,眼里瞧不起像沈姨娘这类妾室女子,次次都得与沈姨娘顶嘴。
沈姨娘快要气笑了,这位大小姐还以为自己金尊玉贵呢,尚不知外人已然是厌恶了她,把她说的和那恶妇一样,远不如顾梦柔名声好一点。
沈姨娘不是唯唯诺诺的脾性,早年隐忍不发,不就是碍于吴氏强势傲慢的作风吗?
她只是一个姨娘,不能与正室夫人发生冲突,别人知道了只会呵斥她目中无人、没有规矩,再者庆华侯不靠谱,靠不住,单凭他的宠爱,她的子女得受多少委屈。
因而,沈姨娘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伺候老太太中度过的。
如今不同了,吴氏已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