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作揖,胡桂跑去护城河边查看案情了。
顾文澜莞尔,招呼上紫萱绿绮,转身回车了。
一上去马车,绿绮连忙说道:“小姐,那具尸体被毁了容,身上的衣服也不名贵,顺天府尹如何确认身份?”
刚刚绿绮远远看过那具尸体一眼,对他的情况也算是了如指掌。
顾文澜笑意微敛,平静道:“你们没有发现他的手指起的那层脓疱吗?指甲那么干净,浑身上下一件饰物皆没有,显然是被凶手恶意销毁证据了。而那层脓包,我怀疑死去的那个人……”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顾文澜心情沉重。
前世,护城河边压根就没有发生这起惨案,现在她却发现了那个死去的人,她有些担忧,一些事情会随着她的重生,而改变轨道。
“哎,起了一层脓包,是不是感染了……”紫萱欲言又止,明显是与顾文澜想到一边去了。
“但是,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凶手的障眼法,那个人的指甲太干净了,我不认为是溺水身亡,总不可能他连反抗都没有,就选择了死亡吧?至于投河自尽,更不可能了,没道理自己想要寻死,还要给自己脸上划上几刀,顺便让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吧。”
顾文澜一字一句地冷静分析,话语中透露着郑重其事的味道。
假如死者要自杀,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毁容与销除身上物件这等小事上的。换句话说,一个心存死意的人,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除非这个死去的人,既想要自杀,也不想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只是,这种可能性不大,顾文澜还是偏向于死于谋杀的解释。
“脸上的痕迹凌乱无章,被划去了很多刀,自己想要毁容,划个两三刀都算是极限了,怎么会连一点好地方都不留呢?”绿绮接过话茬,也开始琢磨起这件案子。
主仆三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府里,被邵氏问起时,顾文澜才简单说了一两句。
邵氏神情凝重,“文澜,这件案子事关重大,你只是一个过客,为他通知了顺天府尹,那是你好心善良,其他的,你别掺和进去。”
邵氏这是担忧顾文澜会被有心人诟病不好好在闺中绣花,尽是到处跑来跑去,不够端庄。
顾文澜闻言,含笑说道:“娘且放心吧,女儿又不是破案高手,最多就是问个一两句,其它的,女儿就算是想要掺和,胡大人也不会准许我这样做的。”
顾文澜之所以会对这起案子感兴趣,一是前世没有发生过,而自己重生归来后,第一次遇见人命惨案,其二,既然被自己撞见,而且死者身上的情况很是蹊跷,顾文澜也确实会上心一点。
“这就好。”邵氏松了一口气,又拉着顾文澜的手唠唠叨叨说了一阵子话,才打发她回去自己的院子里。
宁安院
妙人、佳人、伊人已经回来了,此时她们正专心致志地在凉亭里看书写功课,这份专注力,令顾文澜不忍打扰她们,脚步轻轻地踏进房中。
甫一坐下,还没有来得及喝一杯茶,紫萱绿绮就纷纷倒了下去,顾文澜一惊,本想惊呼,不料一泠泠碎玉的声调,于她的耳畔边悠然作响:“顾文澜,好久不见。”
顾文澜循声望去,比起之前蒙面又一袭黑衣打扮的他,现在的窦砚离白衣锦袍,唇边带笑,十足十的翩翩佳公子。
“窦砚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进来要走正门?”顾文澜额头青筋直跳,对这位首富公子的神出鬼没颇感无奈。
他要是天天这样,她怀疑自己大仇未报,就中道去世了。
窦砚离反客为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撩起衣袍,缓缓坐下。
“我来,自然是有事情通知你。”
喝完茶,窦砚离将茶杯放下,对上一脸警惕的顾文澜,开口道:“你今天发现的那具浮尸,身份不一般,这段时间若非必要,就别私自一个人出去了。有什么事,你让战素替你代劳。”
“战素?”顾文澜一脸疑惑。
窦砚离淡淡道:“她是我的贴身暗卫正好可以派到你身边,当个丫鬟,有她保护你,我不至于提心吊胆。”
不知为何,这番独有的关心话语顾文澜是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这种人一旦关心起人来,那画面太美了,不敢想象。
只是,承了这份人情,以后要还就麻烦了。
顾文澜心中纠结矛盾,面上不语。
窦砚离似是瞧出她心中所想,嗤笑一声,“你我既然是合作盟友,保护好你的安全,也于我的大事有利。不是吗?”
“没想到,窦公子想得挺透彻的。”顾文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爽快答应了,“好吧,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有人保护,她求之不得,这份人情她也会想办法还的。
说起来若不是窦砚离提醒,她还忘记自己现在急需要培养自己的人马,将来好为她所用的关键点了。
“顾四小姐懂得取舍,能屈能伸,也知利弊是非,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窦砚离瞅着顾文澜的神色,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平心而论,顾文澜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位姑娘,但她身上所独有的特质,远远不是其他人可以比较的。
顾文澜挑了挑眉,神色淡定,“多谢窦公子夸奖。”显然是当做窦砚离官方式的鼓励安慰了。
窦砚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
“你这段时间,也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习武一事切勿抛之脑后。”
窦砚离深吸一口气,开始转移话题。
“我当然知道,而且……”
------题外话------
窦砚离来了,不知大家想念他吗?
49。风波
“我也不可能忘记。”
顾文澜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窦砚离上下打量着她,忽尔轻笑一声,“也对,你和我可是同一路人呢。明日战素就会过来,你且自行等着。”
窗户一开,窦砚离就仿佛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顾文澜眉头紧锁,走到窗边,目光沉了沉。
所以,窦砚离果然是有深仇大恨要报吗?
怀着满腹心事,顾文澜复又折返回来,来到昏迷不醒的紫萱绿绮面前,低声唤道:“紫萱,绿绮,醒醒。”
方才窦砚离把她们打晕了,她也只需要等就行了。
紫萱绿绮闻声,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接着睁开眼睛,满眼迷茫,“小姐……”
她们怎么莫名其妙就晕倒了?
“哦,可能是这段时间你们太累了,然后才昏了过去。”顾文澜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倘若实话实说,两个丫头大概又要拉着自己问个不停。
紫萱听了这个解释,倍感奇怪,嘟囔道:“……奴婢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不至于昏过去啊。”
“奴婢以后会好好休息的。”绿绮反而没有多想,略微抱歉地说了一句。
二位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恭敬地候在一边,静候顾文澜的吩咐。
“你们先下去吧,看你们脸色憔悴的,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继续过来。”
顾文澜轻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目露关怀。
“奴婢遵命。”
顾文澜都这样说了,两个丫头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应声退下了。
顾文澜拾起放在桌边的兵书,神色严肃认真。
窦砚离所说的要是真的,那么京城的天又要不太平了。
……
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浮尸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发生了命案,百姓人心惶惶,文武百官自是各怀心思,早朝上专门提起了这起案子,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顺天府尹胡桂压力颇大,因御史参奏,建安帝注意到了这起案子,特意派人多次过问案子的调查情况。还有那些人若有若无的警告威胁……
说真的,这件案子就是无头公案,证据太少,破案的难度大,他正发愁得很。
越想越愁闷,胡桂放下了卷宗,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好好静一静。
“大人,不好了!”一衙差脸色匆匆地跑过来,大惊失色。
胡桂皱了皱眉,轻斥道:“什么好不好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大人,有人……有人……对金屠将军不敬,挥刀砍杀了好几位侍卫……”
衙差磕磕巴巴地将话说完此时办公的厅堂已一片寂静。
“老天害我!”胡桂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命案,再是有人挑衅使臣,意外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了。
“京禁卫呢?”胡桂问道。
京禁卫负责维护京城治安,保护京畿安全,一般来说出了事,普遍都是京禁卫负责的。
“京禁卫统领宫将军已经派人过去了,大人,我们要不要……”衙差神色为难。
“自然是要过去了,不然等皇上责罚吗?”
胡桂摇了摇头,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简单收拾了一下,钦点了几名衙差,迅速赶往驿馆探查情况。
御书房
“皇上,金屠查明分明是故意的。”一着朱红色官袍的儒雅男子对上首的天子作揖说道。
他是邵彻,侍奉建安帝多年,深得天子的信任。有一些话,朝臣不方便说,他却可以说,足以证明邵彻在建安帝心目中的位置不一般。
建安帝冷哼一声,“他这番自导自演,要的无非就是逼我们就范,将公主下降到北罗去罢了。”
说到这里,建安帝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
和亲一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金屠查明与北罗如此咄咄逼人,只不过是拿捏住他们不想撕破脸,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出下三滥的招数,挑起腥风血雨。
北罗心心念念大魏的和亲公主嫁过去,目的不纯,动机不良。
想着想着,建安帝心中的火气就沸腾起来,呈现燎原之势。
邵彻自是知道北罗的一些情况,摸了摸下巴,“北罗大王上位之前,可不是杀了原来的太子与大王吗?既然这位大王那么悠哉悠哉,有本事兴风作浪,那么……”
别看邵彻外表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一旦冒犯了邵彻的底线,那么对不起,你很有可能会被邵彻阴死。
建安帝笑了笑,“这一点先达与绍之所见略同,朕已经让人开始行动了。”
各国之间都会安排奸细打探消息,大魏在这一方面也不例外,北罗内部的奸细虽然建安帝没有动用过,但不妨碍他给北罗添乱。
“皇上英明,可是和亲公主一事,微臣认为,有待商榷。”邵彻说道。
他是不同意嫁和亲公主过去的,再过个一两年,北罗就没有了,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嫁进这个火坑可不是害死人吗?
建安帝扯了扯嘴角,神情冰冷,“先达且先等着,过不了多久金屠查明就会进宫哭诉,到时候和亲公主一事再次提上日程,你与绍之,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陈绍之与邵彻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征了,这一次事关建安帝的计划,两位将军自然得配合天子的意愿。
“是,微臣遵旨。”邵彻声音洪亮,冲破云霄。
“好!”建安帝抚掌大笑,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先达啊,这一次你得胜凯旋,朕要给你赐婚。”
赐婚二字从建安帝的口中说出来时,邵彻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倘若赐婚,会不会是她?
迅速收回自己的心绪,邵彻婉拒道:“皇上,微臣……”
“哎,先达,你都老大不小了,绍之那孩子也差不多要成亲了,没道理你这个当舅舅的,依然孤家寡人吧。”
建安帝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早年邵彻不成亲,还可以说是先成家后立业,如今邵彻贵为武国公兼威武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人品论才能论身份,无一例外邵彻都是顶尖的,他要成亲,多的是名媛闺秀乐意嫁给他。
只不过……
建安帝瞅了一眼邵彻,见他依然对成亲一事兴致缺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先达,你是一路跟着朕走过来的,可以说,放眼整个朝堂,若谁最得朕的心,那就是你了。”
建安帝登基初期,做什么都不容易,来到后宫还被冯皇后看得死死的,几乎可以说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谈及这段过去,邵彻脸色稍缓,也跟着怀念道:“有皇上这句话,微臣此生足矣。”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之于一个臣子来说,遇见一个懂得识辨人才,且知人善用的皇帝伯乐,大概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这句话放在邵彻尤其明显。
建安帝起身,来到邵彻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