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公主膝下唯有一子,本来夫君早逝,她已然是痛彻心扉,却不想,建安帝后来还安排她嫁给了一个江湖术士,这个江湖骗子因懂得一些旁门左道,倒是让追求长生不老的建安帝另眼相看,于是一天之内赐给了这个术士五个方印,还封了侯,贵震天下。
这个江湖骗子长相俊朗,相貌堂堂,对晋阳公主也挺不错的,说起来虽然这个术士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对公主毕恭毕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弥补了晋阳公主丧夫守寡之痛。
可是,老天爷见不惯晋阳公主过得太好,短短几个月内,这个术士因欺君之罪被建安帝斩首,晋阳公主再一次守寡,成为了寡妇。
这一次,晋阳公主也不再嫁人了。但她对第二任夫君或许是有些感情的,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他风光地葬在自己的封地里,大概是心疼女儿或愧疚心理,建安帝对晋阳公主的这一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晋阳公主早早地去世了,没见到顾家与邵家衰败的惨剧,某种程度上来说,晋阳公主也是一个有福气的。
想起晋阳公主坎坷的婚姻,与她前世的婆婆瑞安长公主一样,顾文澜不禁心疼她。
晋阳公主不知顾文澜心中所想,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说道:“谁要你报答了?好好养你的身子,本公主可不希望你一直待在本公主的寝殿里赖着不走。”
大抵是千娇万宠的缘故,晋阳公主此时此刻的神情充满了自信与张扬,不像后来两度丧夫的晋阳公主,颓废灰心,眸中尽是平静。
这样的公主殿下,当然是要好好护着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了。
“我当然会了,你且放心吧。”
顾文澜还在心里补充道,今生我绝不会让你走上前世的老路。
这对表姐妹言笑晏晏,昭华宫中充满了欢声笑语,远远听着就像是一对幸福的小鸟。
顾文澜被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三天后,总算是可以回去了。
这三天,顾文澜过得真的是“生不如死”。本来,建安帝有意重新给顾文澜重新安排寝殿住下,不曾想,晋阳公主心忧顾文澜不好好吃饭喝药,于是一番撒娇攻势下,建安帝也就没有管顾文澜住在哪里的事情了。
晋阳公主在一旁看着,顾文澜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这三天,顾文澜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滋味了。
等到得了太医的明确答复,顾文澜终于是彻底宣告解放了。
对此,顾文澜是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这三天相处下来,晋阳公主与她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她们的联盟牢不可破,如今就要回去了多少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悲伤。
但是,这份忧伤很快就被晋阳公主的一席话打击没了,“你可是说过要打败四舅舅的,别忘记你的承诺。”
顾文澜:“……”她会遗忘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说起来,窦砚离那家伙,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出了什么大事。
只是一瞬间,顾文澜就把窦砚离抛之脑后。反正那家伙阴险狡诈,一般人哪是那家伙的对手?
顾文澜受伤的这几日,邵氏多次进宫探望,虽然得了邵皇后的明确旨意说是无碍,可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换做是谁,都会坐不住的。
等到顾文澜平平安安地被晋阳公主送出宫门时,邵氏已经等候多时了。
望着活蹦乱跳的爱女,邵氏眼眶湿润,唤了一句:“无忧!”
“娘。”瞧见亲娘,顾文澜欢天喜地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邵氏不放。
邵氏拍了拍顾文澜的后背,欣慰不已,“无忧,你没事就好,平安就行。”
天知道,当听说顾文澜为了保护晋阳公主而受伤昏迷的消息时,她在家里有多么胆战心惊,生怕老天爷把她的女儿收走了。
也幸好,老天爷是眷顾顾家的没有把顾文澜收走。
历经前世的悲惨遭遇,顾文澜对这些活生生的亲人很是在意,她笑了笑,眸光沉了沉,“都是女儿不好,连累母亲担心流泪了。”
“哎,你说哪里的话?”邵氏不以为意,“你受伤又不是存心的,这一次你救了晋阳公主,可真是英勇,母亲为你而骄傲。”
晋阳公主是建安帝与邵皇后的掌上明珠,说起辈分,晋阳公主还是她的外甥女,她的女儿救了外甥女没什么不对的。
“娘……”
顾文澜的鼻子酸酸的,前世今生,她的母亲永远是这样对豁达大度,包容他们,也乐意成全他们,只是不曾想到,她的母亲,最后惨死在刑场上,尸骨无存。
每每想起前世母女相见的最后一面,她就悲痛欲绝。
“无忧,我们回去吧。”邵氏说道。
顾盛淮与顾家两位公子进宫去和建安帝商量朝事了无法过来接顾文澜回家。
“嗯,我们回家。”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踏去,车轮印在大道上,深深浅浅。
顾文澜与邵氏相护依偎着,诉说着一些贴心话。
马车大约走了一刻钟,终于抵达了丞相府。
顾文澜正想要下马车时,绿绮紫萱就立马跑了出来,对顾文澜齐齐喊道:“四小姐!”
“紫萱绿绮。”顾文澜掀起车帘,被嬷嬷扶下马车,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轻声回答。
邵氏笑了,“这两个丫头,这几天担心你担心的吃不下饭,也是忠心耿耿。”
63。天子深意
顾文澜闻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说道:“紫萱,绿绮,你们以后要首先注意身体,我的事情再重要,也不可这样做啊。”
紫萱绿绮担心她吃不下饭,这诚然是忠心之举,但无益于她们啊。
“四小姐,奴婢担心死了。”紫萱眼眶红红的,完全不像过去的稳重姿态。
绿绮也差不多,只就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文澜看。
顾文澜叹了一口气,“方才我说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紫萱绿绮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奴婢遵命,以后必不再犯。”
“这才对啊。”顾文澜笑眯眯的,邵氏与嬷嬷相视一笑,大家的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笑容。
几人簇拥而入,没过多久四小姐平安过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丞相府的下人面上喜气洋洋,为了顾文澜的平安归来而兴高采烈。
宁安院
“小姐,奴婢很想你啊。”妙人、佳人、伊人三姐妹到齐,神色带着一分欣喜,还夹杂着关怀,看着顾文澜。
这几天顾文澜不在,三姐妹学习的积极性都不高了,脸蛋隐约可见几分憔悴之色。
顾文澜微微一笑,弯下身,“我已经没事了,这段时间害你们担心那么久,是我的不对。”
终究是她考虑不周,只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保护晋阳公主,却不曾想到这个举动带来的严重后果。
若是她发生了不测,那么这些担心她的朋友亲人,可能真的是生不如死。
妙人摇了摇头,“小姐无事就行,不是小姐的错。”
救驾有功,给她们十个胆子,都不敢置喙救驾是错误的。
伊人附和着,轻笑一声,“小姐,你太厉害了,保护了公主殿下,奴婢以您为榜样呢。从今往后,奴婢几个也要保护你不受伤。”
佳人同样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顾文澜,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
顾文澜噗嗤一笑,“你们还小,就算是要保护人,也得先把自己的底子练好了,才能说这些话。”
现在这三个丫头充其量是懂些琴棋书画,至于骑射之道,并不精通,毕竟天生女子的体力不如男子,而且学习骑射之道,或多或少都会引来非议。
顾文澜没有这些俗人之见,夫子们也会专心致志地教导她们。她们三姐妹上的学堂是顾家名义的宗学,说是宗学,但学员只有那么几个。
丞相府的门槛高,一般人进不了,而丞相府的三位公子也都到了年纪,不需要入宗学上学,于是,这间空置的学堂,成为了妙人三姐妹上学的专属地。
学堂请的夫子个个都是能力不俗的,聘请过来教三个姑娘,绰绰有余。
在顾家学习,终归是比去外面受人白眼欺负来得好一点。
妙人一听,一下子感动莫明,带着一股坚定的保证,说道:“妙人必一辈子保护小姐。”
“佳人/伊人誓死保护四小姐。”
看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会儿一个两个说什么死不死的。
顾文澜哂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三个丫头的肩膀,勾了勾唇,“不需要用你们的性命保护我,只要你们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妙人三姐妹何尝听过这些话?以前在王家,她们的父亲动不动打骂她们说是赔钱的贱丫头,如今到了顾家,虽然免于被人打骂,但身份上是一介奴仆,尊卑有别,不容僭越。
她们一直都明白,像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是坚决不可以妄想平等与尊重的。
因为——
她们身份卑微,不值一提。
可眼下,四小姐说什么?保护好自己?这样的关怀与尊重,足以让她们感动与尊敬了。
“小姐……”妙人三姐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正准备说话时,一边的绿绮目露为难,走了过来。
顾文澜眉头紧蹙,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绿绮低声在顾文澜的耳边说道:“庆华侯府那边派人过来请夫人过去,说是老夫人有事交代。”
数月前,庆华侯府专门给老太太办了七十大寿的寿宴,虽说是风光无限,侯府倒因为这场宴会,横升波折。
紧接着,吴氏被斩,顾梦琪声名狼藉,侯府大受打击,不复之前的光景,老太太气得卧床不起。
听说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时候,老太太派人过来,多半有交代临终遗言之意。
顾文澜对这位慈祥的老太太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老太太小时候抚养过她一段时间,并且行事公道,深明大义,对比庆华侯夫妇,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现在这位慈祥的老太太即将离开人世,顾文澜的心充满了酸涩与悲痛。
“母亲那边,可有说要去?”顾文澜问道。
于情于理,丞相府的人是应该过去侯府一趟的,一个孝字大过天啊。
“这……”绿绮踌躇了一会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夫人说,老太太压根就没事,她去了也没用。”
“没事?此话当真?”顾文澜眉头一挑,语气透露出一丝不确定的意味来。
老太太对邵氏素来不错她的母亲她了解,爱憎分明,不会迁怒于人,没道理会因为庆华侯府的那堆破事,反而对老太太横生怨怼了。
除非——
这一次不是老太太来请他们,而是庆华侯。
想到这里,顾文澜脸色一沉,抿了抿唇,“老太太是否抱恙在身,你且去打听打听。”
老太太前不久还挺安康的,结果没过多久,立刻卧床不起了,原本她是没有多想,老人年纪大了,小病小痛是经常的事情。
如今邵氏的这番态度摆出来,她已经开始怀疑庆华侯府的猫腻了。
“是。”绿绮欠了欠身,应声退下。
打听消息,绿绮最擅长了。
“小姐,皇上的圣旨到了。”没过多久,紫萱过来了。她的面上一阵雀跃激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道旨意是给她自己的。
顾文澜淡淡一笑,看样子前不久建安帝说的封为郡主的正式旨意下达了。
果不其然,等顾文澜到了花厅,依然是常利群宣旨,顾家现在只有邵氏在家,倒有些安静。
只见常利群抑扬顿挫的声调在花厅中响起:“……着晋封为郡主,封号端敏,封地广利,与公主俸禄齐同,赐黄金千两……钦此。”
花厅中跪满了一群人,顾文澜不紧不慢地磕头谢恩:“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大家纷纷起身时,常利群招呼小太监将天子的赏赐放下,然后对顾文澜笑了笑,说道:“郡主大喜,老奴给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贺喜了。郡主得此隆恩,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些都是皇上特意让人精心挑选赏赐给郡主的。郡主可以好好看一看。”
这番话表面上说的是天子的龙恩浩荡,实则意味深长。
顾文澜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莫非这些赏赐里,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思及此,顾文澜大大方方地说道:“皇上恩德,端敏铭记于心,这些东西,端敏必是小心供奉,不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
常利群点了点头,朝着顾文澜与邵氏拱手作揖,没有多逗留,带上自己的一帮内监,转身离去。
邵氏一看到常利群走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顾文澜:“澜儿,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