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拓拔瑶姬从不认为她生来就是比人高一等的,在北罗处境艰难时,她就明白,所谓的尊贵与否,素来是别人给别人定的,而非出于本心。
她是公主衣食无忧,但离尊荣权威显然还远得很。
后来她的兄长成为北罗大王,她的地位貌似提高了,可北罗内部的争斗让她烦不胜烦,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她的大哥诚然很疼她,却也夹杂着几分私心。她厌恶至极,所幸跑来大魏和亲,反正北罗大魏在她看来,一点区别都没有。
到了今日,她被建安帝发现与金屠查明来往密切,触怒龙颜,于是被贬至南宫,度过她那无聊漫长的岁月。
——短短的几个月,她恍若隔世,度过了好几年似的。
“公主会出去的。”玲儿出言安慰了几句。
虽然这个安慰,挺苍白无力的。
拓拔瑶姬不由失笑,“进了南宫,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出去的,我们相依为命,接下来一起相持共度难关,才是道理。”
“公主,奴婢必会好好侍奉,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进入宫廷多年,脑海里的宫规礼仪早已烂熟于心,玲儿面对拓拔瑶姬这样一位被判了死刑的昔日主人时,也依然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地逾矩怠慢。
拓拔瑶姬亲自扶起她,淡淡一笑,“我们去打水,给这里打扫干净吧。”
二人相视而笑,一通嬉笑玩闹后,拓拔瑶姬与玲儿前后脚走出南宫,亲力亲为地给南宫打扫卫生。
主仆间的互动,有心人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金屠查明偷偷躲在暗处里看着,因为被建安帝发现了他的行踪,他不得不东躲西藏,以免被建安帝寻隙杀掉。
一国之君,岂能容忍他人肆意地胡作非为?还是戴绿帽子这种耻辱事,换做是谁,大抵不会彻底释然。
金屠查明的家族世代为将,想当然的,也知道些秘密技术。易容术,就是他的独门秘籍。
想当年,他的先祖就是依靠这一招,才将北罗附近部落的西羌打败,然后步步高升,成为北罗独一无二的大家族。
如今他被建安帝盯上,很快就给自己换上一层面皮,偷偷溜到南宫里,探望拓拔瑶姬的情况。
南宫荒凉僻静,又久不住人,之前的那些废妃,很多人都已经死了,隔壁的那位还算是长寿,一直健健康康的,成功熬死了先帝,在冷宫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这会儿拓拔瑶姬与这个庶人住在一起,很难说会不会被她影响到。
想到这里,金屠查明暗自啐了一口:“真是可恶!迟早有一天,我要带着大王与公主离开大魏,重建北罗。”
北罗覆灭,既是天意,也是人为。北罗内部争权夺利,没有顾及到边疆百姓的死活,以至于大魏军队攻打过来时,才忙不迭地派人镇压,只可惜为时已晚。
拓拔瑶姬与玲儿拎着桶进来时,金屠查明匆匆躲进大树后面,静悄悄地看着这两个人如何小心翼翼地擦拭南宫。
想来,过惯锦衣玉食生活的拓拔瑶姬,怎么可能干得了这种粗活?可拓拔瑶姬面上毫无怨色,一心一意擦拭着地板,旁边的宫人玲儿本就是粗使宫人,做起事情的效率可比拓拔瑶姬来得快。
“……公主小心些,别伤了手。”玲儿低声提醒一声,只见拓拔瑶姬正要踮起脚尖擦拭桌面上的花瓶,金屠查明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跑出来,大声喝止道:“瑶姬,快住手!”
他这么一喊,可把拓拔瑶姬吓到了。手中的布一掉,拓拔瑶姬不敢置信,她并未回头,只就一字一顿道:“你是……金屠……”
“是我!”玲儿三魂七魄都吓出来了,原来那位与公主有染的人,是这个人啊,长得也忒……
金屠查明原本英俊挺拔,但因建安帝正在找他,它迫于无奈,只好乔装打扮,故而玲儿见着他,觉得他平平无奇。
“你怎么来这里了?”拓拔瑶姬终于回过头来,却不是温情脉脉,而是质疑不满。
她不喜欢金屠查明,当初他强迫了她,就应该想过她的心,从今以后都不会属于他。
玲儿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金屠查明深情款款地看着拓拔瑶姬,说道:“瑶姬,无论你是相信我,还是认为我在说谎,我也一直喜欢着你,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属于我?我大姐呢?你该怎样解释?”
拓拔瑶姬冷冷一笑,问出两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金屠查明前程似锦,多的是北罗女郎愿意嫁给他,而这其中,也包括了拓拔瑶姬的姐姐大公主。
大公主是王后所生,深得北罗大王与王后的喜爱,而这位公主也出落得艳冠群芳,无数草原儿郎为之倾慕。
大公主性子高傲,偏偏看上了金屠查明,百般纠缠他。
94。恩怨是非
金屠查明一开始是拒绝的,只是后面不知为何,二人之间的来往逐渐增多起来,搞得满京城的人以为他们二人好事将近。
可惜,这位大公主很快就得病身亡了。金屠查明痛苦不已,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使得京城很多人传颂金屠查明痴情人的形象。
拓拔瑶姬每每听到这些谣言,就十分厌恶,大公主之死,就是与眼前这位伪君子有关,若不是他的放纵,大公主何至于走到这一步,落得如此下场?
她替大公主不服气,即便她们生前并未姐妹情深,可终究人命一条,血脉相连,金屠查明如此丧心病狂地害死大公主,她怎么可能会原谅?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后来金屠查明非常亲近她,拓拔瑶姬依旧冷若冰霜的原因了。
——如此不仁不义、背信弃义、薄情寡义、表里不一的男人,她打从心眼里瞧不起。
“她的死,就是一个意外。”
旧事重提,金屠查明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于有些黑沉沉的。
他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拓拔瑶姬为什么一直念着她?当年大公主可是曾经嚣张不已地要求拓拔瑶姬见了她,必须跪拜迎接的。
——同为公主,大家平起平坐,焉有谁遇见谁,就要下跪迎接的道理?
——既非天子皇后,又非太后先考,此等大礼,大公主何德何能担得起?
金屠查明并不喜欢这样任性妄为的公主,但大公主地位煊赫,又乃大王王后的掌上明珠,于是他决定徐徐图之,想办法让大公主死了这条心。
却不想,大公主日复一日地纠缠不休,连累他接近拓拔瑶姬无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涉及让大公主感染重病,不治身亡。
——当年,他对大公主和颜悦色,本来就是冲着拓拔瑶姬去的,眼下大公主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意外?好一个意外!”拓拔瑶姬冷冷一笑,嗓音冰寒,“大公主之死,别人都道是天意,可我知道,这不是天意,而是人为。你在她的寝殿周围,偷偷放了大量致大公主过敏的夹竹桃,令她一下子呼吸困难,太医救不及时,暴毙身亡。别人不清楚大公主对夹竹桃过敏,你身为大公主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金屠查明,你怎能害死她?”
一条无辜生命的消亡,总是让人唏嘘的。更何况还是死于他人有意的算计下,愈发凄凉无奈。
拓拔瑶姬虽然对金屠查明抱有爱慕之情,但清楚自己无法与大公主相提并论,于是果断放弃了这段感情,只就冷眼旁观,当个外人。
然而,金屠查明的阴谋,导致大公主的无端横死,她又惊又怕又气,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认识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本来,起初她是不知道大公主的横死内幕,若非大公主的一个宫女有意无意地提起金屠查明前不久特意送给大公主一盒胭脂,闻起来很香,大公主一直用它,奈何大公主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这盒胭脂就落了灰,没人用了,不知所踪。后来被她找到,用了好几次,光滑细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因为这段八卦,她特意去找来那盒胭脂,经过仔细比对,太医说这盒胭脂放了一丝丝不容易让人闻出来的夹竹桃,如果不仔细闻闻,是真的会被无视过去。
夹竹桃,金屠查明,这下可好,拓拔瑶姬一下子就确定了凶手。
——当年北罗大王与王后不相信大公主无端暴毙,整个寝殿里里外外查了很多遍,偏偏这盒胭脂,没有一个人找出其中的毛病。
——大公主生前并不喜欢夹竹桃,她的寝殿周围放了那么多夹竹桃,如果不是那位惨遭当金屠查明的背锅者与大公主怄气,估计大公主还不会死得那么快。
“我害死她?”金屠查明笑了,眼神充满了不屑,“你可知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从第一天见面起,她就没安好心,恨不得让天底下所有人知道,我与她是一起的,这个人,她对你充满了敌意,明知我喜欢你,偏偏死皮赖脸地纠缠不清,为的就是刺激你我形同陌路,最好来一个恩断义绝,这样子她才能心满意足,以后就没有人敢对她不敬了。”
一长串话说完,金屠查明的脸色始终不好看,而拓拔瑶姬,4则是眼神鄙夷,嘴角一勾,平静说道:“大公主已死,你说什么都没用你害死了大公主是事实,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一条人命搁在中间,无论是谁都无法释怀。
此话一出,金屠查明愈发咬牙切齿了,他骂道:“她就是一个贱人,我就不明白了,他从来没有对你好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了她而迁怒我?更何况,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只是这个贱人贪心不足,以为夹竹桃是什么好东西,满寝殿的移植,直接让她暴毙而死。”
不可否认,金屠查明的确推动了大公主之死,但事情的起因本就复杂,当时大公主得罪了太多人,里里外外盯着的人多了去了,金屠查明自认自己就是顺水推舟,也没有横加阻拦,最多就是冷眼旁观她走上死路,怎么就是杀人凶手了?
眼见金屠查明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拓拔瑶姬气笑了,她说道:“大公主一条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又或者,你认为女人的命卑贱如狗,就活该被你们这些人糟蹋吗?”
她始终耿耿于怀金屠查明事后的冷漠态度,害死一个人,难道对他来说就是一顿家常便饭,无需在意太多吗?
大公主与她同为女子,她无非就是一个痴情人,本质上没有做错什么,偏偏金屠查明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姑娘,令她含冤而死。
人死不能复生,大公主她何其无辜啊?
“金屠查明,你害死了大公主是不争的事实,本来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但你胡搅蛮缠的,我也懒得装模作样,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就好好地给大公主忏悔吧。”
话音刚落,南宫外冲进来一群御林军,以于海波为首,个个面色端凝,神色不善地盯着金屠查明。
金屠查明一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后又反应过来,“拓拔瑶姬,你出卖我!”
拓拔瑶姬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出卖你?难道不是你自投罗网吗?”
然后望向于海波,“于侍卫,这个胆大包天的金屠查明,对皇上不忠,意图害死本公主,还求侍卫大哥将他带走,以儆效尤。”
“公主客气了。”于海波拱了拱手很是客气,接着再对后面的御林军挥了挥手,“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不,我不会投降的。”金屠查明想要挣扎,不想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金屠查明要逃跑都做不到地方。
里里外外,皆被御林军守得水泄不通。
金屠查明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我金屠查明,即便是死,也不会落入敌贼之手!”
疯疯癫癫的,似乎是疯了。
于海波让人上前倩猪他,金屠查明非常顺利地被御林军扣留,拓拔瑶姬见状,松了一口气,“多谢诸位大哥了,本公主在此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多亏公主配合,才让我们找到这个乱臣贼子。”于海波淡淡道。
打从建安帝贬拓拔瑶姬到南宫时,御林军就已经在南宫埋伏好,准备等时机成熟,抓捕金屠查明。
这个计划,也是拓拔瑶姬同意的。她以身犯险,不惜一切也要帮助建安帝抓住金屠查明,很显然,拓拔瑶姬是大功臣。
“此番公主立了大功,很快皇上就会让人将公主请回熙祥宫的。”于海波心知建安帝并不是非常讨厌拓拔瑶姬,现在她又立下功劳,想必建安帝应该不会亏待的。
是以,出言抚慰几句。
拓拔瑶姬一愣,后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公主待在南宫里也挺好的,清净人少,没有人打扰,这一次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