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公主左手撑着下巴,垂眸不语。一边的顾文澜就笑道:“所以你打算办一个活动,好炒热气氛吗?”
杜若能够撑起临月楼那么长时间不倒,自身的实力水平可见一斑,眼下顾文澜帮助她脱离了困境,又大肆改造了临月楼,生意要是还不行,那简直是见了鬼了。
临月楼每个月的流水非常可观,但离维持稳定、传遍九州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只是一个粗浅的想法,要是请一群长相秀美的姑娘们出门迎客,然后再伴有歌舞奏乐,诗词吟咏,那岂非是绝妙的吸引人吗?”
杜若一谈起生意就滔滔不绝,显然是深谙此道。
顾文澜淡淡笑着,晋阳公主则是泼了她冷水:“说的轻巧,这长相秀美的姑娘凭什么要被你请来临月楼帮忙啊?”
民间百姓普遍长相一般,极个别那长相格外出挑的,也或多或少被娘家送去给权贵为妾,典型的“绝美容貌却无顶尖家世”的可怜样本。
临月楼生意很好,如果要找一群漂亮的小姑娘来这边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时半会的,哪里找得到那么多人?
要知道,杜若要求的是找一百个姑娘。一百个漂亮的小姑娘贸贸然被带到临月楼,花费不菲,而且还要长时间的训练,耗时耗力,效果还不一定见好。
如此,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庞大的工作。
“因此,杜若并没有将此想法实行下去。”杜若挠了挠头,也认为这个工作很难完成。
有奇思妙想,但实际上很难完成,杜若既觉得遗憾,也觉得有一丝不甘心。
“我倒是认为,此法不是不行。”
孰知,顾文澜语出惊人,把在座所有人愣住了。
捏住一块糕点品尝的晋阳公主差点呛到,喝下茶缓了一口气后,方说道:“文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要找一百个漂亮的小姑娘确实不容易,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何不来一个重金悬赏呢?”
顾文澜微微一笑,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用丰厚的利润来吸引那群小姑娘过来吗?”晋阳公主眯了眯眼。
一百个小姑娘单纯靠她们三个猴年马月都凑不齐,可若她们抛出诱饵,想必无需多久,她们的目标就能很快达成。
“青楼的那帮名妓要价太贵,只得请她们一次,而不能久留,民间的小姑娘们就不一样了,吃苦耐劳,为了钱,多辛苦都能做。要是我们出价高,我看很多姑娘愿意过来临月楼争相报名吧。”
顾文澜冷静陈述自己的想法,晋阳公主听着连连点头,补充说明:“光靠钱还不够,要是我们说表现优异者,则可以提拔为酒楼的管事,未来可以掌管一家酒楼,你们说,那些小姑娘还不蜂拥而至吗?”
临月楼的前景只要正常人不傻,就该知道这份诱惑力有多大了。
将来得了一家酒楼,毋庸置疑自己就是一个土财主,想要做什么都无人置喙。
如此一来,那些小姑娘们自是拼命效劳了。
“本来临月楼虽然改建扩充了,但人数偏少,很多时候若初忙不过来,现在好了,有了那帮小姑娘帮忙,若初也能轻松一些了。”
顾文澜望着杜若,嘴边挂着一抹笑容,杜若也很高兴,笑道:“郡主言之有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们一来,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既然这样,由你杜若草拟布告,一应事宜交给你处置。”
这既是信任杜若,同时也是考验杜若有没有这个本事做好这件事。
杜若坚定道:“杜若领命。”
“这就好。”晋阳公主面色严肃,“你要是做不好这件事,临月楼的东家就与你无关了。”
“当然,本公主赏罚分明,做得好,本公主会重重犒赏你。”
晋阳公主加重语气,打了一棒子,又给了一颗糖,恩威并施。
“杜若谨遵公主教诲。”杜若面色虔诚地回答道。
顾文澜在一旁看着,觉得还挺有趣的。晋阳公主之前虽然推拒了杜若这个人才纳入她的麾下,但也很信任她,当面给了她很多权利。
——想必杜若这样知恩图报的人,会对晋阳公主铭感五内的。
接着,三人又兴致勃勃地谈及聘请一百个姑娘的相关事宜,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场面融洽,大家无话不说,也和和气气地解决了诸多问题,直至日暮时分,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分别离去了。
顾文澜对正准备上马车的晋阳公主说道:“公主,再见。”
“再见。”晋阳公主回之一笑,示意侍卫起驾回宫。
顾文澜也随即上车,绿绮紫萱一瞧,纷纷问道:“小姐,现在可要回府了?”
“回府吧。”顾文澜说道。
紫萱朝外喊了一句,车夫拉上缰绳,双腿一踢,马儿的四蹄犹如旋风腿,飞快地往丞相府方向赶去。
洁白的宝马驾车,那是达官显贵出门的标配,一般百姓见此都会知情识趣地避退三舍,生怕冲撞了贵人。
顾文澜一路畅通无阻地返回丞相府,还没有等她吃饭洗漱,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将她一天的兴致搅和没了。
“窦砚离,怎么又是你?”顾文澜厌恶地皱起眉头,神出鬼没的,她很累的。
紫萱绿绮又不出意外地被窦砚离迷晕了,此时宁安院上上下下全被窦砚离隔绝在外他们并不知道顾文澜的闺房里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
“怎么?不欢迎我吗?”窦砚离眨了眨眼,似琉璃制造的眼珠光花万千,谁要是被他这么看上一眼,绝对会呼吸加快、脸色羞红。
但顾文澜是谁?从小到大她周围就围绕了一群出色的男男女女,温柔高贵如晋阳公主,翩翩公子如顾文樹,各有各的好,说句不好听的,帅哥美女她见得多了,窦砚离的容貌的确出众,但还没有让她为之一振的地步。
——见惯了俊男美女,再多的美色,看多了也无动于衷。
“当然不欢迎,我的饭还没有吃呢。”顾文澜撇了撇嘴,勉强咽下一口甜点,神色中的冷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窦砚离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顾文澜的心里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地位,他轻笑道:“今天,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他与顾文澜到现在还是止步于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关系,听战翼说追小姑娘要诚心诚意、时不时出现,让她离不开自己。
他这不就过来了吗?
“有什么事赶快说吧,我还没有吃饭呢。”
顾文澜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唉声叹气。
窦砚离噗嗤一笑,“反正饭菜都上齐了,我们一块吃吧。”
“哎?你还没有吃饭吗?”顾文澜疑惑问道。
这家伙以前出现时,从来不碰她房间里的东西,她还在想此人是不是和她三哥一样有洁癖,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这么想的顾文澜并不知道,窦砚离此人的洁癖程度远在顾文谦之上,等到她未来与窦砚离朝夕相处时,方才明白当时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了。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窦砚离还只是一个不受顾文澜待见的普通人,行为举止须得迎合顾文澜的心意。
“没有。”窦砚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明明他在青云会喝了一碗粥,才过来的。奈何窦砚离要争取与顾文澜相处的机会,只好撒谎骗人了。
“那好吧,你过来坐。”顾文澜也做不到无视窦砚离、自己吃饭的地步,招了招手,给他拿了碗筷,还亲自给他装满米饭。
窦砚离甩袍而坐,先是擦拭了三遍自己的双手,才肯碰碗筷。
顾文澜见状,挑了挑眉,“原来你也有洁癖啊。”
这般爱干净,像极了她的三哥。
窦砚离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从顾文澜的嘴里提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即便这个男人以后会是自己的小舅子,可他眼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说什么话都不顶用。
只得老老实实地咽下牢骚话,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嗯,有一点。”
饭菜很丰盛,有肉有菜有汤,甚至还有饭后水果,顾文澜正打算给自己夹一只鸡腿,不曾想到,窦砚离直接将它放到顾文澜的碗里,低声说道:“吃吧。”
如此出格的动作,令顾文澜的心里很是疑窦,无缘无故的,怎么这个人对她那么好?
以前那副清高样子到哪里去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该不会……
越想越不对劲,顾文澜食不知味地夹起鸡腿,咬了一口,平静应道:“多谢了,鸡腿很好吃。”
看来,战素没说错,她最喜欢吃鸡腿了。
窦砚离的眼里泛起淡淡的涟漪,嘴角处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丝微笑。
站在远处保护顾文澜的战素眼见此景,简直要惊呆了下巴。
先不说自家公子千里迢迢赶来丞相府与顾小姐聊天,后面还亲自给她夹鸡腿。
要知道,自家公子最爱干净了,他不喜欢给别人拿东西,他认为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染上其他人的气息。
给别人夹菜,还是女子,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战素啧啧称奇,该不会自家公子铁树开花,喜欢上顾小姐了吧?
想想也对啊,从一开始公子对顾小姐就另眼相看,又是跟着她去江南,又是送药送令牌的,简直别太殷勤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回事,战素看着顾文澜的眼神里已是亲切万分。
“鸡腿虽然好吃,但也要吃点青菜补补。”窦砚离也就咽了一口米饭,手里还不停地给顾文澜添菜。
顾文澜简直快要崩溃了,这个大魔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啊?她很不习惯的。
该不会他真的是另有所图吧?
“窦砚离,你吃你的饭,不必给我添饭菜,我自己会夹。”
顾文澜放下筷子,面上带着几分不愉快地对他说道。
窦砚离皱了皱眉,“你不喜欢吗?”
战翼不是说姑娘们最喜欢有男人关心她吗?没道理他关心顾文澜,人家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啊。
“你我授受不亲,这般亲密姿态,实在不妥,食不言寝不语,还望公子好好吃饭。”
顾文澜冷淡解释道。
这家伙动机不纯,鬼知道他明关心起她是来做什么的,他与她又不是一路人。
“好。”
窦砚离很知情识趣地不做了,那不是废话吗?人家都不高兴了,还要继续惹人厌吗?
他这般懂事,顾文澜难得高看了一眼窦砚离。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
“窦砚离,我家的饭菜不错吧?”
100。心意
顾文澜喝了一碗羊肉汤后,笑呵呵地问他。
虽然窦砚离此人神出鬼没,又心狠手辣,不是个好惹的人,但她与窦砚离无冤无仇,又是合作盟友,既是这样,她不排斥与窦砚离和睦相处。
“挺好的,新鲜,肉嫩,想必废了不少功夫。”
窦砚离咬了一口豆皮卷金针菇后,又品尝了一嘴烤鸭,神色淡定地评价了一句。
这菜色,丞相府端的是色香味俱全,很像他小时候吃师娘做的饭。
“那当然了,我们家请来的厨师可是在前朝当了多年的御膳房大厨,因前朝覆灭,老厨不想再进宫服侍皇帝,在家乡里开了茶馆,生意兴隆,老厨病死后,他的子孙秉持先祖意志,没有入宫,经营着小饭馆,后来我爹给了大厨一点恩惠,大厨很感激,于是前来丞相府当掌勺厨师了。家里的茶馆全权交给兄弟打理了。”
顾文澜淡淡一笑,丞相府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牢,以前这位大厨还经常给她开小灶做饭吃,她每次都得躲着爹娘吃个满嘴流油,现在想想还挺让人怀念的。
“知恩图报,想必是个老实人。”
窦砚离仔细擦拭了嘴角,淡淡说道。
忘恩负义者见得多了,对懂得感恩、思恩回报的人,也就格外另眼相看。
他的师父师娘,一生未曾做错什么,偏偏老天爷如此残忍地夺走了他们的性命,有些时候想起来,觉得太不公平了。
“是老实人,可惜刘大叔运气不好,子孙不孝,大儿子吃喝嫖赌,前些年还闹出了人命,被官府贬去边关流放了,这还是我爹极力说服的情况下争取来的最好结果,然后这个大儿子没撑过今天,就被活活打死了。自那以后,刘大叔老了很多,精神不好。”
提起这件陈年旧事,顾文澜便唏嘘不已。
刘大叔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当年在与刘大婶出门时,一不小心就走丢了,报给官府与丞相府派人寻找,一直没有消息,也是这般,刘大婶思念女儿成疾,以泪洗面,没有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刘大叔对唯一剩下来的儿子可谓是爱若珍宝,偏偏儿子不成器,从小到大正经事不做,惹出了很多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