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讨债,柳思璇回京,自然会被父皇封赏,到时候你去和她讨债,她不敢赖账的。”
晋阳公主恰到好处地打了圆场,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永荣郡主摸了摸下巴,“那家伙是不是要被封侯了?”
“对啊,羡慕吧?柳思璇这会儿是真的厉害哎,以女子之身凭功封侯,简直是太给我们这些姑娘们争脸了。”
华安公主既是敬佩,又是羡慕地感叹道。
谁的心里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呢?
只是女子碍于种种原因很难发挥出她们该有的作用。
现在有个封侯的女将军,华安公主自是无比崇拜。
不提华安公主,顾文澜也敬佩啊,她要做的事情,不知何时实现,柳思璇封侯拜将的风光荣耀,她是钦佩艳羡至极。
“嗯,她很厉害,与以前不一样了。”
永荣郡主眸光放远,笑了笑。
这个柳思璇,变了。
众人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儿话后,永荣郡主有事告辞。
于是,寝殿又剩下邵皇后与三位公主,加顾文澜。
顾文澜起身说道:“皇后姨母,文澜有事与晋阳公主先走一步,求皇后姨母见谅。”
“去吧,你们这两个姑娘,整天混在一起,别人都分不开你们。”
邵皇后淡淡一笑,非常痛快地放走两个姑娘离开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随后告辞离去。
华安公主拉住华清公主的手,嘟了嘟嘴,“二姐,我们要不找太子弟弟吧。”
楚崇贤对他的三个姐姐最为在意,四兄妹间的感情也非常好。
提到楚崇贤,邵皇后便揉了揉眉心,“太子妃的人选,赶快催你们的弟弟尽量定下来,老大不小了,再不娶太子妃,成何体统啊?”
楚崇贤素来对娶妻一事不是特别积极,对此事,建安帝与邵皇后那是一个发愁。
华清公主很了解楚崇贤的脾性,尴尬地挠了挠头,犹豫道:“这……弟弟他有自己的主意,催他有用吗?”
“有用也好,没用也罢,太子妃过门是迟早的事儿,他别拖拖拉拉的尽快处理。”
邵皇后年纪大了,自然无法与年轻漂亮的嫔妃一样受宠,只是她有子女傍身,楚崇贤是储君,太子妃人选她也就跟着上心了。
建安帝有意给楚崇贤找一位贤良淑德的名门淑女当太子妃,但是楚崇贤屡次三番拒绝了建安帝的赐婚,颇有一种无意婚娶的征召。
四皇子、五皇子年幼,三皇子齐王子嗣无望,算来算去,朝廷里呼声最高、且名正言顺的自然就是太子楚崇贤了。
但凡不是傻瓜,就会知道这门亲事会有多大的荣耀。
邵皇后这边操心太子妃的人选,另一边,顾文澜与晋阳公主也提起了这件事。
只是与邵皇后不同的是,晋阳公主从建安帝那边得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不会吧?陛下他想让我和……”顾文澜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是万万没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会被建安帝看重,当做未来太子妃的人选。
一时之间,顾文澜不知说何是好,唯有沉默了。
晋阳公主见顾文澜不说话,继续说道:“文澜,父皇他想给弟弟找一位名门淑女,未来好帮助弟弟管理后宫,当好一国之母,只是父皇他对顾丞相另有安排,所以文澜你……”
话说到这里,顾文澜是听出来了。
顾家是庆远侯府出来的,又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声望斐然,若楚崇贤与顾家联姻,这其中的好处自然很多。
但是,顾家与邵家已是姻亲,现在又和太子挂上钩,那些人估计又有话要说了。
并且,与皇家联系紧密,总归不是好事。
顾家已经是百官之首,荣耀至极,更不用说结亲的邵家是当朝皇后的娘家,文武联姻,不容小觑,要是这一次顾家真的出了一个当太子妃的女儿,不提建安帝怎么想,首先那些小人就会开始上蹿下跳了。
祸福相依,烈火烹油,这条康庄大道,可不好走啊。
顾文澜苦笑一声,“陛下他会允准吗?”
建安帝猜忌心极重,薄情寡恩,对臣子们也不讲丝毫情意。
顾文澜嫁给楚崇贤,那毫无疑问是犯了天子的忌讳,强强联合,那不是要造反的征兆吗?
“这个父皇还没有明确答复,文澜,你不用担心,你只是人选质疑,不一定会是太子妃。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去说服他的。”
晋阳公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与楚崇贤联姻,对顾家有害无利,本就惹人眼红了,还要与未来的天子攀上那层关系,那不是授人以柄吗?
一贯权衡利弊的建安帝,为什么会有这个奇怪的想法?
109。心思
顾文澜搞不懂建安帝的想法,暂时抛之脑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太子妃,我是绝对不会当的。”
她对楚崇贤并无任何感情,纯粹作为表兄妹相处,并且顾家身份敏感,再度与皇家联姻,岂非将顾邵二家放置火炉上烤?
——她与晋阳公主作为政治联盟的伙伴,她若是真的嫁给楚崇贤,将来可要这么做?
晋阳公主心知顾文澜的顾虑,也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幸好建安帝尚未做好决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文澜,你放心,父皇那边我一定要尽力去说,绝对不让你嫁进东宫。”
她的双眸中隐含一种独特的光芒,面色认真地对顾文澜保证道。
抛开利益权衡,单单从私人感情出发,楚崇贤与顾文澜的这门亲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暂且不说二人并无感情基础,往日相处皆以表兄妹之名义相处,再者,楚崇贤也不像是对女色上心的,还是将来的天子,三宫六院必定是免不了的,顾文澜嫁进东宫,难道真的会幸福吗?
顾文澜这般骄傲的人,她的眼底不容沙子存在,与他人共享一个丈夫,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芳草青青,枝藤摇曳,蔓柳扶风,红墙翠瓦,四四方方的天地里,从古至今困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想要走都走不了呢?
顾文澜一时无言,神情淡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淡,“陛下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是绝不允许这门亲事的。”
富贵权势皆有,烈火烹油,过度的恩宠反而愈发火上浇油,顾家不需要通过与东宫联姻巩固地位,楚崇贤也不缺一个她这样出身的太子妃。
说白了,她不是不可替代的,她才不相信多疑的建安帝会同意这种事。
晋阳公主道:“我还不明此理吗?但愿如此,太子妃人选父皇已是斟酌许久,你只是其中之一,里面还有梅阁老之女、户部尚书的千金、殿阁大学士的孙女、宁国公府长房小姐等,依我看,父皇这会大约也挑花了眼,不知选谁较好了。”
梅映雪?
顾文澜心一跳,眉心折皱成纹,追问晋阳公主,“梅映雪为什么也在?”
梅家固然是勋贵清流,却无男丁撑起门庭,将来梅阁老一走,梅家毋庸置疑是查无此人了。
楚崇贤的太子妃,既不能来自太过煊赫,威胁天子的门庭,也不能是没落无人,除却一点名气,其他皆无的官家。
梅映雪哪一点符合太子妃的标准了?
顾文澜搞不懂,晋阳公主抿了抿唇,这时恰逢微风轻轻拂过,二人鬓丝微扬,晋阳公主指着湖心亭的池水,似笑非笑,“梅小姐除了她的父亲梅阁老,还有一身才名,将来梅阁老一走,梅小姐在宫里也只能靠紧弟弟,任何人都依赖不得了。你看这池水,欲静不静,孑然一身地进来,逐渐地迷失本心,你说说啊,人只要进了宫,是不是都身不由己了?”
对!
梅家无男丁,恰恰是梅映雪的优势,梅阁老一走,梅映雪的太子妃之位想要坐得稳,就只能牢牢紧靠楚崇贤,未来生下一子半女,建安帝也无需担心外戚干政的问题。
退一万步说,梅映雪美名在外,她入主东宫,当太子妃,建安帝自然是放一万个心。
皇宫是压抑的、沉闷的,它有世间最让人艳羡的权势富贵,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森恐怖。
进了宫,迷失本心的人何其多?
顾文澜凝眸一看,池水里的鱼儿们围在一块争相嬉闹,无忧无虑,正如古人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些鱼儿们快乐不快乐,顾文澜不清楚,但顾文澜知道,梅映雪进了东宫,绝对是不快乐的。
她那般骄傲的人儿,就该翱翔天空,于万花丛畔里当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
“映雪之心,不在皇宫,只在自己,她要的,太子表哥给不起。”
倏尔,顾文澜才对晋阳公主答了这句话。
她不喜欢皇宫,梅映雪更不喜欢,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梅映雪走上前世的老路。
晋阳公主却是笑了,“一切都没定下,你别太担心了。鱼儿戏水,我们说点开心的。”
“好。”
顾文澜点了点头。
前世的太子妃,既不是梅映雪,也不是她,虽然今生很多事情已经悄悄地发生改变,但有些事情,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文澜,我父皇把拓拔瑶姬放出来了。说是冤枉了她,特准许她恢复封号,返回熙祥宫居住。”
晋阳公主袖子一挥,大踏步来到湖心亭中,款款落座。
她一坐下,顾文澜也紧随其后,找了个位置随便一坐。
闻听此言,顾文澜后脑勺靠在廊柱上,因此地是晋阳公主的寝殿,顾文澜无需担心人多嘴杂,菱云与紫萱还在附近守着。
顾文澜轻嗯一声,再无下文。
拓拔瑶姬本来就不会一直待在冷宫里,金屠查明已被抓,造反一事付之东流,作为此事的功臣,拓拔瑶姬自然是要给予相对应的补偿。
就是不知道这位北罗公主,此时此刻的心境如何了。
“贤妃复位,父皇还特意去她寝殿里坐了一晚,今天早上贤妃宫里的人过来母后这边报告,道贤妃身子不适无法伺候父皇。”
晋阳公主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叙述着这件大家眼里的传奇故事。
拓拔瑶姬经历了一波三折,先是家国灭亡,再是被贬冷宫,现在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想必拓拔瑶姬的心情也是百般复杂,各种滋味萦绕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这么巧吗?”顾文澜挑了挑眉。
拓拔瑶姬说到底就是可怜女子,什么事都没有做,平白遭了那么多罪,当今天子也不是遇到女色就走不开脚的昏君,像拓拔瑶姬这种又有亡国公主身份的嫔妃,建安帝绝对是忌讳远大于宠爱的。
亡国的人,总该在大家看来是不太吉利的。
“巧也不巧,之前贤妃在冷宫就得了病,母后派了太医去看,没有好完全,眼下是来势汹汹,很难撑下去了。”
说完,晋阳公主叹了一口气。
美人命途多舛,总是令人怜惜与哀婉的,正好拓拔瑶姬应证了这一点。
不过,晋阳公主一贯对后宫嫔妃态度冷淡,从来不会多给她们脸色去看,顾文澜总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思。
晋阳公主继续道:“贤妃抱恙在身,父皇昨晚留宿贤妃寝宫时,听说临幸了一位宫女。”
临幸宫女?
顾文澜听到这里,总算是听出了一丝丝不对劲。
——拓拔瑶姬这是给建安帝送女人固宠呢。
“贤妃倒是挺会替自己打算的。”
顾文澜淡淡道。
反正那个宫女,肯定是经过拓拔瑶姬再三排查,才敢将她献在人前。
或许……
——拓拔瑶姬还存着抚养皇嗣的想法。
这些宫女表面上得了天子的宠幸,一步登天,可实际上,没名没分的,平白遭人白眼,一辈子困在宫里。
这些嫔妃献宫女给皇帝,一是为了争宠,二来也是拿捏住宫女,让她们不敢背叛自己,未来才可有抱养子女的可能。
拓拔瑶姬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但她的宫女可以,假设生下一男半女,建安帝不至于不给她面子,大概会批准这孩子跟着拓拔瑶姬。
想到这里,顾文澜的嘴角抿得紧紧的,面无表情。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不是她自己打算,是那位宫女胆大包天,自己爬上了父皇的床,被父皇看上了。今早贤妃抱恙不来,很有可能是找那个宫女的麻烦了。”
原来是奴婢叛主,这种事在宫里一旦传扬开来,不仅贤妃没脸,这个宫女以后也会被主子们视为弃子,不再看中她。
贪图一时之快,却让自己后患无穷,真不知道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宫女眼皮子浅,以为攀上皇上,就可以鸡犬升天,但可惜了,她是雾里看花,什么都不知道。”
顾文澜唏嘘,宫女出身寒微,时常与主子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