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发丝凌乱,嘴唇发颤,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只敢躲在顾文澜背后不出声。
顾文澜见状,怒从心中起,冷笑问道:“不知这位大叔干嘛喊打喊杀的?”
“喂!小白脸,我打我自己的臭娘们,关你屁事?不该管的别管。”
大汉恶狠狠地回骂道,说完还不忘威胁警告妇人赶快从顾文澜后面出来。
一见此景,顾文澜焉有袖手旁观之理?宋仙蕙与杭娇二人也暂时放下矛盾,开始一致对外。
首先是宋仙蕙,“喂!她是你夫人,你咋可以这样对她啊?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如此心狠地要杀了她?”
这年头杀妻者为人不齿,这是一个作为人的基本原则。
杭娇也紧随其后附和:“大叔,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吗?至于这样做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令大汉气笑了。他哈哈大笑:“这个贱人偷汉子被我发现了,难道她不该杀吗?”
语罢还把脖子处的汗巾拿下来,大声吼着妇人:“你这个贱人,是老子不给你钱花了,又或者是让你委屈了,你还有脸和邻居家里的老王眉来眼去,你果然是不害臊的贼娘们,当初我就不该收留你,让我丢尽了脸皮。”
越说越过分了,顾文澜质问:“你说她偷情,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莫名其妙的,鬼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要管到底了。
大汉指着沉默的妇人,啐了一口,恶言恶语道:“我都看见他们搂搂抱抱了,难道还有错吗?”
只是拥抱就是偷情不守妇道了?
顾文澜快要被他的逻辑气到了,于是冷声道:“等到他们真的上了床,珠胎暗结,你再杀了她也不迟,更何况,你也没有真凭实据说她偷情,仅仅因为一个怀抱就怀疑她,未免太草率了点。”
接着转过头看着害怕的妇人,轻声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背叛了那个男人,与其他人眉来眼去的?”
讲道理,顾文澜对大汉的说辞半信半疑,她就是路过的人,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如果撒谎骗人,也不好说啊。
妇人一听,头不敢抬,小声说:“我……”
“支支吾吾的,赶快说啊,不然的话,他就会杀了你!”
磨磨唧唧的脾性,可是让宋仙蕙不耐烦了,连同杭娇也失去了耐心。
“我……没有。”
过了一会儿,妇人终于是把话说完整了,只是顾文澜发现她的嗓子似乎受了伤,嗓音不似平常人的清晰,更像是被火烧过了。
思及此,顾文澜挑了挑眉,“大叔,她都说不是了,莫非你真的要杀了她吗?你没有了夫人,要重新找一个难免费时费力,还要等一段时间再娶,到时候你是否后悔起自己的举动了?”
按理,丧妻需守孝一年,民间人家再不忌讳这一点,也会稍等一段时间,商定婚嫁之事。
这个大汉一说话就是妇人偷情,要把她杀了,顾文澜总怀疑其中有诈。
“老子多的是女人可以娶进门像她这样便宜又上不了台面的贱人,死一个又受得了什么?我今天就算是误杀她,她也无处可以说理。丈夫杀妻,天经地义,她还偷汉子了,我杀她难道不应该吗?”
大汉一脸头头是道的样子,可没把顾文澜看笑了。
所以这就是他肆意妄为杀人的理由吗?仅仅凭借怀疑,就能抹去一个人的生命,这个大汉太大胆了!
于是她说道:“杀了阿猫阿狗,最起码人类都得心疼半天,虽说大魏律法不保护女子,对丈夫杀妻判得极轻,但是这不意味着你自己杀人就无错了。大魏律法有云,杀人者死,王亲贵戚,平民百姓都得遵守这条律法,莫非大叔你还不知道吗?她有错,就得交给官府处置,要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随意杀了她,那么将大魏律法置于何地?天威何存?”
尾音拉长,漫不经心至极,却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逼视。
大汉被回呛了,只好板着个脸,强装镇定:“喂!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想要做什么啊?这个臭娘们是不是给你塞钱了,令你这般替她说话?”
“她没有贿赂你,反倒是你卑劣的行径让我不得不站出来主持正义。”
顾文澜高高地抬起下巴,目光如炬,义正严词道。
一边的晋阳公主微笑以对,宋仙蕙与杭娇早已被顾文澜挺身而出的行为迷得七荤八素,不知东西南北了。
“你你你!”大汉气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妇人,提起菜刀冲过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女人,我看看还有多少人给你撑腰!”
顾文澜眼明手快地踹了大汉一脚,不等大汉反应过来,顾文澜当即抽出佩剑,将他的菜刀踢得远远的,晋阳公主随即捡起来。
流寒剑逼至他的脖子处,寒光粼粼,剑尖还带着一滴鲜血,大汉简直要被吓死了,连忙叩头认错:“我我我……错了,求大侠饶命啊!”
如此快的认输,顾文澜的阴谋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冷意,轻嘲出声:“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倒是我大错特错,欺软怕硬的狗东西罢了。”
话音刚落,顾文澜就对妇人问道:“你想怎样处置这个人?”
毕竟是她的夫君,处置权还是交给她比较好。
妇人一愣,双眸低垂,神情恍惚:“我……不清楚。”
看样子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大汉步步紧逼至此。
顾文澜心中轻叹,面上却道:“杀女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行为,是窝囊、愚蠢的表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可懂了?”
流寒剑轻轻地在大汉脖子处划出一道血痕,大汉的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
还能如何?在绝对的武力威胁下,大汉只好道:“是我的错,我的不对,我不该想要把那个……杀了,没有查清楚久杀人,我错了。”还哭了,看样子是真的吓得不轻。
顾文澜凉凉地瞅了夜空月色,皎皎空中孤月轮,远方烟火繁盛,好一个淮洲夜景,但是在繁华之下,掩藏的尽是为人不知的龌龊事。
顾文澜想清楚了,她来湘水畔,一是为了晋阳公主,二是为了天下太平。
她的愿望……
“顾岚,这个人交给我吧。”
宋仙蕙毛遂自荐。
大汉只是平头老百姓,宋家家大业大,杀他不算什么。
128。缘由
顾文澜望着宋仙蕙,“这个人你要交给官府,免得落人口实。”
按理来说,纵然是杀妻,也很难定他的罪,更别说罚他什么了。
官府最多就是罚他一年不到的刑罚,然后把他放了。
顾文澜对讨回公道不抱希望,但是嘛,此人交给官府处置,届时无论惩罚是什么,也算是名义上挑不出毛病的。
想到这里,顾文澜又对妇人说道:“你可愿意随宋小姐回去?官府派人来问,你如实回答就好了。”
妇人一惊,面色凄惶:“这……可行吗?”
不太自信的样子深深地戳中了顾文澜的内心,大汉与妇人之间估计是发生过太多不可言喻的往事了,才这般唯唯诺诺、胆小如鼠。
“你和我一块回去,这个男人任凭你发落。”宋仙蕙拍了拍胸口,展现出自己的大度豪爽。
关键时刻,宋仙蕙与杭娇绝对不会给顾文澜扯后腿,她们很乐意助妇人一臂之力,让她得以脱离苦海。
见顾文澜她们诚心诚意地帮助她,妇人一时之间感动莫明,低声道:“我……谢谢你们,我可以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不该麻烦你们。”
顾文澜不以为然,“你住在宋家,方便我们随时随地找你,而且官府派人调查时,你也方便过去。”
最重要的是,有宋家的名头护她,没道理妇人还不能给这个大汉一点脸色看,虽然多半是轻轻放下、无济于事,但聊胜于无啊。
“你和宋小姐一块回去,要不然我们找不到你啊。”杭娇走过来,认真地解释道。
妇人她们铁定要护,只是妇人有点不太愿意麻烦她们,她们也只能从长计议,慢慢说来。
“……好,我答应你们。”妇人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
不去的话,宋仙蕙杭娇她们又要说很久了。
并且,去宋家总比去路边好。
顾文澜微微一笑,扭头对上大汉瑟瑟发抖的样子,脸一沉,冷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可别妄想着有人救你,做都做了,就别怕死。”
语罢,顾文澜招呼大家一起押着大汉前去宋家。
杭娇与晋阳公主陪着妇人,妇人碍于男女之别,不敢与晋阳公主多说话,一路上都与杭娇交流居多。
晋阳公主见状,微笑不语,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打量周围的动静。
烤羊肉串吃光了,杭娇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好吃的烤羊肉串,才吃一串,真是不够吃。”
打前阵的宋仙蕙好巧不巧就听到了这番话,回过头来,呛她一句:“哎呦喂,刚刚是谁说烤羊肉是平民百姓才吃的东西啊,怎么这会儿那么快就自打耳光了?”
烤羊肉串比起猪肉,更受到大众乃至上流贵族的欢迎,猪的饲料很是丰富,不挑食,外加饲养猪的地方多半还与如厕有关,如此一来猪肉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杭娇无语,翻了翻白眼,“本姑娘乐意啊,你倒如何?”
“不如何啊,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说话记得别那么快自打脸。”
语气充满着得意与嘲笑,这就是宋仙蕙与杭娇的相处日常。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偷偷对视了一眼,这两个人果真是活宝一对,一见面就得吵架。
杭娇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回敬她:“很不好意思啊,我呢,说话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有些时候一句话不能代表我的看法,你要是聪明点,就该不当回事呢。”
咧了咧嘴,十足十的挑衅。
宋仙蕙气急败坏,很想与杭娇来一个八百回合的争吵,偏生要给妇人指路,只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性,磨牙说道:“行,算你狠,我输了。杭娇,你等着,我迟早要和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啧啧,这对表姐妹越吵越来劲了,顾文澜轻咳一声,平静提醒:“宋小姐,杭小姐,我们快到宋家了。”
“啊,对,嘿嘿嘿,抱歉抱歉。”经人提醒,宋仙蕙这才记起眼下最重要的紧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顾文澜莞尔,勾了勾唇,“我们且走吧。”
朱漆大门,雄阔富贵,两边的石狮子威严地凝视着过往的路人。
宋仙蕙一见到自己的家,倍感亲切,蹦蹦跳跳地走上台阶,对顾文澜她们介绍道:“这里是我家,大家别客气,尽管来坐。”
顾文澜摇头婉拒,“我与邵公子还有事要办,暂时不打扰宋小姐一家了。今日品尝的烤羊肉串很好吃,宋小姐倘若很喜欢,我与邵公子不介意以后经常买给你。”
温柔得近乎滴出水的语气,谁听了部心动呢?
扑通扑通,宋仙蕙如小鹿乱撞般双眸弯弯,含羞带怯地瞥了顾文澜一眼,扭扭捏捏的,“顾公子客气了,我要吃,我爹娘自会满足我,无需顾公子破费。”
杭娇在一边看着不是滋味,她家表妹咋被一个外来人勾走魂了?
于是果断开口,打断他们之间的“温情脉脉”:“顾公子,邵公子,今晚你们辛苦了。我替姨父姨母他们谢过两位公子的照顾。”
瞧瞧,极尽客气又极其疏离,摆明了是要划清界限。
顾文澜无声地笑了,看来这个杭娇小姐不是那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也懂得防备人。
“哪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顾文澜拱手作揖,做尽姿态,晋阳公主也拱手笑道:“宋小姐与杭小姐姐妹情深,谁人见了不说一句宋家杭家教导有方啊?”
夸奖她们的亲人,宋仙蕙与杭娇反应不一,宋仙蕙是欣喜,杭娇是平静,将此情景看在眼里的顾文澜心中开始对宋仙蕙与杭娇二人重新评估了。
宋仙蕙不用多说,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可是杭娇似乎不简单啊……
嘴角上扬,顾文澜与晋阳公主随后告辞,宋仙蕙依依不舍,眼珠子都要黏在顾文澜的后背上了,杭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踩了她一脚,不阴不阳地提醒道:“喂!人都走远了,你还像望夫石一样看着作甚?”
宋仙蕙白了她一眼,“关你何事啊?我乐意,顾公子高雅如玉,玉树临风,我喜欢他不可以吗?”
大汉已被宋家仆人带去柴房,而妇人也被好好安顿在一间厢房里住下。
宋仙蕙与杭娇抛弃顾忌,又开始吵架了。
“不可以!对方来路不明,你不要随随便便